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儿姑娘领着众人穿过密林,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两条瀑布映入眼帘,若两条白练悬挂于空中,虽无雄壮之气,磅礴之势,却如两只比翼双飞的恋鸟,双双跳跃在山涧之中,倾泻在清澈的潭水里,远隔十几米仍觉湿意扑面。
“我们到了密道口了。”玲儿姑娘指着瀑布后的岩壁说道,众人望去,瀑布后一处巨大的岩石被移开,露出幽深的洞口。
忽然身后传来两人的说话声。“白老大,想我们好歹也是无极门的堂主,就这样被憋死了,会不会很窝囊?”一尖利的男声说道。
“岂止是窝囊,简直就是英名丧尽,给老子痛快来一刀,也好过受这份羞辱。若让江湖中人得知我二人竟是被憋死的,岂不成了他人笑柄。哎,早知道有今日,就该杀几个混蛋垫背,老子真是死不瞑目。”另一粗厚的男声满含激愤。
“白老大说的是,希望白老大比我长命,我可不想死前还要对着一具尸体,那也太恐怖了。”
“哈哈,黑老弟,你也有怕的时候啊,可惜老子现在动不了,否则定会满足老弟的愿望。”
“咦?这不是黑白双君的声音吗?”多儿疑道,一对凤眼四下搜索,寻找着声音之源,众人也颇为意外的四处打量。“双君你们在哪儿?”多儿喊道。
“白老大,听见没?好象是多儿丫头在叫我们,咱们不用去地府做黑白无常了。”黑君兴奋道。
“嗯,多儿丫头,我们在树上挂着的麻袋里。”白君提高嗓门回道。
离轩众人往树上看去,果见一白色口袋挂在丈高的枝干上,被树叶遮盖住,不易被发现。“双君怎被挂树上了?”多儿姑娘奇怪问道,黑白双君身为冥护法座下鬼域、鬼幽二堂的堂主,武功也不弱,谁这么厉害居然能生擒二人。
“多儿丫头,此事说来话长,先放我们下来,憋死老子了。”白君闷闷道。
离轩纵越上树,拔出剑欲划破口袋,却不想这口袋竟然刀剑不入。“前辈小心,这袋子刀剑不破,晚辈只有割断绳子了。”离轩警告道。“少侠无须顾虑,这高度还摔不死我二人。”黑君回答。话音刚落,绳子断裂,袋中二人急急坠落,被树下的秋莫辰用手一托,轻轻落在地上。多儿姑娘忙拉开袋口,露出两人一动不动,一人白衣白发,一人黑服青丝,极好辨认。离轩走上前,为二人解开穴道。
“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否则我二人真要变干尸了。”黑君抱拳谢道。
“前辈不用客气,但不知前辈怎会被掉在树上?”离轩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不瞒少侠,说起来老子就有气,我二人得知那些混蛋从密道上山,奉命前来放下千鼎石,阻其后路,原本想将他们困在密道里,拖延时间。我二人正待行动时,却不想碰到了三个女人,这三个女子年纪不大,武功却厉害非常,我二人不是她们的对手,被她们擒住。怪只怪老子多嘴骂了一句,惹怒了她们,就被掉在树上。”白君咬牙切齿道。
“你骂什么了?”多儿姑娘不觉好笑道。
“那三位女子都用黑巾蒙面,白老大只是多嘴说了一句,‘藏头露尾,不怕被憋死’,这三位狠毒的女人就要让我们尝尝被憋死的滋味,真是最毒妇人心啊。”黑君摇头道。
“呵呵,黑白二君居然也败在女人的手下,看你们还敢不敢得罪女人。”多儿嘲笑道。
“二位前辈,你们碰到的女子可不简单,这刀枪不入的袋子就不是平常人能够有的,那三位女子是否是两名紫衣姑娘和一名白衣姑娘?”离轩问道。
“少侠,那三名女子倒没有穿紫衣和白衣的。其中一名蓝衣女子使双刀,一名青衣女子使白绫,还有一名黄衣女子一手暗器功夫实是不凡。”黑君言道,心下还有余悸。
“玲儿,去把那袋子拿来给我看看。”默然不语的芯姨开口道。
“是,义母。”芯姨接过玲儿递来之物,轻轻的摸着手中之物,一遍又一遍,素手轻颤,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只可惜无人能看清那黑纱下的表情。
“多儿,你怎么来了?今日无极门大劫将至,你还是速速回去,离开这是非之地。”白君肃然道。
“圣门有难,多儿怎能独善其身,我爹他们怎么样了?”多儿急急问道。
“雪魄殿中,不知道是谁在水中下毒,你爹发现时,四位护法与几位堂主已中毒在身,你爹练的是毒掌,自是百毒不侵。恰在几位护法运功逼毒之时,敌人从密道直攻雪魄殿,此刻只有你爹与几位未中毒的堂主死守圣殿,我二人与青龙堂主分别奉命关闭密道,希望能拖延时间,给几位护法疗伤之用。但我二人失手,敌人也没见从密道出来,此刻雪魄殿怕是凶多吉少了。哎,难道是天要亡我无极门!”黑君叹道。
