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剑和又打量了她一眼,摸不清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不过她也说得对,小孩子说的话那可当真,就算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再者,这妮子一定大有来头,也不便得罪她和她背后的人,只要她没有夺剑之意,就让她去吧!便转了话题道:你潜入王府禁地,到底所谓何事?
小妮子站起身来,一字一字正色道:我是来取你手中佩剑的。
这一说来,吕剑和才真的大出意料之外,看着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啼笑皆非。
冷笑道:凭你?说罢不禁仰天大笑。
小妮子没有等她笑完便抢着出招,这次她攻势凌厉,一点也不留手,和方才闪闪避避的功夫完全不一样。她左一下钩手,右一下扫脚,快则快已,却并不是甚么名家招式,看来她是有心隐瞒家学师承。吕剑和退让了几步,喝道:别逼我拔剑,你既知此剑乃不祥之物,一旦剑锋再现,恐怕要取你小命。
小妮子稍停一会,没有让他说完,又再快攻三招,边说边打,道:小命一条,微不足道。
这下匆忙之中,露出了本家功夫,大有名堂的一招明月松间照。只见她双手在胸前划一个圆圈,借助身法之快,把掌风推到敌人面前,这招式在江湖上颇负盛名,吕剑和只听说过,未领教过。这突如而来的一招,把他吓了一跳,但因对手功力不够,未有伤他分毫。
可是小妮子虽一击不中,却不气馁。双手又划一个圆圈,还是刚才那招,只是推掌时身法更快,吕剑和一时应接不暇,紧握剑柄的手忽然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他本不欲拔剑伤她,特别接过那招明月松间照之后,可是仓卒之间,不得不拔剑,就在那欲拔不拔的当儿,按着剑柄的手陡然给甚么暗器弹了一下。小妮子也惊呼一声,原来她也中了暗器,倒在地上。吕剑和知道所发的暗器只是些石子,并无伤人之意。便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小妮子很快地站起来,大声叫道:又是你,死柳淡,病柳淡,还不出来!
柳淡?就是江湖上人称妙手空空的神偷柳淡。事到如今,吕剑和才确定眼前是甚么人,到底发生了甚么事,不禁失声一笑,十多年来未曾遇过这样有趣的事,有趣的人。
笑道:身法如此之轻,出手如此之快,果然不愧是松狐岛的绝世武学。
那小妮子一脸不忿,跺跺脚道:说穿了还有甚么好玩?
柳淡从草丛那边慢慢的走过来,边走边说道:吕护院此言过奖了,此女学艺不精,又到处惹事生非,竟连池中剑的主意也敢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最后两句话是向千千说的。
原来这精灵古怪的小妮子就是轻功独步天下的松狐岛主人仞万里的第九女儿仞千千。吕剑和早知此女家学渊源深厚,但性情如此刁鑚乖僻,又不像是名门正派之后,若不是她使出了明月松间照一招,吕剑和也不敢肯定,如今见柳淡揭穿了她的身份,才算真的松了一口气。
松狐岛岛主仞万里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秉赋孤高,特立独行,武功深不可测,自创一套听松十三式,结合奇妙的轻功身法,可攻可守,制敌于无形,招式千变万化,如行云流水,不可捉摸。当时已被视为武学奇才,如今俨然已成一代宗师。仞岛主娶妻柳氏之后,已绝迹江湖数十载,松狐岛的武学也渐渐变成如传说般的缥缈,因为亲眼目睹的人不多。吕剑和心想此妮子既是仞万里的女儿,纵使刁蛮,也不至于心怀不轨,她说知道甚么秘密,原来全是谎言,心中不禁暗暗发笑。吕剑和想着想着,那仞千千竟与柳淡吵起嘴来。柳淡一句:你若再闯祸,叫我怎样向你五姐六姐七姐八姐交待!
千千一句:你怕我的姐姐,就不怕我了?
柳淡又一句:我怕,当然怕,九大姑娘,我小偷最多也只有三只手,不够应接你们九姐妹…
如此云云,竟像浑然忘掉了吕剑和的存在。
早春二月,天清气朗。
正午时分,汴河两岸人潮如鲫,虹桥两端,熙攘的人群从四方八面穿插往来,有赶市集的,有叫买卖的,一顶朱漆大桥在八个头裹青巾的赤膊轿夫呼喝之下,挤开了人群,急急往大相国寺的方向去了,另一边,又猛然衝出了载满货物的驼队,驼铃叮叮当当,货物摇摇晃晃的走上了桥头,行人争相走避,突地里,乍闻一声惊呼,一个中年妇人大声惊叫:救命啊!我的小儿掉到水里去。她叫声未停,眼前忽然飘来一袭翠黄衣裳,一个小姑娘就飞跃在河面之上,伸手竟把那小儿抄了上来。众人一惊,随即又大喜道:好!
那小姑娘不是谁人,还不是爱管闲事的仞千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