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刘邦借兵逐雍齿 范增献计立楚王
类型:历史    作者:我不是陈宫   2008-4-3 14:04:50 发表于 红袖小说 

  第七回刘邦借兵逐雍齿范增献计立楚王


却说项梁闻秦大将章邯,尽起二十万大军,命董翳为先锋,来征彭城。早有远探报马,径到大厅,报知此事。众将皆聚到中军大厅里商议迎敌之策。钟离昧便道:“章邯自出关以来,夺函谷,破周文;略三川,取荥阳;拔陈县,擒宋留;其锋不可当。秦军皆能征贯战,比不得秦嘉辈乌合之众,主公切莫大意。”话音未落,早从众人队里抢出一人,正是新投诚的中军校尉余樊君,高声道:“人皆言秦军厉害,独我不惧!末将前虽委身秦嘉手下,只是无遇时机也。蒙明公厚待,亦要出分力气。今愿率本部人马,往迎来敌,直要取章邯首级以献明公。”项梁大喜,道:“将军乃楚国壮士,此去必当高歌。”又道:“须有一将相辅方可。”一旁闪出校尉朱鸡石,郎声道:“末将愿往。”项梁见了,道:“你去甚好。”便拨一万人马与他,却教英布引三千军马随后策应。二将点起人马,离了彭城,望栗县而去。
且说余樊君、朱鸡石在项梁处讨了将令,只要赌这口气,便整顿粮草,备领军器,引了一万军马望栗城而行。不一日,早已近了栗县地界。余樊君语朱鸡石道:“我两个初投项公,寸功未立。今讨得这个令,正要有所作为,切莫教他小觑了。”朱鸡石点首道:“我亦有此意,今日须要用力。”说话间,却有前边打探的小军回报,秦军离此只有十多里地。余樊君道:“秦军骄横,其势正盛,且多车马。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你自领一半人马伏于林中,待我诈败,引他一引,你便率军半路杀出,定获全胜。”朱鸡石依计,带本部五千人马去土坡后树林中埋伏。
却说余樊君领五千军马往前来迎秦军,不多时,便已见对面尘头卷起,铁蹄声从远处传将来。余樊君忙叫人马在空旷处布好阵势,举目远望,只见秦军旌旗飘扬,车马罗列;马军耀武,步兵齐整;黑压压碾将过来。余樊君自言道:“此必秦军先锋,须要挫他锐气。”便驱众来战。秦军前列,皆为步军,不待楚兵近前,便都执长矛乱搠,楚军抵挡不住,。余樊君见势不妙,拨回马便走。秦军先锋董翳见了,哈哈大笑,道:“一帮乌合,也来交锋,真虎口喂食也。”纵跨下马,挺手中矛,引三千马军随后追杀。楚军大败,抱头鼠窜,争相而逃。董翳领骑军正自追赶,只听一阵鼓响,从右边树林里杀出一枝人马。为首一员楚将,面白细髯,腰长肩宽;穿一领素白战袍,内衬竹节皮甲;骑一匹桃花马,手执一柄青铜弯月刀,领五千人马截杀出来,正是楚将朱鸡石。董翳举矛迎战,那边余樊君折回马来,将董翳围在垓心。秦军虽少,却是精悍,看看战了一个时辰,只是占不得半点便宜。正战间,却见身后喊声乍起,无数秦军扑天盖地而来。当头一员大将,燕頷虎颈,猿臂狼腰,腮下一部落腮胡须,赤帻裹头,重铠披身,威风凛凛,相貌堂堂;跨一匹追风赤龙驹,提一柄嵌金偃月斩马刀。董翳看时,正是秦少府,大将章邯,引大队人马直杀而来。楚军大溃,四散奔走。余樊君却待要走,章邯那马早到,一刀将余樊君劈于马下。秦军趁势掩杀,不能阻挡。朱鸡石拨马便走,楚军死伤大半,不敢回彭城,便引众望薛城大败而逃。秦军直追了二十里,大获全胜,方安营扎下寨来。
