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竹林,沙沙作响,不知是风刮过竹林的余音,抑或是那缕看似无力的清音激起的绿涛。夜深人静之时却有一人站立在这林间,此人手中握着一张细长的竹叶,放在唇边,想来那清音正是从此处发出,看似平淡无奇,却可声传千里,这么深厚的内力问世间几人能及。那人慢慢放下手中竹叶,不久后远远出现了一个跳动的身影,轻巧的在林间穿越,片刻来到近前。
“徒儿见过师父!”南宫乐儿单膝跪地,对眼前之人难得的恭敬。
“起来吧,乐儿还把我当师父吗?这金陵自是地灵人杰,乐儿怕是乐不思蜀了吧,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师父?”林中久候之人,瞧不见脸上的表情,但语气中好似带着几丝埋怨,几丝嘲弄或许还有几股酸气。
“呵呵,这世上乐儿谁都能忘,就是不敢忘记师父。师父,您就别生气了,乐儿知道不该私自离宫,可是乐儿也是为了师父才来金陵,我可不是为了贪玩!”南宫乐儿肯定道,硬是咽下了那句“只是顺带玩玩”。
“哦?什么事能惊动乐儿亲自出马,该不会是想找个归宿让我省心吧,那明家少主确是不可多得的佳婿,不光模样俊俏,还是世家少主,身世显赫。”
“师父冤枉乐儿了,明家的‘沧海遗珠’,可比那少主有吸引力,若不是为了它,我才不去招惹那可恶的男人!乐儿只不过希望师父高兴,才想为师父拿回明珠,恢复师父的容貌。听冥一说,用这颗千年珍珠做药引,就能除去师父脸上的疤痕,那么师父就不用整天愁眉不展了。”乐儿憧憬道。
“傻丫头,师父并不需要你去盗什么明珠,难道你真认为师父会为了这容貌不开心吗?倘若我真如此在意,或许这陪伴我二十年的伤疤早就不见了,我让它继续留着,是因为它可以时时提醒我,让我不敢忘记自己的责任。况且……我也不需要什么绝色的容颜。”这林中之人正是南宫无泪,此刻她正仰望天空,素手轻抚自己的脸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南宫乐儿也沉默下来。
“乐儿,虽然你不是宫中弟子,没有宫中禁忌束缚,我也并不反对你寻找可托付终身的人,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始终是我名义上的弟子,有一天或许有不少人要阻碍我的计划与我敌对,即使你并不参与神宫的事务,他们也会把你当做神宫之人。倘若有一日,你真爱上了名门正派的子弟,你要好好想想你所托之人会否在意你的身份,门户之见常使有情人终不成眷属,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而有损你的幸福。乐儿,如果有一天你所爱的人终要与我为敌,不要因此错过,即使你我师徒缘尽,师父总是为你祝福的。”南宫无泪语气柔和下来,怜惜的抚摸着眼前之人的脸颊。
“师父,对乐儿来说这天底下没有谁比您更重要,师父对我的恩情乐儿永远都不会忘记,无论什么时候,乐儿都不会离开您,乐儿只愿永远留在师父身边。这世上只有师父对我最好,师父,就让乐儿帮您吧!”乐儿动情得说,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不让自己插手神宫的事务。
“傻丫头,师父倒宁愿如你这般悠闲自在,你反倒还想自找麻烦。”南宫无泪轻敲了一下乐儿的头,真是不知福的丫头。
“那为什么盈儿可以帮你,我就不行?”南宫乐儿不解道。
“盈儿与你不同,她是注定要接替我成为神宫尊主之人,做尊主可不是好玩的事,有太多的责任与使命。她没有你的福气,谁让她是上官家的女儿!”南宫无泪低叹道,这一叹却是饱含着太多的无可奈何。“但愿能让我终结上官家女人的不幸命运,这也是我仅仅能做的。”
“师父,您是说她也会跟历代尊主一样吗?”
