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彼此追逐,相差不过丈余距离,蒙面黑衣人手袖轻扬,接连发出几枚暗器,白影侧身后纵,被暗器一扰,不得不止住身形,而黑影在这刹那功夫已经远去不见。
“居然让他跑了!”这白影正是冷月公子,面朝着蒙面人远去的方向,心有不甘的自言自语。
“离大哥,你支持住啊!离大哥……”
“离轩!”
……
身后传来阵阵焦急的呼唤声,冷月公子的心陡然一紧,立刻转身朝那乱作一团之处飞掠去,速度之快让人匪夷所思。死死握住手中的碧萧,嘴里喃喃念道:“不会的,不会的……”急急走向奄奄一息之人,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张熟悉却毫无生气的脸,此刻再也看不到那让人嫉妒的笑,刺眼的鲜血涓涓流出,风眸脑中一片空白,仿若什么也听不到,眼中只剩下那夺目的红色,如一把利剑扎在心上。风眸呆呆地站在三尺之外,仿佛不敢再近前一步。
白衣女子看了眼呆傻站立之人,了然的一笑,轻声叹道:“原本认为尊主无泪无心,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未碰到有心人。哎,或许离轩此刻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还未开始总不会如深陷那么痛苦。”
“尊主喜欢上了离公子?”一旁的紫汀闻言惊问道。
白衣女子瞟了一眼紫汀,真佩服这丫头的木讷,幽幽言道:“你跟尊主也十几年了,几时看她情绪如此波动过,难道你没发现她对离轩的生死太过于执着?碧凝香乃宫中的圣药,尊主会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吗?尊主的反常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那一夜吧,十年前的相遇或许就注下了这段孽缘。”
“十年前?尊主见过离公子?我怎么不知道。”紫汀皱眉道,“不会的,尊主不会动情的,她只不过是要查出问天的下落才接近离轩,才不让离轩死。”紫汀看着呆立的南宫无泪,自言自语道,却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十几年的相伴却让紫汀也有片刻的犹豫,但是她却深信即使尊主此刻意乱情迷,也会很快清醒,毕竟尊主不是普通的女人。
白衣女子摇头道:“或许是这样吧,这也是我所希望的。我也想知道十年前对尊主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希望不要如我预想的一样,否则就不妙了……”白衣女子边说边朝命在旦夕之人走去。
兰清芯正在为离轩疗伤,秋家少主不知几时也走了过来与多儿姑娘一起为离轩止血急救,白衣女子看着围在离轩周围之人焦急的神色,心中暗想:这离轩倒底有什么魔力让这么多人为他担心牵挂,明家与秋家的少主与他称兄道弟,今日这一战又收服了无极门上下的心,连尊主也……若他今日不死,他日与神宫为敌,或许会成为神宫最大的阻碍。宫主若知道此人的存在,又怎会轻易放过,到时尊主又会如何抉择呢?就让我先探探尊主的心吧!
众人看见白衣女子向离轩走来,均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道,白衣女子在离轩身旁缓缓蹲下,看见离轩脸色苍白,脸上渗透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气若游丝。“离公子,你一定要挺住,无泪不希望你死!”白衣女子语带关切,轻唤着眼前之人。
“无泪……姑娘,是你啊。”离轩闻言,虽然疲惫已极,还是用力睁开了微闭的双眼,这个声音仿佛期待了许久,唤醒了他迷糊的神智。即使看不清眼前之人,迷离的眼中却带上了分欣喜。
“十年了,你还记得我吗?”女子轻声问道。
“你……你真的是她?”离轩激动的说道,伸出颤抖的手,仿佛想碰触眼前之人,却又停在半空,仿佛怀疑又是自己的梦境,一碰就会消失掉。
白衣女子好若有刹那的犹豫,伸出白皙的手,握住了那冰凉的手心。滑腻温暖的触感让离轩欣然一笑,心中涌上暖意,这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她啊!或许太过激动,吐出一大口鲜血。
“大哥现在不要说话,好好养伤,以后有的是时间。”
“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原来你叫南宫……无泪,十年来,我总在猜测,那不辞而别的小女孩到底……叫什么名字,今日我终于……知道了。”离轩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无泪,只可惜十年前匆匆一别,未曾询问你的名字,否则就可以早些认出你来,不用等到现在又是匆匆的一面。”
“大哥不要胡说,你定会好起来的。”
