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好好,就说现在的。要说现在的江嘴镇,还真不好怎么说,照我看来,它是现代和古老的杂交。”童声:“杂种!”苍老的声音:“这里有最先进的研究飞机的高科技。”童声:“可我一次也没有看见他们的飞机在天上飞过。”苍老的声音:“这里有古老的六谷酒,比杏花村的还杏花哩!”童声:“我妈说,六谷厂六谷厂,喝醉的耗子快快长,工人没事躲猫藏。”
古老的屋里传出那孩童的惊叫声:“爷爷,你听你听,你讲的不如人家唱的好听!” 老者高叹一声:“唉,这山歌我听了好几十年!我爱成都的小妞妞?那是上山下乡那阵儿的老黄历了。如今儿个,给颠倒过来了,咱们给城里人供菜供粮,还要供应漂亮的小妞妞!”
他感到脸上如火在燎,火辣辣地痛,没有把她的话往心里搁,但王八钻灶膛那股又憋气又窝火的味道油然而生,骂:臭婊子养的,你往哪儿抓不好,偏生朝腮窝里抓,就因为打了你那没有骨头的地方,你就要以牙还牙,学着往没有骨头的地方好使?
“花生,你在做咋子幸福的回忆?”就在花攸宜七想八想的时候,一个女人脆脆的声音惊醒了他。他大窘,来不及打量那脆脆声,懵懂懂反问:“花生?”燕儿在一旁翻译说:“花生,就是花先生的简称,香港人爱这样叫!”他又后悔了一次,猎不着野兽,反被野兽猎走了,只得反过来暗自骂:戴瓜皮帽穿西服,捏川腔学港话,半调子货。
他身子一抖动,眼睛睁得如灯笼,丝毫没有记者的灵性,挠着后脑勺,说:“嘿嘿,我身上的钱还不够消费……最低档次。只是这粗粮……卖得起价吗?”梅涛淑仍是请他出去的手势,狡黠地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实说吧,一碗玉米棒子粥,二十元。窝窝头,四十八。”花攸宜身子一抖,记者的使命感和正气,倏地涌上心头,他指着她气愤地说:“是金子铸的也要不了这么多钱呀!这不是坑蒙拐骗吗?”
涛淑下意识地问:“宝?江嘴镇的?”九年前,她偶然一次看见赵硫佩手里有川江的沉银,他把它交给了贺红菊。“可不,打我懂事儿那天起,我就背熟了它。”燕儿白牙一闪,吟道,“石牛对石鼓,银子万万五,有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涛淑身子一抖,一个梦,一个她爷儿辈做了几百年的梦。可她脸上毫无表情,脚步一紧,径直进了里间。
外婆哄着虞虞,说,乖,听爸爸的话。你考上了初一,姥姥我就谋一份最好的礼物送给你!虞虞扮着怪相,说,骗人骗人,又是什么虚无飘渺的“外婆的澎湖湾”,稀罕?!外婆一本正经地说,这一次绝对不是澎湖湾,绝对带根带把。虞虞说,不哄我?外婆伸出小指头说,若是哄了你,我就是一个……虞虞伸出小指头勾上去,截然说,河里的大爷——
攸宜嗫嚅着,垂下头,蚊子叫般的轻哼出来:我……我……我叫海誓,是一个孤儿,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外婆说,你既是政府养大的,又读了那么高的书,理当为国家效力,可因为冒犯了国家,不得已隐名埋姓,是不?攸宜说,是的,我砍了县委书记一刀。他们把我关在镇上的派出所,巧在看守我的人,在书记家喝奔丧酒喝多了,我就从窗户跳楼逃走了。外婆说,政治报复?攸宜说,不,仅为了一个女人。
攸宜接过银锭一看,大吃一惊,心里直呼真是宝贝,只见那银锭表面层成蜂窝状,约有三斤重,银上印有闵杰2字。但他没有再问下去,既然岳父曾任过国民党的师长,这银锭的来路就一定也不奇怪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地说:这是川江沉银哩!外婆脸变了色:你认识它?攸宜说,我以前的……女朋友家就有这样一锭,但比这小。外婆说,这么说,你以前的女朋友家在成都九眼桥一带?
