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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雷无 
2008-3-4 15:57:41 发表于 乌石铺离雷家有十里多路，是几条较大山冲口的交汇处，算是一个小区域中心，因有三家店铺而得名，一家是药铺，一家是南货铺，一家是北货铺，除此之外，就是有一个大油坊。老辈子的人把这里叫做乌石铺，后班辈的有些人喜欢叫它乌石街。
圣福泥一脚水一脚地攀过十八塘那座陡峭的山坡抄近路赶到乌石铺的时候，天还没黑下来。走到原先生意旺火的油坊近前，看见的是一片狼籍，屋子顶上的檩条瓦楞踪迹全无，几根大梁直柱孤独地横跨竖立着，外皮却都被火烧成了焦碳，原来这里昨天发了一场大火灾！圣福顿时明白过来，贤宝之所以突然把榨课提得那么高，他是听了这家油坊垮了，附近只剩其一家别无对手，人们都得求他，才那么硬气霸道的。
油坊的大东家陈衍银，坐在大门边的地上，看着里面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榨筒、木楔，破烂不堪的碾子、炉灶、铁锅、油撞顶子和其他家什，正在默默地流泪。圣福和他熟悉，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问道：“好好的油坊，开张还没有几年，是怎么烧起来的呢？”
陈衍银抹了把眼泪，告诉说：“这都是油坊偏窄了，烤籽的大灶在里面，天要下雨，我怕柴湿熄火停工，就把外面的许多干柴抱进去堆在了灶旁边。我这里不如你们山里，你们烧的柴火是树棍片柴，占地方小也不容易惹火，我们烧的是带茅叶的化柴，放起来一大堆，见火苗就着了。柴烧着后，炒热的籽料、沾足了油的榨筒和木楔子竟都一齐跟着烧了起来，一眨眼就窜上了屋顶，火就没有办法救了。本来今年的生意是最好做的了，这么一来，能赚的钱赚不了不说，还把老血本都搭进去了。”
圣福只得好劝说：“既然已经烧了，后悔也没有用，就别伤心了，大伙儿再凑钱重建起来，图个以后罢。”
陈衍银叹气说：“火这么一烧，我们几个早先就不很齐心的东家的心也冷了散了，我邀他们也邀不动，还有人说我应该负主要责任，要我赔一大半，这些没有烧毁的铁箍铁圈铁碾盘，硬是要按原价作给我，叫我能卖就卖，卖多了我赚，蚀了我赔，自己愿意东山再起重开炉灶也不亏，你说说，这是个道理吗？我一个人东山再起，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吗？我拿出去卖，不是等米下锅急着开油坊的，谁肯出高价钱买这些铁器搁在那儿？恐怕只好作废铁处理罢，可是一人撬不过众人，我只有领罪的份。唉，我如今是走投无路了！……”
陈衍银说得伤心，圣福听得冷心，自己满怀希望地而来，现在却只能失望地回去了。如果再往远处，走二十几里崎岖山路到洪下的油坊去打油，那真的是榨出的油少，泼出去的银子多，得不偿失，没有考虑的价值。他不得不告辞。衍银说：“你现在回去，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光，那一段山路不好走，过去几步，到我家里拿一个篾屎火把去吧。”
（六）火灾（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