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二人刚走出桂树林,就看见悬崖边上,十几名头罩黑巾的素服女子盘膝坐地,四名女子护在周围,抵挡着周遭涌来的红衣人的攻击。满地都是红白相间的尸体,鲜血夺目,惨烈惊心。
此刻笛音越来越高昂,离轩也渐渐感到呼吸不畅,那坐在地上的女子,有几人怕是支持不住了,口中流出的鲜血已染红胸襟。而那些无极门人却好似浑然不受影响,即使不是那四人的对手,即便死伤惨重,却依然无惧无畏的围了上去,围攻之势不减反增。四名女子也半分不敢松懈,游走在同伴周围,护卫着同伴的安危,可其中一人招式已经明显缓了下来,刹那工夫,身上就中了几刀。
离轩看向这魔音的来源,崖边的阁楼顶上,站立一人,大红的锦衣随着山风飞舞,唇边的银笛反射出灼灼银光,赫然就是方才被擒的少主人。离轩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拔剑跃入战团中间,剑走轻灵,左挡右搁,妄想阻止两边的拼杀。左手轻点,转眼已将几名红衣人点倒在地。
忽然耳边响起幽幽的笛声,混入那高昂婉转的笛音间,笛声原本高亮,却被吹得柔媚凄厉,好若子夜鬼哭,又如深闺私语,顿叫离轩不禁脸上发红,心跳加快。
两缕笛音相交,悠扬的笛声陡然拔高,但却始终不能掩盖另一缕酸楚柔细的笛音。双声杂作,音调怪异之极,一个高昂激荡,一个惨厉凄切。此高彼低,彼进此退。一刚一柔,互不相下。那缕柔细之音突然愈吹愈幽凄,极尽千变万化之致,笛音连绵不断,仿若海浪袭岸,一浪高过一浪,有压倒高音之势,而那高昂的笛音却依然顽强支撑,虽不如刚才的流畅,却仿若老树盘根,任凭风吹雨打,凶险异常。
凄咽的笛声让无极门人,已不见方才的勇猛,个个丢下兵器,捂紧双耳,五官扭曲,痛苦难当,仿若发狂之人,凄厉惨叫,这叫声好似鬼哭狼嚎,直叫人听在耳中,毛骨悚然。四名女子压力顿减却不见半点轻松,均盘膝坐地,运气凝神,半分不敢大意,这时已有几名素服女子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挣扎,这场面只叫人看得心惊胆寒。离轩将周围的无极门人封住穴道,帮助他们勉强支撑,但也顿觉自己气血翻腾,呼吸急促,忙运气抵御这一波比一波猛烈的魔音,双眼望向冷月公子。
这凄厉的笛音正是冷月公子吹出,那朦胧的眼眸此刻异常澄清,弥散着露骨的杀气,面纱被银笛挑起一角,隐约露出那微动的双唇。冷月公子迎着山风,缓缓走向阁楼,趟过满地垂死挣扎,七窍流血的无极门人。柔凄的笛音越发尖利,杀气浓重。原本还能勉强抵抗的白衣女子此刻纷纷倒地,再也忍受不了这两缕噬人的魔音,发出痛苦的呻吟,口中的鲜血不断溢出,已是命悬一线了。
“风兄,别吹了,你的笛音比那人的更难挡,再有片刻此地将不会有一人生还,那些女子已经不行了。”离轩急促叫道,说话间,勉强压抑着杂乱翻滚的内息,提步向那山崖边的女子跃去,动作敏捷的一一封住女子的穴道,护住心脉。
凄厉的琴音顿止,冷月公子愤恨得放下银笛,忙将倒地的女子扶正,再不施救怕真就没救了。可此刻原本受压的笛音又再次拔高,仿若要发出最后一击,竟然使上十成内力,这简直就是玉石俱焚的做法。忽然惨叫声四起。
刹那间,但见一名白衣女子起身,拿过身旁同伴的长鞭,径直向那阁楼跃去,长鞭卷向楼檐,竟想攀楼而上。阁楼下可是万丈深渊,此举相当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可是时间紧迫,或许是救人心切,也管不了这许多。
冷月公子狠狠地看向阁楼之上的人:“离兄,你在此照看,我去取那人的性命。”说话间,冷月公子身轻如燕,飘若惊鸿,跃向阁楼,速度之快,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离轩惊异于风眸的反常,他似对这些女子特别在意。但也无暇多想,此刻救人要紧。
但见冷月公子一把抓住长鞭,将那白衣女子推开,那白衣女子借势身形一转,飘然落地,落地之时口中急切唤道:“不可冒险。”
冷月公子好似没有听到,轻点楼檐,借力往上飞纵,却不料阁楼之上暗藏着弓箭手,数箭齐发,直直朝风眸射来,风眸在半空闪身躲避,却无处着力,急急从楼上坠下,可即便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冷月公子依然将手中长笛射出,又快又急,正中红衣人的胸口,直震得那人口吐鲜血,颓然倒地,笛声顿止。