攸宜说:“这孩子,儿不嫌母丑,她好,倒嫌起爹来了!”贼儿般溜出了后门。哪知寒露跟着他来到后院,告诉他,新市教育局从虞虞的身上受到了启发,想办一个《3=6》的幼儿园,聘请攸宜当这个园的园长。攸宜松了一口气,说:“你刚才……就是为了这个幼儿园,才打探我的学历?”寒露“噗哧”一笑,说:“你以为怎么啦?别以为我要给虞虞找一个后妈。”
两人四目相对,半响无语。红菊噗哧笑了起来,说,呆子,你看什么?硫佩一怔说,硫佩看菊姐像美人鱼。红菊故作娇嗔地说,你天天守着鱼儿,还看不够么?硫佩四下瞅瞅,说,菊姐若是想凉爽一下,不妨坐我的船到湖中没人处,做回快乐的美人鱼。红菊说,你这个龟孙子,一肚子花花肠。硫佩嘿嘿笑着,侧身蹭到红菊跟前,趁她不注意迅速在她奶子上抓了一把。
顺治三年秋七月,明末大西农民起义军领袖张献忠率兵10余万,驾满载金银的船只千艘,跟川西官僚地主武装首领杨展的军队展开激战,义军的船只多被烧毁,金银宝器遗落江中,这一点《清实录》《蜀破镜》,《乐山县志》等正史,野史,地方志均有内容大致相符的记载,300年来,许多记载都证明了江中沉银的真实性。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原四川巡抚能泰奏请打捞沉银,康熙未允,乾隆年间,四川总督孙毅上奏称,自上年至
燕儿说,人家这几天成了猴儿的屁股,忙碌不过来。涛淑问,咋啦?让人拉去当交警了?燕儿说,去去,你别拿小品里考人智商的话来涮咱老爸。他呀,一辈子只有这一次才露了个大脸儿,人家要上北京中南海参加座谈会哩。涛淑喜出望外,说,是吗是吗?话不能这么说,黎伯毕竟是高新人才,月月还拿国务院特殊津贴哩,他去那地方,是顺理成章的事儿。燕儿说,所以我跟他说,爸爸,到了那里别只顾了乐,千万要拿一张跟总书记的合影回
山盟说:“可她家更惨啊!她……爸爸判了死缓,总算保住了一条命。她妈妈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只蹲十五年的大牢,真是太便宜了她。”俊刁说:“罪有应得,多行不义必自毙。”山盟说:“这话儿一点不错,可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有今天,没有他……涛淑她爸的那份打发,我说不定身陷的更惨。”俊刁说:“屁,你付出的代价不大吗?都成老姑娘了。”山妻赶紧插了一句:“还有那可怜的海誓,至今是死是活
他说,不要对我说什么,我不管明天,也不管以后,在我可以把握住今天的时候,我只要今天。她说,我可不要……不要……你只会……这样欺侮我……车里一阵呻吟却无痛苦的声音。良久,他递给她厚厚的一包东西,说,盟盟,这是你到美国的护照和飞机票……她惊惶失措地问,你真的就这样打发我?他兴奋地说,海南要建省,那里的组织部来人在考察我,打算提升我一级,你要体谅我的苦衷。她没有哭,泪水却一个劲儿
他在台上胸脯拍得当当响,台底下的声音也闹哄哄地纷至沓来。有的人说:“还逞能哪?你抹油也少抹不了多少,我都在门后用粉笔替你画了正字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一年就喝了七百三十斤酒,就因为你是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三肩挑?!”有的人附合说:“呸,你还好有脸说,人家的女儿只是到深圳,你好,啧啧,送到美国给高鼻子捣!”