“我也希望不会!乐儿,无忧宫的女人虽然能获得极高的地位与尊敬,却并非你看到的那么风光,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如你一样,好好珍惜自己的幸福吧。乐儿,明宇秋这人挺不错,看得出来他已经对你动情了,或许会成为你的良人。”无泪说的语重心长。
“那个臭男人哪会喜欢我,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刁蛮的小泼妇,这种又糊涂又吝啬的男人,我才不要!”南宫乐儿不屑道。
“哦?原本看在乐儿的份上,想给明家留条生路,那既然乐儿不喜欢,明家倘若不识时务,也不必留下这明家一脉。”南宫无泪无所谓的道,冷寒的眼中满是邪气。
南宫乐儿看着无泪的神情,不由迟疑道:“师父,明宇秋虽然一无事处,可好歹是我结义兄长,师父您就放过他吧。”南宫乐儿知道自己师父的厉害,也知道师父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想想明宇秋其实也没有这么可恶,这几日对自己更是细心照顾,想起他那炽热的眼神,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我不管他是你的情人也好兄长也罢,我都会依你的意思,但乐儿你却决不能喜欢上那个离轩,因为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他,不管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南宫无泪冷冷开口,负手而立。
“为什么?离大哥是好人,师父何必对他痛下杀手。”乐儿不明所以。
“这是宿命,他是怎样的人都无法改变,怪只怪他是凝雪剑法的传人,先祖遗命,誓杀凝雪剑法的传人,一个不留。”南宫无泪决然的说道,半分不容商量。
南宫乐儿听在耳中,心情也沉重起来,她也知道凝学剑法是神宫的忌讳,只因先祖就是死在这套剑法下,可为什么一定要让后人延续上代的恩怨,不死不休呢?难道大哥终难逃丧命在师父手下的命运吗?心里则暗暗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师父,您这次离开神宫,想必将会有重大的行动了吧?”南宫乐儿问道,这几年很少需要师父亲自离宫的,即使收服七十二帮,三十六派也仅出动了辰圣女。
“我只是来看看飞雪剑,没想到却有意外的收获。我的天玄神功也已经到了第七层,反噬正逐渐强烈,时间不多,不能再等了。”南宫无泪淡然道。
“明日又是无月之夜。师父,希望能早日聚齐三剑。”南宫乐儿不禁也眉间染愁。
“三剑我势在必得!明日明家的人就会出发去雪峰山。乐儿,你不是要帮师父吗,我正要你帮师父做一件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留住离轩,至少托过明日!”南宫无泪吩咐道。
“师父,我知道了。”南宫乐儿顺从的点头。
“师父,你整日费心谋划,不觉得累吗?何必在自己肩上加这么多担子,我虽帮不上师父,但无忌哥哥可以啊。”南宫乐儿忧虑道。
“丫头,这不是无忌该做的事,他有自己的责任,我有我的使命。”
“无忌哥哥可不想让你这么累,这么操心,虽然他时常说你小气,脾气坏,但只要你一句话,为了让你高兴,他什么都能为你做。”南宫乐儿好心建议道,但却不知道这句话已触了南宫无泪的忌讳,也或许是她明知而故犯。
“是吗?他真这么说?想不到他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哼,我倒要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小气’,什么是真正的‘脾气坏’!”南宫无泪双眼微眯,说得云淡风清。但只有南宫乐儿明白她越是淡然越是危险。
“师父,其实无忌哥哥那是……口不择言,您就不要放心上了,您不会又让他去抓一百只狐狸吧,狐狸都快被抓光了。”南宫乐儿貌似好心的劝道,一双美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更难琢磨的南宫无泪。南宫无泪的耳朵可听不得半分的不敬之语,即使是自己的亲人,南宫无泪也不会有半分心软。
“乐儿,难道你想和他同样下场?抓光了还可以养,何须你操心。说不定他还很喜欢这份差事!有时间磨牙,还在我面前哭累,真是可恶!你也别假好心为他求情,你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我难道不知道?”说话间,南宫无泪一掌拍向旁边的一棵竹子,翠竹齐腰而断。
南宫乐儿连忙闪身躲过,双手合十,心里念叨着:“无忌哥哥,你可别怪我,我是无心的,谁让你上次不给我露水丸。”
而此刻某深山中一青衣男子正不辞辛苦的寻寻觅觅,陡然浑身一阵发颤,心中不由暗想:“难道谁又再算计我?”一双大眼睛四下转动,没发现任何异样又开始了寻觅的工作。
