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那条幽长的巷子,有树,没有人,只有巷子另一边的吆喝声。
在煌华的洛阳,这条巷子显得特别的安静,另外还有着山间般清晰的空气。
柳成荫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更加了几分。
那人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就好象从不担心有人跟踪他一样。
到了巷子尽头,还是那些破屋,但是屋里已经没有人。
现在正是大早上,街上有大把大把的人正在买早点。乞丐自然不是去买的,但是这时候去要的话,一定也能吃顿饱餐。
摊子上的老板为了不影响生意,多多少少也会施舍点给他们。
就算洛阳有成百上千的乞丐,早上他们也未必能饿着,因为有成百上千个卖早点的人。
弯过了破屋,那人就往洛阳的大街上走去。
尽管他在众目睽睽下走,但谁能猜到他是赤炼门的人呢?更不可能知道他是赤炼门中的眼线。
从人的表面永远都看不出他的实质。
沿着街走,那人在街边的摊上停了下来。这里没有什么行人,但是有很多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那人在卖面的摊上要了碗牛肉面,然后选了最近的桌子坐下。
柳成荫只好等,等在人群中,等在那人的身后不远的首饰摊前。
这里离琴无弦他们所住的客栈不远,只需要走一会儿就到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客栈里,也许他们已经走了,至少可能离开了客栈。
面汤早就准备好了,牛肉也是熟的,那人并不需要等太久,现在他正在搅拌那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等人本就是件不好受的事,现在他要等的人居然还在吃面。
吃面当然用不了多久,柳成荫很庆幸他等的人是在吃面。因为在几年前,他跟踪血狐狸的时候,血狐狸居然跑到妓院去了,他也只好等着他,还要看着他,那才是最不好受的。那次,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吃面当然不要半个时辰,而且那人吃起面来很快,就跟喝水一样,吃完了一摸嘴,道:“再来一碗!”
这样吃面,吃十碗都行。柳成荫看着那人,居然笑了出来。他觉得那人吃起面来实在是很有趣,至少比看别人搂着女人做事更有趣的多。
“客官,你不买就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这是个男人,穿着粗布衣服男人说的话,也正是摆首饰摊的。
柳成荫随意笑了笑,道:“我总得挑一挑吧?”
那男人道:“我看你不像买东西的。”
柳成荫又笑了笑,道:“我怎么不像买东西?”
男人道:“买东西的人的眼睛,不会盯着一个人看。”
柳成荫有点愣了,道:“你知道我盯着那个人?”
男人道:“当然知道,那人每天都有人盯着,只不过今天换了一个人而已。”
柳成荫一惊道:“谁?”
男人道:“不就是你吗?”
柳成荫失笑,但是一下又笑不出来了。
赤炼门的人都会互相监视,那监视那人的人呢?监视那人的人又被谁监视?
柳成荫已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跟踪别人,而是别人在监视自己。
但是他突然又大笑起来,街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那个吃牛肉面的人也在看者他,这些人肯定都是认为这人是疯子。
他突然指了那卖首饰的人,然后又指了卖牛肉面的人,所有摆地摊的人他都指了一遍,然后大声道:“你们这群赤炼门的败类,今天我让你们关门大吉。”
说完,一手把摊上所有的首饰挽了一袖,然后抛进了那卖牛肉面摊的面汤里。
滚烫的面汤溅了开来,就像拍击了岩石的巨浪,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摆摊的人都围了过来。
柳成荫就好象没有看见一样,他忽然躺到了首饰摊上。
那卖首饰的男人脸气的通红,围上来的人脸都是通红的。只有一个人,他的脸色当然也变了,只是变成了白色。他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无心在吃下面去。
卖首饰的男人怒道:“什么赤脚门,穿鞋门。你快赔我东西!”
卖面的人也怒道:“你来找死的吗?今天你不赔你就死在这!”
发怒的人说出来的话,声音当然很大。但是柳成荫就好象没有听到一样的,他张着眼睛看着天,笑道:“装,接着装。”
卖首饰的人骂道:“装你妈个头,滚开。”
卖面的人抡起了汤勺,就往柳成荫脑袋上砸去。
汤勺不偏不倚对准了柳成荫的头,但是却没有砸到,柳成荫伸了伸右手,然后中指一弹,不偏不倚的把汤勺弹了回去,卖面的人吓倒在地。柳成荫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喜欢不老实的人。”
卖首饰的人“哼”的一声,道:“捣乱的人都是老实人!”
柳成荫道:“总比假装出来卖东西的人老实的多!”
卖面的人已起来,怒道:“老子在这卖了两年的面。”
柳成荫道:“那你最少做了两年不老实的人。”
卖面的人也“哼”的一声。
柳成荫道:“有哪个卖东西的人摆摊就是为了监视别人的?你说,你们老实不老实。”
卖首饰的道:“明明就是你跟着那个人。”他指着吃面的人道。
柳成荫道:“可我是暗地里跟着他,而你们却是明目张胆的监视他。你说,我是不是比你们老实得多。”
吃面的那人,脸色变的更白。
卖面的人怒道:“管你他妈的老实不老实,废话再多,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一群人已抄起了家伙,不是刀也是枪,是棍,家家都有的棍。
柳成荫笑了笑道:“你们已掩饰的很好,只不过卖东西人和买东西的人一样,都不会总盯着人看的。”
有时候,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只要你细细的观察别人的眼睛,你就会发现,他们都在表达着人心里所想的事。
这群人已怒气冲冠,被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没有人还会漠然无事。他们现在只想让这个人快点死,然后放到肉案上,当猪肉卖掉,让他永远消失,因为有时候尸体也会说话的。
不让秘密泄露,唯一的办法就是堵住他的嘴,而往往只有死人的嘴最容易堵。
棍齐下,如晴天闪电劈倒的巨树,带起了虎虎风声。
风声一过,小摊已成残枝。
人是躺在小摊上的,摊残了,那人呢?
没有人知道,只有残摊。
卖首饰的人惊道:“人呢?”
四周,已无人,无人就是没有人,没有行人。
吃面的也不见了。
卖面的人更怒了,但脸上却更显得惊恐,“大白天见鬼了?”
青天白日下是没有鬼的,何况今天,还是个好天气。
世间本无鬼,但世间有恐惧,鬼就是人心中的恐惧,恐惧就是人心中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