山妻坐了下来,拿起冰里的酒壶,倒在一个小杯里,一只手把酒壶送回冰里,另一只手把筷子塞进他手上,说:“酒倒好了!”她说了也不拿筷子,坐在一旁等候替他倒下一杯酒,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她侍候他喝完酒后才吃饭。他十顿饭就有九顿在外面吃,所以她服侍他一次,比上她的床还要激动,因为她已是闭了经的女人,她每天盼他回家,就是好替他斟酒。
屋漏偏逢连夜雨。若是这些赔偿发生在其它客人身上,他完全按正常程序办,可偏生是自个儿的女儿,而且急用这笔钱开发川江沉银。现在钦差已到了成都,在这节骨眼上,真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他操起酒瓶,冲天仰脖,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酒。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她说,回老家,自食其力。他说,你爸爸落案了,你该去瞅他一眼。她说,我不去,他是英雄,自必有很多人去看他!他说,胡说,罪魁祸首,还成了英雄?她说,可他的经济指标是全省第一,人家在他的位置上老是当唐老鸭,总处在中下游!伯父,他差就差在没你四平八稳!他当时就噎住了。
她突然袭击给了他一个炸弹,说:“伯父,这是我私人开的,也是我的事业。”果然,他一下就轰懵了,醒过来四处瞅了一眼,拉她来到避静处,盯着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这投资的钱与你妈妈有没有关系?否则,我不能进,也进不得!”她似乎早就想到有这一幕,毫不犹豫地举起左手,像念入党誓词似的铿锵有力:“我发誓,这些与一切‘化国有为割有’无关!与私人行贿无关,走吧。”说完她挽了挽他的胳膊,又说,“伯父,
涛淑接过来一看,一张是俊刁的,再看另一张,竟然是山盟的,她心一动,难道说她回江嘴镇了?六谷酒是国家名牌,刚试营业那阵她托人想买它回来装门面,办事的人空手而归,还说酒厂的人打发人跟打发叫花子似的,他们对人说话,都是不看人脸只看头发尖的……她虽说纳闷,但人家送酒上门,终是好意,思忖一番,说:“燕儿,管它是山大王还是山代王,你下楼跟他说,我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我改天再请他。”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也真是,他是在坐大牢,不是住党校!”百菲喝了一口茶,突然问:“小涛,你打听那个女学生是假,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你是想打探那个砍你爸爸的那人,对不对?”涛淑说:“对,起先我恨那小子,可自从那个美国人借给我美元之后,我想了很多,只要是自然人,无论他是不是有灰点,或者灰点有多大,他应该拥有一份爱心,也要享有一份爱心。……
越标口吃地说:“我……等在这里,就是想……看看你。”涛淑心一颤,脸上却仍是如故,说:“有什么看头,今非昔比,一个死囚的女儿。”越标话一下多了,也顺畅了,他说:“话怎么能这样说?……对这样的干部,作为地方的官员,多少有些……”涛淑截然:“兔死狐悲。”
涛淑又问:“你能干什么?”庭草羞涩一笑,说:“你明知故问,咱干的是‘无烟’行业,吃风尘的饭的,社会上叫咱们是合法的三只手。”涛淑第一次听这么多新鲜词,心里想笑,脸上没有笑,下意识问:“小偷还有合法的?”庭草极认真地说:“掏男人的口袋,有多少给打击了的?听说北方那边的三陪姐儿,比卖小菜的还要正规,都到工商税务办上岗证,成了纳税人哩。”
一辆奔驰车“嘎”地迎着车队停下,急刹车声惊动了她,她正想问,路人喊:嘻,接新娘子的小车和发丧的大车撞道了,看谁让谁的道啊!话刚落音,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猛听:有人杀梅书记了!涛淑要冲过来,诸英一把拉住了她,耳语说,不要跟过去,脏,是情杀。涛淑还没有反应过来。诸英就高声哭喊着:我的老梅啊,这是政治报复啊……
此刻想起来,妈妈是在提醒她,暗示自己今夜就是他的人,令她脸颊一阵红晕。她放下心,头刚一落枕头,一座山压了上来。她只是扭了几下,轻声说,我没有带髻针。他的两只手在她身上游动着,最后双手捂着两只鼓鼓的奶头,眼瞅着身下的细皮白肉,反问:髻针,咋锤子?她觉得他没有白天文明,暗自想,黑夜就是留给男女不文明的。于是她说,怕你……坏着了身子。
师傅,到底是皇帝给的官儿,第六房的格子是最正的!啊,我们要喝师傅的喜酒呀!庭草听了这番叽叽喳喳的话一时摸不着脑,但“秘书”与“第六房”之类的话还是听得懂的,心想,这世界也真是奇形怪状的,要饭的搁不得讨米的不说,拾破烂的居然还有秘书,还是好几个。
庭草悲哀一笑,把矿泉水搁在桌上,说:“有啤酒吗?有白酒更好!”涛淑晓得她此刻的心境,轻轻说:“还是不喝吧!大清早喝白酒不是我们女人做的!”庭草脸更阴,一种疲倦、心灰意冷的神色逐渐爬上了眉梢,浩叹一声:“唉,我还算什么女人哪?我是祸水!”