离轩摇摇头,苦笑道:“十年前的那晚,仿若昨天那般清晰。这十年来,我不时去那溪边等候,一直盼着能再见你一面。时常在想,当初那个霸道的小妹妹是否同我记挂她一样,也会偶尔想起我……好在老天真是开眼,让我在临死前还能见到你,看到你平安无恙,我也了却了一桩心愿。”离轩紧紧握住手中的柔夷,分不清心中是喜是忧,脸上带着浅笑,眼神迷离失神,仿佛在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白衣女子悄悄地看向那依旧一动不动站立在原地的人,双眼紧闭,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双手紧握碧萧,手背上出现了条条青筋。
眼前的这一切让南宫乐儿震惊不已,原来大哥一直挂念之人就是师父——南宫无泪。这世界真是太小了,也太巧了!南宫乐儿好似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老是喜欢一个人待在溪边发呆。倘若有人打扰,就会大发脾气,从没人敢问她原因,就连自己这么受宠,也不敢在那时去打扰。原来是在那里有师父珍惜的东西,师父也会情不自禁。南宫乐儿看向南宫无泪,她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那紧闭的双眼正竭力压制着某种情绪,传递出浓浓地悲凉。
南宫乐儿也渐渐明白,当年师父为什么会收留自己,如此地纵容宠溺自己,或许师父也希望有人这么对她,或许曾经就有人这么对她,那个人或许就是大哥吧。可是相逢不过是生离死别,即使大哥活下来,却又注定是水火不容。哎,只叹造化弄人,真是孽缘!一个是自己的师父,一个是自己的结义兄长,我该怎么办呢?也不知道师父此刻心里是怎样的滋味。南宫乐儿心绪凌乱,一想到二人的关系就不敢再看二人,心中无限凄凉,将头埋进了身旁之人的怀中。
“你还好吧,放心,大哥会好的!”明宇秋轻搂着怀中之人,安慰道。
南宫乐儿涩涩道:“明宇秋,倘若有一日我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明宇秋看着怀中人,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是说‘如果’。”
“如果……”
“算了,你不要回答,我不想知道了……”南宫乐儿静静的听着眼前之人的心跳声,默默念道:“我不会和师父一样,不会杀你!”
“离轩大哥,无泪也是挂念你的,你不要灰心,有这么多人救你,你不会死的!咱们刚见面,你怎能就这么去了……”白衣女子轻劝道,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南宫无泪的一举一动。
“真的吗?”离轩惊喜道,情绪波动,咳嗽不止。
“离公子,别激动,先好好调息,你有什么话,以后可以跟无泪姑娘慢慢说。”多儿姑娘哽咽道。
“离兄弟,何必急在一时,来日方长,先养好伤。”秋莫辰也不忍的劝道,不禁暗想这女人到底跟离轩有什么渊源,让离轩如此挂怀。
离轩却好似没有听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虚弱道:“无泪……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但却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多想……”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还未说完,却没有了声息,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离轩!”众人的惊叫唤回了呆傻的南宫无泪,猛然睁开眼,举步上前,颤抖的手摸向寂静不动之人的鼻息。
“他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刚才那剑幸好没有刺中要害,但也离死不远了,还有一口气。”芯姨言道。
“还有气……就还有希望……”白衣女子轻语,仿佛是自语,又仿佛是在提醒。
木护法问道:“多儿,还有什么办法吗?”
多儿冥思了片刻,沮丧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再用寒池水浸泡,防止毒气扩散。但也只能拖得一时,在这段时间希望能配制出解药,否则……”
“最多能拖多久?”南宫无泪平静问道,听到他没死,又恢复了冷静,此刻也不是烦乱的时候。
“这个……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几天。但这段时间一旦毒气攻心,就回天乏力了。所以需要有一个内功极高的人在旁守护,随时注意他的情况,但此刻要寻这样一个人太困难了,兰前辈眼睛不便,方才又消耗了颇多真气,怕是不能顾及,原本干爷爷是最好的人选,可他此刻却抽不开身。谁又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呢?”众人一筹莫展,几道目光却不约的落到了南宫无泪身上,静静等待着她的反应。如预料中的,南宫无泪开口道:“寒池在哪里?”
