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痛怕若你心伤,反正我原本就倔强,只是月亮撒在肩膀。影子特别长。
——from陈国华《倔强》(《visualmusic》)
的确是好久不见。
最后一次见蒋秦,还是十年前。
彼时,身为医学院心理系在校生的他,正在疗养院里实习。而我,还是疗养院里日夜沉睡,偶而清醒,便如同幽魂,穿着白衣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我是蒋秦治愈的第一个患者。
与其说医术使然,不如说是误打误撞的结果。
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杜睿添。而那时,他还不是逐日帮的手下。
趁着阳光正好,我与蒋秦并坐在郁金香花海中的白色秋千上,喝着温暖熨贴的卡布奇诺,边打量他精雕细琢堪比女子的侧脸,边不厌其烦的听他说着分别十年来的经历。
我只是浅笑着,一如十年前不爱讲话的小女孩,只是手边再没了洗得泛白的布娃娃,眼里也没了拘谨和恐惧。
隔了十年的岁月,他还像从前那样,抚摸我的头发,慵懒的道,“小丫头,怎么又想不开了?遇到麻烦别自己藏着掖着。不是公主每次遇到危险,骑士都能准时赶到的!你要学会穿上铠甲,自己打倒恶龙!你不能没等恶龙喷火,就先晕了啊。太丢人了!”
“我没有呀!”我笑。对他的触碰微微觉得不自在,还是忍住了。“再说你不是及时赶来了么!”
“也对。”他耸耸肩,“就算没有我。还有杜睿添,他不会任人欺负了你。”
我的笑容有些僵硬,怔怔的接不过话头。
如果欺负我,带给我伤害的,正是施与保护的人,该怎么办?
勉强笑了笑,状似无意的调转了话题。我问,“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不走了么?”
不容分辨地拿走我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他说,“这种喝法不得神经衰弱才是怪事。”
贪婪的盯着被他拿走的杯子,好久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发觉他正含笑着看我,不觉有些窘。他不以为意的道,“不走了。回来之前已经接了z医院的聘书,还有几所大学邀我去讲课,这几天就要去报到了。”
说到上课,我也恍然想起已经快两个月没回学校了。幸好这个学期修的学分不多,否则铁定会很惨。主意一定,我着手收拾东西。随手翻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早已断电多时。
换了新的电池,不消一分钟,短信接二连三的进来:有唐糖发来问什么时候回学校的;还有李大钟问下雨那晚是否平安到家,有无着凉的;还有,更多的,来自于凌柯——
“你是我见过最吝啬的女生。叶同学,是冰山也总有融化的时候吧~!"
“早睡早起身体好,起来做个运动吧~!”
“晚安。虽然凌晨已过。想知道你给我的第一印象么?卖个关子,明早告诉你。睡个好觉~!”
“早!今天有些凉,害得我喷嚏连连。不是你在念叨我吧?(笑)肯定不是啦!继续昨晚的话题。话说第一印象。恐怕打死你也猜不到,你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并不是别人口中的冰山,而是独角兽——倔强的小独角兽。别问我为什么,纯感觉而已~”
......
独角兽么?
倔强的独角兽?
扯起一边唇角,轻笑。手中半点都不迟疑——删除——清空收件夹。
凌柯,他把我当什么了?花名册上的最新名单么?
一转身,不知杜睿添何时已来到门口,有些拘谨的看着我。
本以为见到他会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出乎意料的,我的笑容如六月飞花般,妖艳无比的绽放。不只是他,连我自己都有些愣。
见他的视线停在床上一片狼藉的物品上,我笑笑,摊摊手,“收拾一下。明天要回学校了。”
“明天?不需要再休息几天么?”显然,我的回答颇令他意外。“你的身体没问题么?还是......”
“身体已经全好了。”我笑着打断他,自床上提起装的满满的旅行袋,手上的重量令我有些吃不消——还来不及反应,他已一个箭步冲过来,径自从我手里接过袋子,两手相触的瞬间,我反射性的抽回手,两手一背,藏在身后——
“哥哥,你不嫌脏么?真的不去检查一下么......”
那样的话,自我之口,入他之耳。而这话所具的杀伤力,此时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
他的眼里带着些忧伤,却努力笑笑,刻意维持表面的平静无波。“我明天早上送你去学校。收拾好了下来吃饭吧。”
我点头,自顾自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他便不再说什么,静静的退到门口,待到门要合上的霎那,我叫住他,“哥哥!”
他有些惊喜的回过头,看着我在梳妆台上拾起一物,送到他面前。
“前几天买的。我也用不着。那天在你车里看到一瓶,想来你应该用得上,送你吧。”
——正是那日买的紫毒。
我没心没肺,莫辨喜怒的笑着,他脸上的神色几番变化,终是无法抑制,接过我手中的紫毒,重重叹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那背影,我竟再也支持不住,靠着床缓缓坐下来,双手抱着膝,既不想动,也不想思考,而世界,仿佛一下子,都跟着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