那男工作人员说:“过去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是哪里有名气哪里就爱起纷争。一曲黄梅戏唱红了董永,黄梅和孝感都争说是他的故乡。包公有名气,也有两个县都说有他的古墓。”女工作人员说:“真是,‘骄傲’跟着经济走,谁这大的胆子?”男工作人员说:“老板梅涛淑……这不是梅书记的千金吗?!”
冬强说:“也不管用,回话的人说得更难听了,这年月名片满天飞,名片上写着克林顿,撒名片的人就克林顿了?……”山盟说:“好了好了,咱们谈正题吧,三车匹的酒怎么办?”冬强说:“对不起,俗话说,打酒的向提瓶的要钱,有关酒的索赔,请你找有关部门谈。”
冬强从包里拿出货运单,返身递到她手里,说:“我把货发出去了,就是一个很好的交待。”山盟挡回他的货运单:“这是一张废纸,不是交待。若是想好好交待,你跟我到俄罗斯走一趟,看那边的记录。”冬强阴阳怪气地说:“是吗?谁都想出国遛一遛,可是,这差事还轮不到我。”从容离去。
越标头也未回,说:“就这样走了,因为有份开发川江沉银的报告已经送到我那里了。”山盟笑了,也没有去送他,拿起了电话,拨通后说:“您好,请找梅总经理……她在喝早茶?好,你叫她给我回一个电话。……我是谁?你告诉她说,是她小妈的电话……谢谢!”
涛淑“咯咯”大笑起来,边笑边说:“你呀,实在得好可爱,真是一位红颜啊!”庭草感受不出自己如何可“爱”,也笑了,笑得凄厉,说:“可我这红颜一回到家,就立即知道自己是祸水了,是我害死了我的一位哥哥,害疯了我的爸爸。那天我一照他的面,他就挥着一把刀喊,我要报仇!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涛淑说,“我开这腕儿会,压根儿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报复富人,当然,是那种不良富人。”庭草说:“这正好呀,你更应该留我下来,合二为一,报复有钱的坏男人!”涛淑思忖一会,严肃地说:“留下来可以,首先答应我两条,一是要戒掉恶习,不准卖身为业。”庭草心里不情愿,故意刺她:“你是老姑娘,还不懂男欢女爱,这玩意一挨上,是生理需要,就跟吸白粉一样……”
邢孝慌乱地摇晃着手,等嘴里咽下去了,说:“燕儿,给……爸爸倒二两酒。”燕儿愕然:“你都戒了,还喝它干什么?”见他一脸嘴馋的样子,“老爸,不是我不给你喝,上了年龄的人,稍一改变生活习惯,身膀儿就会改变一连串,所以你还是不喝的好。”邢孝猛地把桌子一拍,吼:“你老爸不练功了,只喝酒行不行?”
因为两家亲密过度,她爸爸收审立案后,研究所纪检委的人,瞅他像瞅小偷似的,好像他跟着梅家拿了好多好处。他恼了,冲他们瞎嚷嚷,收起你们的耗子眼,查也不用查,我报给你们听,我从来都是空手去,沉着手回,烟酒茶样样都不拉。这层关系薄吗?
