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剑和是王府四大护院之一,若是保安上出了差错,也不应只急召他一人,吕剑和正自纳闷,人已穿过偏厅,来到正书斋,书斋并无别人,只见歧王爷一人在垂幔前徘徊,一见吕剑和进来,便大喜道:吕师傅,你来了就好了。歧王也曾跟吕剑和学过两三招剑式,但他身为王爷,既未拜师,也从未称吕剑和为师傅,现在这么一叫,倒把吕剑和叫得混身不自在,忙忙揖叩还礼道:王爷急召剑和,到底有何要事?
王爷往垂幔里一看,正色道:还不跪拜皇太后?
吕剑和见垂幔背后确有一女子身影正襟坐在殿前,身旁站着四名士卫,吕剑和刚进来时就已听出他们的呼吸吐纳声,显然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吕剑和照王爷的吩咐向皇太后行了跪礼,道:小人吕剑和叩见皇太后。
吕剑和是江湖草莽,不懂宫中礼仪,对这个老太婆也没有兴趣,反倒想知道她身边这四大高手的来路。
你就是歧王府中的第一剑吕剑和了,听说江湖中许多剑术高手想夺你手中宝剑,都死在你的剑下,是吗?
没想到这个皇太后说话的声音竟是这样娇媚。吕剑和摸摸腰间宝剑,他在王府当护院有一个原则就是宝剑从不离身,尽管在王爷面前也是一样,还是不经意道:剑本无心而出鞘,不过是盛名所累吧!
皇太后像是微微一笑,站起来道:好一句盛名所累,吕师傅既不是争名夺利之人,才配做名剑的主人,名剑本就应诛奸斩妖,为民请命。
吕剑和心中暗忖:怎么连这甚么皇太后也叫我吕某作师傅了?这皇太后亲自来王府见我一定有什么政治阴谋。哼!政治,与我吕某何干?
他只是微笑不说话。皇太后便接道:请问吕师傅所杀的人当中有哪一个因他的死而救万民于水火呢?
经此一问,吕剑和倒是挺无奈的,答道:一个都没有,他们没有一个该死,只是不得不死。
皇太后觉得吕剑和这人也挺有意思,虽然说话不恭不敬,但胜在快人快语,也就不再拖泥带水,道:好!这里有一个人,杀了他,可以救国救民,你杀不杀?
谁?
王安石。
荆国公?
吕剑和眉头一皱,荆国公是何许人也,谁个不知道,他的新法实施十年,弄得满城风雨,是祸是福,是功是过,众口不一。不过荆国公耿直不阿,不畏权势,倒是不可置疑的。
对于吕剑和,荆国公并不是非杀不可,道:荆国公早已退隐金陵了,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皇太后正气凛然道:老匹夫的所谓新法,其实倒行逆施,置三纲五常于不顾,终至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新法一日不废,大宋江山岌岌可危,如今圣上病重,仍对新法念念不忘,竟秘密从金陵召返老匹夫。
皇太后慢慢走近吕剑和,两人只相隔一张薄纱,吕剑和虽没有直视皇太后,但她的呼吸声却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她一字一字道:此人不死,社稷不保。
吕剑和看了王爷一眼,避开了皇太后凌厉的目光。道:吕某只是一个剑客,不是刺客。
吕剑和此语一出,即时剑拔弩张,四面楚歌。皇太后还未开口说话,四名高手已手按兵刃,随时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直缄默的歧王却忽尔说话了:母后,吕师傅既然不愿,又可必强人所难呢?
此话一出,皇太后竟气得七窍生烟,脸上的青筋登时爆出,气得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一屁股的走回殿上便坐下来,气喘喘道;你…你就是这样窝囊怕事,叫你当皇帝,就失声痛哭,怕得要死,你们四兄弟都是我生的,谁当皇帝都不是一样…
说着说着,这歧王竟也就真的要哭了,皇太后接道:我知道你怎样想,你怕用你王府的人刺杀老匹夫,一旦事败,圣上会怪罪下来,是吗?
歧王听罢跪下来,哭着脸道:知子莫若母,臣儿知错了,就请母后饶过臣儿吧!
皇太后正要说话,骤然那里传来扑哧扑哧一阵女儿的笑声,众人同时往梁上一看,只见屋顶一块瓦片早被掀起,一个身影快速闪过,只剩一角衣袂。众人大惊,皇太后已嚷道:大事不妙,快追!
四大护卫连忙追到书斋外,却见屋顶上有两个人影正在交手,不知是敌是友,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吕剑和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身穿黄短衣的女子就是在明月岗倒蛋的仞千千,但那个正与她交手的黑衣蒙面人又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