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边是新员工的欣喜拥护。“不好——”一边是老员工的誓死抗议。“太没道理了!正班一小时就两块五了!”“去他妈的!计件的累死才两块五!”……
这块天地都是浑浑噩噩的一片黑和白。他在里面尽情跳舞,跳着跳着突然一歪栽了个跟头,跌了,跌进一个窟窿里去了,又是深深的黑,一望无际的黑,没有前后左右,只剩了光秃秃的摸不着边际的茫然与恐惧。
人越来越多,一些人挡住了人,又挡住了车。车一辆接一辆弯成长龙,人一个挤一个密如蚯蚓。
头把我叫去能有什么事呢?先是孙小丽,这会是我?咦?莫不是头儿善心大发,要替我和那个黄毛丫头做月下红娘?撮合一桩“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大喜事?吓?这可了不得!
“曾珍多大了?”田心无意间问了一句。“22,大学都快毕业了!”曾曼林嘴快地扔出话。“联系好工作没有?”“还没呢,现在工作不好找!”
朱小叶反应灵敏,双脚尖触地一点,跳起来扯开嗓子大骂:“八婆!你有文化!你长见识!你就不会为了那两个橄榄球骂人!”
何小豆看出朱小叶有心要管闲事,便拿起一个橄榄球远远地指着她说:“妖精!你是什么东西?你有种过来!谁不晓得你们统计都是一伙的!”
单妈说:“菲菲又在学琴的地方闹事了。”林子默问:“闹什么事?”单妈告诉他:她用指甲把一个孩子的眼角戳破了。呃?林子默暗暗吃惊,这可了不得!
三分钟半小时呢?一个钟头呢?对不起!帅哥们,靓女们,本公司基于你的出勤考核,现公布如下:你被炒鱿鱼了!——炒鱿鱼是什么?解雇呗!傻O!
里头就传来一群鬼哭狼嚎似的声音在招魂:“哎——对面的妹妹看过来,看过来!”吓得她们赶忙抱头就逃。
“大事不妙了!工人罢工了!”周大卫一激动或冲动就收不住那急躁性子,没头没尾蹦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句。
“人皮狼”被众人一吼,恼羞成怒,操起手中类似警棍的铁棒向着人头“梆梆”敲击。“我打你又怎么样?我犯法又怎么样?丢你母!快点上车!”
那个被尊称为警察同志的四十岁男人抬起头,扔出一张线条粗陋的脸,漫不经心瞟她一眼说:“暂住证!”
石花意叶深长望她一眼,用一副老气横秋地语气警告她:“朱小叶同志,你要把自己把握好,不然……”
她想,万玲应该有属于她自己的美丽世界,那个世界或许很大,或者很小。但她知道,无论大小,她都走不进她那个天地。
那样清秀俏丽的背影,纯净无暇,像一只水上翩飞的鸟,擦着清洌洌的水面,张开翅膀旁顾无人地自由嬉戏。鱼尾裙的端庄高贵,配合自由调皮的灵性之美。
万玲捡到林菲菲的时候,正是下晚班时间。
万玲仰头而躺,鲤鱼嘴微微上翘,笑容甜美柔和。像大山里盛开的一朵茶花,白里带红,美丽迷人。
林家大乱了!
林子默?万玲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万玲心里一惊一乍,呆立了半天。从那位贵气十足的妇女身上,她看到了一个母亲的样子。怜爱,焦急,火爆
风一吹,一束黑长发如绸缎般飘荡,触手可及的近距离使他内心如波浪狂乱,手指展开贴在车窗玻璃上欲向前抓。忽然,又是忽然间,
齐喜光沙哑着嗓子近乎咆哮道:“我只要找到她,她就是做了小姐,我也愿意娶她!”
她经常一个人趴在床板上画画。画得最多是大朵大朵盛开的芙蓉。正如石花所想,万玲心里有一个宽广的天地。那里面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但是无人能走近。
今天,冯玉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坏消息!