攸宜说:“那要是回不来呢?”观看的人说:“哪能呢?人家的功儿,像女人吊男人的胃口一样,一收一放,包准吊得男人胃不疼。”攸宜说:“你好像很羡慕,咋不学?”观看的人说:“学不起,一本书就是好几十元,一盘带子好几百元。我有这笔钱,还不如吃鸳鸯火锅哩。”
涛淑说:“我想让你做一次鸭儿……”山盟如撞了灰面袋子,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涛淑嫣然一笑,说:“别多心,男人吃女人的软饭才叫鸭。我说的鸭,春江水暖鸭先知呗!”山盟笑了,扔回游泳衣跑到堤坝下,脱得一丝不挂,跳进水里,直向涛淑摇晃着手。
山盟羞涩地笑了,向往地说:“不是天意,是人意,是意念。那时,我读大三,是公认的校花,数学系的学生,人家常用数字来形容我说:在校园的回头率75%,大街上超过了90%。由于我平时总爱拒人于千里之外,人家都说我傲,慢慢就没有男孩子再找我了。”涛淑说:“可海誓却找到了你。”山盟说:“是我主动向他翘的尾巴……”
山盟反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动镇静下来,下意识地说,真是莫名其妙。那大嫂脸带沉重,心仍没有个遮掩,说:唉,他是孤儿,穷得叮当响,唯一的来源……山盟突然说,我明白了,他不是在读书,是读“奖学金”。所以,他潜意识里比人家自卑。
“酒倒是戒了。”燕儿脸阴了下来,“现在却迷上了什么功,这不,饭不吃就练功去了。”俊刁说:“好啊,年龄大了,强身健体,何乐不为。”燕儿说:“屁,越练越迂腐,越练越恍惚,有时还像抽了筋儿似的,张牙舞爪。”俊刁说:“哪有这样走火入魔的练功?”燕儿说:“可不,气人。就说今日中午吧……”
邢孝看了半天,说:“今天没心情,不看了。”燕儿说:“不是没心情,而是走火入魔,你照着镜子看看,嘴歪眼斜……”俊刁说:“还别说,他还有点灵儿,未进屋就知道我来了。”燕儿笑弯了腰,说:“俊叔哇,你的小车就在楼底下,只要认识你的人,都知道是你动了大驾。”邢孝恼羞成怒,问:“你……今天是星期几?你……你好好的怎么不上学?”
黑女子:“哦,又要你找那半个成语了?我搞不懂,那个海誓对你爸爸很重要吗?”美直子警惕了,淡淡说:“他,不,他是操多了心,想把那个海誓,他的优秀学生,许配给我。”黑女子一脸的嫉妒,说:“不对,是把你许配给他。”美直子拍拍她的脸蛋,说:“别这样,君子协定,找到他之前,你好生跟着我。”
美直子雀跃地叫起来:“那一定就是他,海誓。”寒露问:“他叫海誓?”美直子说:“对,我是日本留学生……”寒露吓了一跳,站起来说:“你是说他……也是日本人?”美直子摁她坐下,说:“不,他是地道的中国人。我的爸爸曾是他读研究生时的导师,这张照片,是我十多岁来中国旅游时,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合影。”
虞虞说:“我见过的,往前面走两站路,就是好大一家专卖粗粮的。”为让女儿开心过好这两天,攸宜只好熄灭土灶里的火星,拿出零钱,正欲往外走,忽听外面汽车“嗤”地刹车声,眼睛一跳,欲扑在门缝瞅一瞅,不想门被敲的“咚咚”响,有人大声喊:“好你一个海誓,你就是藏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揪出来!”攸宜脸灰白了,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女同行眼水汪汪点点头,苍蝇般的:“内参都登了,还冲了中南海。”室内一片寂静,攸宜苦笑说:“谢谢你的提醒。好在我不是正式老记,给领导出不了什么难题。”女同行说:“可你的虞虞这几天闻了名,各家报纸都相继刊发了她的报道。若是你有一个什么闪失,那就跌得不是用惨来形容的了,人总是要吃饭的。”
眼睛时不时居高临下往那山水显露的地方瞅。涛淑视而不见,也不端杯,身子微微后仰,尽量少叫那人吃豆腐。那人看够了,回到桌子后面,煞有介事地说:“你说那个王纲吗,好像有采访任务,出了长差哩。唉,饿狗子记得千年屎,这也是好多年前的烂事,只是……你是干咋子的?打听它有咋子用?”