众人眼看着冷月公子从楼上坠落,不禁惊呼,雪白的衣襟翻飞,好似从天而降的仙人,可是众人却无力援。眨眼间,一抹紫影急速朝那飘落之人跃去,急如闪电,想是用尽全力,却还是没来得及抓住那抹白影,紫影纵身一跃,跳下悬崖,下落之势顿急,在离崖顶三丈开外险险抓住那下坠之人,慌乱中另一手抓住了崖边凸起的松干,下落之势顿止。
“你没事吧!”离轩低头看向风眸,吃力得问道。两人身体轻晃不止,松枝发出咯吱脆响,好似已是到了承受的极限。
风眸盯着死死抓住自己手腕的离轩,怔愣了片刻,眼中染上复杂的情绪,夹杂着几分震惊、几分迷惘、几分嘲弄、还有几分了然。手腕传来剧痛,想是伤口开裂,风眸蹙眉看向自己被紫布包裹的手腕,紫布此刻已被鲜血浸红,血点飘落,滴在白色面纱上,可风眸却毫不在意,眼中涌上淡淡暖意。
“这松干怕是承受不起我二人的重量,离兄,你放手吧。没想到你还是没有记住风某的话,依然是个傻子。”冷月公子语气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濒临死亡的畏惧,从容淡定。
“风眸,不是离轩傻,而是离轩已将你引为知己,断不会见死不救。”离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是脸色却已铁青。
“离兄,你毒发了?风眸已经告诫过你不可妄动真气!”冷月公子看着离轩越发难看的脸色,语气中带上了丝怒气。
离轩笑意不减,双唇乌紫,嘴角已微见血丝,此刻松干发出的声响,弥散着危险的气息,“离轩,风某真讨厌看见你的笑,你快放手,别让我在地府也要面对你这张笑脸!”冷月公子语气再也不似方才平静。
“风眸,我已经毒发,今日也难逃一死,但是你却还有……一线生机。风兄,在下一生无欲无求,不管你是否当在下为朋友,离某却认为能交到你这个朋友……心里颇感安慰……但临死之前,离轩却有一事萦绕心头,颇为遗憾……后悔没有……亲自求证。在下颈上系有一块玉佩,一直未寻到玉佩的主人。风兄倘若……有幸逃过一劫,望风兄能帮在下将它交给无泪姑娘,帮在下问问……是否是她之物,倘若不是,就请风兄替在下保管吧,也了却我一桩……心愿。”离轩说的异常艰难,好似吐出每一个字都非常吃力,仿若已快油尽灯枯。
“离轩,要问自己留下性命去问,风某不愿代劳。”冷月公子冷然道。
离轩笑道:“风兄,后会有期!”说话间,抓住风眸的手猛然使劲,往上一抛,使出全力朝风眸推出一掌,但听枯枝断裂之声传来,白影上升,紫影下坠。
“离轩……”风眸猝不及防被离轩一推,急切地叫道,却什么也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笑脸越来越模糊,突然一碧绿之物被抛了上来,风眸借着离轩的推力一把接住此物,身姿轻转,跃上悬崖。
崖边众女看见冷月公子安然归来,均一扫哀容,面露喜色,可惜没人能看到黑巾下那激动的神情。此刻明丰众人已走出树林,人人神色哀然,无不为离轩惋惜,又无不敬佩离轩的大义。可惜啊,天妒英才!
悬崖边,冷月公子木然站立,一动不动,任由山风袭来,衣襟被吹得呼呼作响。风眸双眸紧闭,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嘴里喃喃念道:“为什么,为什么……”声音犹带轻颤,好似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左手紧紧的握住手中之物,好似要借以平复内心的波动。良久良久,身后慢慢走来一人,同样是一袭白裙,只是头上罩上了黑巾,仅露出漆黑的眼睛,却溢满忧虑。
风眸缓缓睁开眼,看向手中之物,碧绿的玉佩上那金色的“南宫”二字,耀眼醒目,好似一把利剑刺穿了某人的心脏。风眸不禁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好似没站稳,踉跄后退。一把被身后之人扶住,身后之人也惊讶地盯着那块玉佩,好似震惊异常,脱口叫道:“怎会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