“黑老弟,叹什么气,我等既是无极门人,就要与圣门共存亡。多儿,你回去吧,木护法也不希望你冒险。”白君言道。
“要论解毒,整个无极门有谁比我在行,此刻我更不能离开,两位叔叔不必多言,多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多儿姑娘,时间紧迫,咱们得立刻赶往雪魄殿。”离轩说道。
“这位少侠是敌是友?多儿你怎么遇上的?”白君打量着离轩众人,警惕道。
“两位叔叔,现在没时间解释,咱们路上再说。”多儿心中焦急,将众人引入了密道。
雪魄殿,屹立在雪峰山顶,无极门总坛所在,当年剑神雪孤明一手创建无极门,原本旨在为苍生造福,结束乱世,门中汇集了一大批能人异士。在推翻风吟王朝统治的战争中,无极门更是不可缺少的一股力量,然而乱世结束后,无极门不知为何沦为魔道,不容于朝廷,但是朝廷忌惮无极门的势力,也没有轻举妄动。心灰意冷的剑神在雪峰山建造了无极门总坛,百年来一直延续到今。
此刻雪魄殿前,旌旗飘展,群雄聚集,这场面当是百年难得一见。殿外的平台上,盘膝坐着六人,双目紧闭,神情肃然,有如老僧入定,浑然不受外界的影响。而六人周围,无极门的弟子持械而立,警惕着敌人的一举一动。各大派的高手将雪魄殿重重围住,但眼前都是无极门的顶尖高手,也无人敢轻举妄动,虽然几百人共聚一地,却反倒出奇的安静。
“各位掌门亲临我无极门,还带了这么多英雄前来,真让木某颇感荣幸。”一灰衣老者含笑说道,虽四面楚歌还能如此谈笑风生,这份胆气却是让人佩服。
“自古正邪不两立,无极门不顾江湖道义,残害我武林同道,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更变本加厉,士可忍孰不可忍,我等此举也是迫于无奈,守正辟邪,除魔卫道本是我正派中人应为之举,我们与无极门的所有恩怨就在今日了断,各位护法今日都到齐了,还请问天门主出来一见。”云庄主朗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场诸人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自称名门正派,讲的是江湖道义,不曾想也用上了下毒这种邪派之人才用的手段,倒让冥某开眼了。我无极门不过小小一个门派,却要劳动整个武林来围剿,即使今日与圣门同亡,也颇为光彩,死也瞑目了。”坐在平台上的一黑服男子,缓缓睁开眼,语带讽刺。
各位掌门面面相觑,少林方丈慧明禅师开口道:“阿弥陀佛,老纳不曾听闻各派中有人向无极门下毒。”
“哈哈……原来正派中人也不过是敢作不敢当的鼠辈,今日纵使我们寡不敌众,也要与圣门共存亡,不过各大派以后就不要以名门正派自居,趁人之危,以多欺少可不是名门正派的作为。”冥潇远大笑道,但好似泄了真气,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众位掌门听着冥潇远的嘲笑,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今日即使能够灭掉无极门,也会落个趁人之危的口实。
“冥护法,不要分心,专心逼毒,木某会誓死保护总坛。”木护法言道,向冥潇远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冥潇远复又闭上眼。
“这位冥护法虽然年轻,却是有勇有谋之人,别看他这几句话平淡无奇,却抓住了几大派的软肋,名门正派最好面子,定不会群起攻之,以多欺少。”人群中一白衣蒙面女子轻语道。
“只可惜,不过是垂死挣扎。”一浅紫衣裙的女子叹道。
“胜败、生死本就在片刻间,往往扭转败局就在这挣扎的刹那,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冷冷说道,语中没有一丝温度。三人旁若无人的说着,此刻也无人在意。
“各位,问天门主并不在总坛,各位若想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剑的厉害怕是要失望了。”木护法淡淡说道。
“哼,问天原来只是浪得虚名,只会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居然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一人骂到,这人就是金刀门少门主金不屈。