花记者亲呢地说:“她到学校哭了吗?我等你等了老半天,就算是从天安门步行,也早该到了。”那女子敛了眉问:“还痛吗?”哪知花记者一边躲着她,一边用日语回答说:“好师妹,你好好坐着不动,等那女人看完稿子,我带你回家去!”涛淑顾不上有人骂她是“女人”,吃惊的是,他俩是师兄妹,居然还能说日语。
涛淑一看就急眼,下意识用日语说:“花先生,我俩的事儿还未了哩。”攸宜身子一抖,慢慢转过身,先是尴尬,后恼羞成怒,张口用川话骂:“你龟儿搞咋子名堂嘛?!”美直子跟着大窘,嘴张了半晌才说出口:“你……怎么能这样……偷听隐私?”涛淑被攸宜骂红了脸,却也不敢恼,忙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我也是无意中偷听你们的。”
攸宜这才发觉涛淑上了车,转过头盯着她,没有把她当恶女人看待,心平气和地问:“报纸上的……沉银对你重要吗?”涛淑心安理得的样子,凤眼里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笑意更稠了,犹豫一下后坦荡地说:“对我不重要,可我想利用它!”他眼里充满笑意,闪亮而温和地说:“也想捞一把宝吗?”
“你快坐下来……”涛淑看美直子嘟着嘴恶作剧重演,嘴里就赶紧提醒他。她话还没有说完,惯性就把一张没有防范的脸贴在另一张有备的脸上,一只大手按住了另一条大腿。美直子在车镜里一目了然,开心地笑。攸宜落了个大红脸,在涛淑大腿有力的支撑下,低声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坐回到原位置,恨恨瞪了美直子一眼,“哪有你这样开飞车的?”
她一向的生活,介于在“有子绕膝承欢”与“丁克独处”之中,可眼前的事实,叫她读懂了她应该做的全部内容。她退了出来,绕着门槛到小木屋子外面,听到后面有美直子的嘻笑声,忙顺声走过去,一间乡下的茅屋立在她眼前,不同的是屋顶上没有冒烟坎。
“是的,我……把它叫《3=6》,即小学的六年课程,用幼儿园的三年来完成。”攸宜说,显得很坦然,很真挚,很自信,“我在虞虞的身上一共实践了六年,断断续续写了一本书,幼儿读书科学化。……”涛淑说:“你……不要说了!”她双手泄了力搭在他肩膀上,
庭草说:“选择‘八’的日子太俗气!国外把‘十三’称黑色之日,可南边的人,称‘一三’是‘要升’,可吉利哩!”涛淑听她这样一解释,觉得言之有理,说:“行,就依你的,四天之后办一个鸡尾酒会,把所有关心我们腕儿会的朋友,都请来聚一聚。这件事就交给你牵头,我不再插手了。”
叫小云的先倒了两杯茶水,招呼我俩坐下来。我姨姐没有起身,转身对我说,七岁的孩子要考初中,看起来是不可思议……虞虞抢着说,人家十三岁的神童还上科技大学哩!我扯扯她的衣服,尴尬的笑
另外两个副股长这才用目光审视虞虞。从表情可以看出,虞虞的天真使他们很不满意。一个说,如今的中学生可不比我们那阵儿,论成熟恨不得怀春。你看……这幼稚模样,像来自原始森林,充其量是学前班的料儿。另一个说,若是住校,还得人雇一个小阿姨跟着,侍候‘月子’,嘻嘻!
虞虞毕竟是一个孩子,只盯着桌子上的肉和鱼,一脸的馋相儿。我瞅见了,心里却上酸水,赶紧把头扭向了一边。张惠挟了一块瘦肉放在虞虞跟前的盘子里,虞虞顾不上说什么,囫囵吞枣自顾吃起来。我姨姐问,好吃吗?虞虞嘴填满了,自顾点头。我姨姐说,第一次上酒楼?