六月三十,明家庄前,数十名明家高手整装待发,个个英气不凡,时辰不早,却迟迟不见明家少主的身影。
“庄主,少主怎么还没到,已经过了出发的时刻了?”明聚贤问向身边一脸肃然的明瑞山,“秋儿这几日,一颗心都在乐儿那丫头身上,此刻怕是那丫头又出什么事了,这次回来,秋儿好似变了一个人,几时见他这么不把庄上的事情放心上。”明庄主叹息道,难道真是红颜祸水。
“爹,乐儿姐姐昨晚失踪了,大哥一早就去寻找了。”霜儿甜腻的嗓音释去众人的疑惑。
“英雄难过美人关,少主又不是圣人,儿女情长也再所难免。庄主何须叹气,指不定咱们此次回来,您就可以喝媳妇茶了。”明聚贤笑道,明聚贤是看着明少主长大的,自是有一份长辈的宽和,在场英雄也不禁笑了开来,为着他们少主的好事临近高兴。
“霜儿,我们先行出发,让你大哥尽快跟上来。”明庄主苦笑一下,摇摇头不再追究。
“知道了,爹!”明宇霜甜甜回道。
明家一行人,在明庄主的号令下,纷纷骑上骏马绝尘而去。
而此刻他们的少主正四处奔波,寻找着佳人踪影,心情却烦躁异常,闷闷想道:这女人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正当明宇秋焦急之际,南宫乐儿正站在离轩的房间里,盯着眼前睡死的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嘴里还轻轻嘀咕着:“大哥啊,师命难违,别怪小妹下手太重,明日我就给你解除这千日醉。哎,大哥,你就是太过容易相信身边的人,这样会吃大亏的。你的对手是我师父,她可不是普通的难对付,我怕你迟早会丧命在她手下的。”南宫乐儿拿起那瓶放入了千日醉的酒壶,轻轻晃了几下,遂走到窗户边,缓缓倒掉壶中的残酒,嘴里还不停的为这千金难买的迷药‘千日醉’可惜。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南宫乐儿警惕的移向门前,从门缝里看清来人,遂松口气,打开房门,门前三名女子,两紫一白,白衣女子开口问道:“一切都搞定了?”
乐儿得意道:“我做事哪会失手!”
“乐儿师姑果然足智多谋,紫玉佩服得紧,只不过师姑不怕离公子起疑吗?”紫玉问道,说话间几位女子已进到房中。
“离大哥不是多疑之人,况且他的酒量本就不好,只不过这次醉得久些,想来也不会深究。”南宫乐儿自信的说道。
她们却不曾想到此刻门口又来了位不速之客,急切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四位女子同时一惊,相互交换了几下眼色,南宫乐儿打开了房门。
明宇秋正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外,看到开门之人居然是南宫乐儿,虽有几分惊讶,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昨天跑哪去了?没出什么事吧?”
“我没事啊,昨天我姐姐来找我,我就跟她到客栈了,顺便来探望下大哥的伤势,不曾想大哥喝了几杯酒就醉得人事不醒了。”南宫乐儿巧妙的应付过了这顿盘问。
“房中的三位姑娘就是你姐姐?你不是说你是被你师父捡回去的?怎么又冒出姐姐了?”明少疑道。
“我师父与姐姐家有些渊源,我们很早就识得,所以就以姐妹相称了。我出门这么久了,姐姐受我师父之托前来寻我。”南宫乐儿说的头头是道,说话间就把明宇秋让进房来。
“这是我姐姐南宫无泪,这是她的丫头紫玉紫汀。”
“这是明宇秋,明家少主,也是我的二哥。”南宫乐儿引荐道。双方相互寒暄行礼,眼前气质不凡的三名女子不禁让明宇秋颇为好奇,南宫乐儿的姐姐定也不是简单人物吧。而另一边离轩依然岸然沉睡,好似无知无觉般,除了舒缓的呼吸没有半分动静。
“你不是今天要出发去雪峰山吗?怎会到这里来?”南宫乐儿好奇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你还有脸问,离开也不知道说一声,还以为你被什么豺狼叼了去。我在飘香楼见到了冷月公子,他说大哥醉得像烂泥一样,今天是走不掉了,他告诉我你在大哥这里,我就来看看了。”明宇秋厉声道,满脸的不高兴。
“原来如此啊,看大哥这副模样估计我们今天是走不了了。”南宫乐儿幽幽言道。
“你也要去?雪峰山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太危险了!”明宇秋立即阻止道。
“明公子,雪峰山的正邪大战百年难遇,江湖中人谁不想亲临现场呢,我们也打算前往一观。明公子不用担心,我等都不是弱女子,自会自保。”南宫无泪开口道。
“对啊,我姐姐的武功,这江湖中还少有对手,有姐姐保护我,还怕什么危险。况且还有大哥二哥在,二哥你多虑了。”南宫乐儿不以为然道。
“好吧,既然姑娘们如此坚持,那等明日我们一同出发,路上也有个照应。只是此去雪峰山必是凶险万分,姑娘们心里得有个准备。”明宇秋爽快答应了,这三名女子身上隐隐有股肃杀之气,直觉告诉他定是武学高手,也不再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