林子默醉意十足地笑,选了一个石凳坐下,眯上眼轻轻吁了一口气。
“你说你想去哪里?”万玲调皮的笑。“我想睡觉,我眼睛好困。”林子默稚气地垂着眼皮,嘟着下巴嗑,使那条沟痕浅浅弯起,现出十足依赖的表情,似一个孩子征求母亲的同意。
他就像一个很听话的乖孩子,任由她摆布。身子一沾床,两眼一眯就睡着了。
笑,多么美好的笑!这一刹那,林子默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拥有了全世界不曾有过的幸福。
难道是林总家出了事?上次菲菲失踪了一夜,难道昨晚林总也失踪了?不好,莫非遭人绑架
喝完第三杯,他把玩手里的空杯,扬起嘴角轻轻笑了。我应该去找她。当面跟她道一声谢。
林子默被室内强烈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嘴唇抖动不停:多好,终于见到你了!
“灯火阑珊,好美的灯火阑珊,”林子默轻声呢喃。
“我又没说你。”“你说了我,我也不怕。”“你怕什么?拍拖又不是做坏事,谁不都要经历?”“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顶不爱吃葡萄,我喜欢吃雪糕。”
冯玉尖着嘴在杯中重重地吹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地说,“十个男人九个花心。林老板事业做得好,人靓公司美女又多,谁敢保证他无二心?”
“ 谢谢你当时救了我。”他感激地说。她停下脚步站住,纠正错误地说,“那不是救,是帮助。”他偷偷望了眼她那微翘的鲤鱼嘴,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的脚步有节奏地响在楼梯上,一下、二下……田心正在床上来回翻身,一个、二个……她那幽怨的叹气声,他是听见了的。
江河直取要点地说:“钱!女人就喜欢金钱。你送的东西越贵,她越高兴,说不定一高兴起来就决定要嫁给你!”
莫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慢悠悠说:“喝醉了真好!”“什么?”周大卫回头问。江河睁着血红的双眼,饶有兴趣地调侃,“女人是情绪动物。说爱就爱了。”
万玲在前走,林子默跟在后。这样的距离有些别扭,有些奇妙,像一对兄妹,又像一对犯了口角的恋人。
齐福来不曾见过女人如此反常的举动,狐疑地说,“你怎么回事?”“万,万家大女!我看到……”宋满凤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一开口又激动不已。“万玲?是她?”齐喜光听见喉管里咕嘟响了一下。他不敢相信。
周大卫一见是他,心里就为上回在“玫瑰”的厅的事一下子激起怒气。气愤地说,“你想干什么?”齐喜光莫名其妙地反问:“你想干什么?”
万玲手剧烈地抖了一抖,恐惧中把手机甩了。朱小叶本来心情就不好,见手机被摔,心疼地大叫:“我的手机!”
“我要不是家穷,绝不会出来打工。呆在家乡多好,看什么都觉得亲切,有人情味……”
睡吧,也许只有睡着了,闭上两眼才忘记了这一切。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呼呼入睡更让人彻底底放松呢?
万玲倒是站住了,迟疑了一阵奇怪地看着他,说,“你这个怪人,生病了还高兴。”这会,他不敢再泄露出高兴的表情了,低头光笑不语,心底却是甜蜜蜜。一路沉默,但彼此心里都有了底,沉甸甸的安静。
万玲一边找自己的厂牌,一边问:“你的呢?你的厂牌?”“厂,厂牌?”林子默撒了这么久的谎,竟不知做一个厂牌。
有人开骂,自然有人回骂:“死八婆!关你屁事!”“呸,多管闲事!”“有种过来打呀!”
小叶一面享受她的温柔体贴,一面略带报复性地说:“妈妈的等着!出了厂外,不信整不死你!”石花好气又好笑:“你自己都让人家整得差不多了,还怎么去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