冲着这一点,自己是会爱上他的,自己就是把钱花尽花光,也要把这个项目搞到底,也要把《3=6》这本书写出来。想到这里,涛淑打开了电脑,正式给新市教育局打了一个报告,申请办个私立的幼儿园,也就是《3=6》幼稚前卫族学校……
庭草并不知道她的大手笔,依顺她装扮好,该露的都露了,不该露的没有露,丰满的身材显得更加引人注目,充满了诱惑。到了墙角拐弯处,待涛淑低声指出那上面写着老大的“花宅”字样时,庭草走了几步又回到涛淑身边,小声地问:“要是那人是个绿头苍蝇……真把我……那怎么办?”涛淑从未想到这个问题,愣了愣,说:“那你就嫁给他好了?”
待庭草飘到跟前,她仍紧张地问:“上了你的手没有?”庭草一点也不着急,往后拢了拢头发,嘻嘻笑,说:“真逗,我在他怀里滚了几滚,他竟像太监没有反应的?那地方泡儿都不曾翻一个,真是,气人,我连狗肉都不如了吗?”眼睛就落在隔壁那幅对联上:狗肉滚一滚,和尚站不稳。
一个年纪大的男人抱怨说,……我那口子骂:人要脸,树要皮,女人总得讲个贞操!哪知我女儿轻描淡写说,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做了那事,现在我已经有点讨厌他了,反正现在有修补术,我做个手术仍然还有贞操。你看看,这是世道吗?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女子嘟了嘴说,这是报应!你把我当“老二”养那伙儿,我还是未成年啦!你现在才有感觉啊?!
做爸的脸倏地红了,半晌像害了牙齿痛的:爸爸能,却没得地方报销……确实窝囊废,你妈妈跟错了我!一直没有吱声的妈妈却把头靠在丈夫身上,一脸光亮说,这样才好,咱们半夜敲门心不惊!做女儿的一只嫩手羞着小脸,一脸严峻地伸出另一只嫩手,说,公共场合,毒害青少年,罚款!
涛淑的眼睛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代他说了:“我这一生准备交付给他父女俩,并把《3=6》这个题目做到底!这是二十四时前做出的决定,待会儿你要警我一杯酒,向我祝贺。”邢孝心里为她害臊,大姑娘家说“交付”像买卖小菜似的,丢人可以丢到大西洋去,嘴里还当歌在唱?他脸上却不为所动,淡淡地说:“看吧!……燕儿听你的话吗?”
硫佩一进门就被庭草的美色弄亮了眼,加上庭草迎上来就抛媚眼,叫他顿时神魂颠倒,忘情只朝她眼神上撞。庭草是从男人堆里培养出来的,瞟人一眼,就知他是绿头苍蝇,一刹那间就做出决定,不光要掏他几个钱,还要报复他,反正媚眼不要钱,赊不了什么本,心里却为纯情小女子难过,当初的她,就是被这种坏男人逼上梁山的。
果然没多久,硫佩拉了燕儿也来到吧台,靠在她身边,眼睛望着柜台上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精装酒瓶不动,一只手在底下撞了撞庭草。庭草低眼看他手里拿有一张名片,一只手在柜台上面要了一瓶啤酒,另一手在下面悄然取下了那张名片,捏在手心,回到了包厢。这一切燕儿没有瞅见,却让上卫生间的涛淑看在眼里。
他狠狠瞪了硫佩一眼,掰开一只波斯狗屁股瞅,问摊主说:“有公主型的吗?”硫佩“噗哧”一笑,说:“送母的买公的多好……”“嘎”地住了嘴,打自个的嘴巴。越标挑中了一只白狗儿,说:“多少钱?”摊主说:“八千。”硫佩吓了一跳,说:“唬我?”
庭草说:“送船可以,一帆风顺,可台钟是万万送不得的。”越标本是窝了一肚子火,又知道庭草的底细,就把气泄在她身上,说:“老子爱送什么就什么。”庭草仍是笑,说:“送钟送钟,梅老板大吉大利之日,她能让你跟她‘送终’吗?”