“臭小子,太过放肆,门主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可肆意辱骂的!”一浑厚的中音响起,刹那间,一金色的人影直抓向口出狂言之人。同一瞬间一根禅杖当空一挡,挡住这凌厉一击。金影与持杖之人眨眼间已交换了几招,双掌相击,均身形不稳,往后退了几步。
“慧通和尚不愧为少林达摩堂首座,金不惜领教了!”金护法稳住身形,勉强吐出几个字,一口淤血卡在喉咙,被生生咽了下去。“彼此彼此,金护法的武功,也让贫僧开眼了。”慧通回答,心中暗惊,这金护法中毒了还这么厉害,无极门之人不可小觑。
“哎,若门主还在,怎能容忍旁人欺上门来!”一旁静坐的火护法激愤道。
“前世因,今世果。无极门有今日之劫,我们几人都脱不了干系,我们身为圣门护法,原本应该将本门发扬光大,可这几年我几人吵吵闹闹,不但辜负了门主的重托,还将圣门弄的四分五裂,被人有机可乘。水某深感愧对门主,今日却要对得起这护法的称号。”水阴浩也冷然开口。
几位护法均默然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几位兄弟稍安勿躁,看到几位兄弟又能聚首,木某颇觉欣慰。守护圣门的责任还要诸位兄弟担负。此刻由木某先顶着,众位兄弟先疗伤要紧,不要妄动真气,即便门主不在,无极门的弟子也会誓死守护总坛!”木护法言道,语气中难掩激动。
“无极门弟子听令,今日我等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退缩!有人敢踏进总坛一步,格杀勿论!”木护法下令道。
“谨遵护法之命。”无极门人看见护法们冰释前嫌,陡然精神一振,无畏无惧,高声应道,势气高昂。
“木护法,无极门与各大派结怨太深,不管问天在或不在,势必要有个了断,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也不想多造杀孽,更不想以多欺少,武林的恩怨就按武林的规矩来解决。贫道倒有个提议,五大派四大家各派出一名代表,与无极门中人比试,若战到最后胜的是我方,就请无极门在江湖中除名,各位护法堂主也要自行废去武功,倘若胜的是无极门,输的那一派即刻下山与无极门的恩怨就此作罢。大家看如何?”天虚道长言道,心中琢磨着若问天不在,这个方法将是死伤最少的方式。
“阿弥陀佛,这方法正合老纳意,杀孽太重总是不好。”少林方丈赞同道。
“既然少林武当都没有异议,我等也赞同。”余下各派也纷纷表示同意。
“老道士这方法听起来公平,却实则对我方不利,但今日我等已经决心与无极门共存亡,有利无利也没有什么区别,就依老道所言。”木霖豪迈道。
“这些无极门人还真有几分傲骨啊!无极门此刻哪有力量应付九派的高手,怕是会凶多吉少。”浅紫衣裙的女子言道。
“乐儿师姑,好似对无极门挺关心。”一深紫衣衫的女子奇道。
“离大哥生前如此维护无极门,或许他不想看到无极门有此下场吧!只可惜无极门的人却间接害死了他。”南宫乐儿轻叹道。
“乐儿师姑,倘若离公子现在还活着,又能怎样呢,最后尊主也要杀了他。只不过,紫玉觉得自离公子死后,尊主好象比以前更冷了,脾气阴晴不定,让紫玉也感到害怕。”紫衣女子悄声说道,生怕被前面之人听到。
“嗯,师父真的阴沉了不少,为什么呢?难道师父对离大哥动情了?”乐儿自语道,随即又立刻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不可能,他们才相识这么短的时间,况且师父根本就不会喜欢人。”乐儿也是一头雾水,想不透其中原因。
“尊主不会是为了又失了神剑下落而生气吧。”一直眉头深锁的紫汀插口道,尊主的反常让她也隐隐感到不安。
三人猜测着,揣度着,但即使相处十几年,她们也摸不透南宫无泪的心思。
忽然耳边传来冷绝的声音,将三人飘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紫玉紫汀,不管最后是哪一方嬴了,我不想看到任何无极门人从此离开,我要所有无极门人给他陪葬!”冰寒的语气让人冷到心底,不寒而栗。
“陪葬?”三人震惊得看着发令之人,难道尊主这次部署的目的并非为了除掉无极门,而是为了找人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