“就在殿后。”多儿姑娘回道。
“那带我们去吧。”南宫无泪看了一眼离轩,淡然道。
众人怀疑地看向冷月公子,他如此年轻会有这么深厚的功力吗?可是刚才的那一掌又无人会置疑他的能力。
“好!多儿,你带他们去,黑白双君,将离轩扶到寒池。有劳这位公子了。”木护法吩咐道。
南宫无泪并没有回话,神色凝重的跟在黑白双君身后,没走几步,白衣女子跟了上来,轻声唤道:“公子请留步。”南宫无泪停下脚步。白衣女子言道:“尊主,您考虑清楚了?原本尊主的决定,我等不敢有异议,我也知道今天阻止不了你,可月末将至,尊主如此消耗真气,如何挺过月末之劫,若尊主为了救离公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等如何回去复命。宫主怪罪下来,我等实在担待不起。尊主,我知道你对离公子已经有了一丝不容于神宫的感情,希望尊主三思,能提早回头。”
“不用担心,我一刻也未忘过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你也无须试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离轩注定会是无极门的敌人,我作为神宫护法,也会遵从遗训铲除无极门,这一切我比谁都清楚,南宫无泪从来都没有动摇过。放心,我不会跟他有什么瓜葛,今日救他,放过无极门,全当是还当日他救我的人情,也是为这十年的徘徊做个了断,只有如此我的心才真正没有牵绊……”南宫无泪神情萧索,深深吸了口气,又渐渐恢复了一脸淡然,“七日后,冥一会到此,你让他帮着多儿姑娘配制解药。在我提离轩疗伤的期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我不想暴露身份!”南宫无泪吩咐道。
“尊主自有分寸,是我多心了。我会按照尊主说的做!”白衣女子目视着南宫无泪远去的方向,心中想道:“但愿一切如尊主所说……”
“你就是南宫……无泪?原来你还没有死……那他是谁?是南宫无忌吗?”白衣女子身后传来沙哑的嗓音。
白衣女子闻言嘴角含笑,转过身看着这美丽的盲眼妇人,心里不禁可惜:“曾经高贵的圣女,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神宫的女人违背祖训真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不过,这个女人也是命苦之人,可也错得太离谱,但不知尊主能放过她吗?”
白衣女子收敛心神,轻描淡写地言道:“师伯,全宫上下可找了您不少时间,当初您背叛神宫,可知造下了多大的孽!”
“你……你不是……尊主的女儿?”兰清芯颤声问道。
白衣女子却但笑不语。
兰清芯勉强压抑心中的恐惧,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对不起神宫,更对不起上官尊主,等我大仇得报,我自会回神宫接受惩罚,我已生无可念,何必再躲藏。你又是谁?是谁的弟子?” “你以为你的赔罪就能换回死去之人的命吗?当年的那个男人在哪儿,还得有劳师伯指点。师伯还是等着尊主的吩咐吧。”白衣女子言道。
“原来……她才是无泪小师姑,二十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兰清芯望向风眸远去的方向,语气飘虚,似带一分安慰。
玄阴长老与明庄主正斗到关键时刻,却有人无心于这场比斗。
“离梦,派人去调查一下那个叫离轩之人的来历?”萧彤若有所思的吩咐。
“小姨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就因为他是问天的徒弟吗?”萧离梦不解的问道。
“不,你还记得你有个弟弟吗?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萧彤叹气道。
“弟弟?您是说三叔的孩子萧离轩!离轩……呀!难道他是三叔的孩子,不对啊,三叔当年一家三口残死,倘若他是弟弟,刚才为什么不相认,小姨会不会弄错了!”萧离梦思索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看到他很亲切,你派人去查查,刚才他伤的这么重,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萧彤心中也是莫名的烦乱,也分不清是因为他是问天的徒弟而忧心,还是因为他或许是萧家的后人而牵挂。
“好,萧平、萧贵按小姨说得做!”萧离梦吩咐道。
“是!小姐!”二人领命而去。
“如果真是三哥的孩子就好了,倘若不是,招来做个女婿也不错!”萧彤盯着被人扶走的离轩,如是说道。
“小姨,离梦说过此生不嫁!”萧离梦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离梦,小姨知道你从小就承受了太多的期许与包袱,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人帮你分担分担,况且萧家这一代就剩下你一人,你难道想萧家绝后吗?”萧彤担忧地看着自己骄傲坚强的侄女,分外疼惜。
“小姨,倘若您真疼爱离梦,就帮我劝劝奶奶,离梦真的不想嫁人!”萧离梦心意已决,说话也加重了几分语气。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直推托,长辈们都以为你是害羞,可时光易逝,转眼你都二十多了,有个人照顾你不好吗?”萧彤不解的问道。
“不为什么,我不需要人照顾!小姨不也没嫁人?”萧离梦言道。
“小姨与你不同,你还背负着传承香火的责任,况且母亲的决定谁能改变,不久后就会给你招亲了。离梦,以我们萧家的名望定能给你找个好夫婿!”萧彤欣慰道。
萧离梦双眉紧皱,愁上心头:我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