硫佩看在眼里,走过来说:“钱算什么?最抢眼的还是那……炸弹。”眼睛跟着庭草走。越标说:“你说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了庭草,说,“江嘴镇的,你真说对了,她既是母狗,又是炸弹,被他炸的人是二死一疯,你想安稳一点,莫要去捅马蜂窝。”
越标说:“你再狠又怎么样?债总是债,今天还不了你明天能赖得掉吗?”硫佩诡谲说说:“这不,库存酒就派上用场了,我拿它顶债!”“哦——”越标突然像抱了女人泄了什么的,身子软了下来,好半天无精打采,说,“如今的人不像前几年好说话,不见鬼子不挂弦,到哪里去赊贷?”硫佩说:“你要往那些有行规的品种去琢磨。”
红菊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破纸包,手一推:十万,给您抽烟的。李莛眼白,没有动,却说:我明天要飞莫斯科,原想是计划好了二十万的。红菊说:货跟人一样,也要看风声,所以我还得压段时间,等货吐了,再给您喝茶的钱。李莛放下脸,才把钱放进一个破蛇皮袋子里。
庭草像听天书,不敢矜能,也不敢回话。涛淑听明白了,问:“这需要到哪里是请人家呀?”邢孝轻松松说:“由我来想办法。”庭草这才“哼”了一声,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下打量他:“你懂吗?”
她冷嘲热讽说:“你才是傻子,好几个省里的教授在乡里搞承包,你是中央级的,准比他们来菜。”邢孝嘿嘿笑,说:“是这个理儿啊,教授不如卖菜的,卖菜的不如乞丐的。”庭草调皮地说:“我行走江湖,还要你交我吗?这一说还是好几年的事,要饭的有大哥大,出门都是打的,这社会邪门着呢!”
那男人眼里一片醉:你不懂,这叫玩乒乓球,打擦边。那女人睁大了眼睛:钻咋子政策的空子?男人低了声说,逃税。女人张大了嘴,四瞅后才问:你以为这是兔子,好逃?男人自鸣得意说,眼下生意难做,精一点的就想歪点子,打税收的主意。
她被震动了,匆促中也顾不得矜持,胸靠在桌沿上,桌底下拿起攸宜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写道:你的《3=6》属智能,是国宝,千万不能卖给外国人。攸宜老早就知道美直子动这份心思,一定有的理由,他并没有在意,倒是涛淑拿起他的手没有料到,先是一抖动,软绵绵的,就面红耳热起来,静心跟着她的手指,读懂了她写给自己的话
邢孝说,绝招儿,异性找异性好办事,她听不进去了,暗自说,这方面我是你的老师。当听到他说用了钱记得拿发票时,她竟指着自己的鼻尖说:“你是说我有报销的权了?”他说:“是呀,出门办事哪要你私人掏口袋的……”她说:“我见的多了,五类人,搞承包,吃喝嫖赌都报销。”
她俩已经见了一次面,她让他亲呀摸呀,唯独没有让他上手。但她已弄清了红菊的电话号码,准备今天到他家里行事,让他红菊捉奸,给他俩添乱。她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硫佩才跚跚而来。他后脚把门一蹬,手上的包一摔,身子朝庭草扑过来,哪知庭草噘了小嘴,身了一闪,他倒在沙发上了。他爬起身再次扑过来,她起身绕着桌子转圈,说:“你的时间金贵,我的时间也不是银子捏的。”
庭草心在擂鼓,暗自骂好损的招儿,嘴却在他脸上如啄木鸟,说:“你真是天才呀!可人家洪老板也不是呆鹅的主儿,能被你天才糊弄住?”硫佩搂紧她,胳膊咚咚响,说:“这就像你和我一样,心有灵……什么的一点通。”说吧就扯她的裙带。
庭草心里自然高兴,忍俊不禁在地毯上翻了跟头,高声说:“我好悲哀啊,这就滚给你看。”坐在地上,伸出一只手要她拉。涛淑一面把手交给她,用力拉她不动,一面问:“你悲哀咋子?”庭草搭住她的手一用力说:“今晚牺牲了一个姑娘家。”就把涛淑拉下地毯上了,咯咯笑,扭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