却说英布引军在后,早有前去的探马来报,说楚军在栗县城外被秦军战败,余樊君被杀,朱鸡石引败军投薛城去了。英布道:“秦军方胜,自道楚军不堪,必不防备。待我乘夜去袭,定能获胜。”便传令军马就地饱餐战饭,备好器械装束,临夜时分,悄悄望秦营潜行。待至靠近秦军前寨,已是半夜。楚军点起火把,拨开寨门,齐皆呐喊,往里便杀。前寨正是董翳一军,慌乱之中,忙披挂上马,挺抢来迎。却见火光照处,一员楚将,束冠披发,舞动大斧,纵马杀将入来,无人能挡。身后一班将卒,个个拽刀操枪,如狼似虎,见人就杀,逢人便砍,秦兵乱窜。董翳大怒,挺手中长矛来敌。不数合,料敌不过,往后退走。英布一马当先,势不可挡,连夺五处营寨。正杀得性起,只见正西向鼓声大作,章邯引中军赶来相救。火光照耀,亮如白昼。英布率三千军奋勇冲杀,梆子响处,秦军弓弩齐发,箭如骤雨射将过来;英布前进不得,且战且退。章邯立定阵脚,驱众复夺营寨。英布自知寡不敌众,大喝一声,引人马杀出秦营,望彭城而去。
章邯恐有埋伏,不肯去追赶。端坐马上,与董翳众将道:“草寇之中,不想有此等猛将,今后切不可轻敌。”查点人马,死伤五六千人,只暗自嗟吁。忽有后军司马欣来报,说是魏相国周市乘秦大军往伐项梁之时,率兵数万,去袭三川郡;今魏军已临雍丘,贼势颇大,三川郡守李由死守城郭。章邯道:“项梁不灭,必成大患;此实两难也。”司马欣道:“魏近且小,楚远且大;舍近就远,兵家大忌。不如先安定魏地,救我三川,以稳根本,再回头伐楚不迟。”章邯道:“此言大善!”当夜退兵,往救雍丘不提。
却说次日天明,英布引军返回彭城,俱告战事。项梁听了大怒,正要亲点人马,去迎秦军,却闻报章邯军已往西退去,不知何故。项梁怒气未消,便教英布、蒲将军为前军,自与项悍、项庄、郑昌、利几几个带一万人马径奔薛城而来。朱鸡石忙出城来迎,及到城门吊桥之下,刚要叩拜,只听项梁在马上以鞭喝左右道:“与我拿下!”身后早抢上七八个军卒,抹肩拢背,将朱鸡石绑了。堂上坐定,押朱鸡石到厅阶下,问道:“叫你与余樊君一同御敌,怎的单单你一个独回?”朱鸡石应道:“非我怯敌,实是秦军势大,寡不能敌耳。”项梁冷笑,喝道:“果是秦军势大,你当初怎敢造反?”朱鸡石无言以对,低首不语。项梁道:“我军自过江东,无往而不胜,未曾一败。你既讨令而去,败归当以军法处置。休怪我无情,你死之后,全家老小俱由我每月供给,不须记挂。”言毕,令刀斧手推出大厅斩了。朱鸡石无奈之时投于项梁帐下,为项梁所忌,故借机杀之。也是鸡石命该如此,非因兵败之故也。
次日,闻项羽已回彭城,项梁便留项悍、项庄带所随人马驻守薛城,自与英布、蒲将军郑昌、利几引军马折回彭城。见了项羽,责他滥杀无故,项梁诺诺,不敢争辩。说起巧遇项平一节,项梁又惊又喜,感叹不已。看到宝枪,想起亡去老父,潸然泪下。便唤过项襄,教他领人去襄城把项冠一家接来。回身对项羽道:“目今来投军的人日渐增多,只是短缺兵器马匹。我已吩咐丁固去山东买马,却教季心到沭阳赶造器械。现秦军西去,前军不缺人手,你可去沭阳帮衬季心,将所造器械运回彭城。”项羽道:“琐屑小事,只须他人去便了,何待与我?”项梁笑道:“为大将者,何拒琐屑。我自有分寸。”项羽不敢执拗,讨了口谕,带人望沭阳去了。
却说项梁已然略定二淮之地,兵强马壮,只等西征。这一日,正在大厅聚众议事,军中司马周殷道:“现天下狼烟四起,秦廷窘迫。然自古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虽有罪于天下,却是纵横千载,非一日可灭之。将军孤身西征,恐难成事。不如邀集楚地豪杰聚合一处,共商讨秦大计。”项梁道:“我亦知独我一枝,力单势薄,难撼强秦。”于是先发矫诏,驰报楚地各路郡县,约于薛县聚会。留钟离昧、周殷守彭城,自引项伯、陈婴、吕臣、郑昌、英布、蒲将军、利几一班文武,领三万人马,往薛县早做准备。
项梁领军马刚出城东门不足十里地,只见前军小军来报,一伙人马拦道,说是项公故人。项梁不知是谁,忙与中军司马利几引十数个亲兵策马奔前军来。却早见一伙人马,穿戴杂乱,约有百来人,簇拥着一个壮士,怎的打扮:淡黄面皮,大耳阔口;一部落腮胡须,八尺左右身材;粗麻黑布短衣,内衬犀牛皮甲;骑一匹劣马,手中绰一枝大铁矛;远远望见项梁几个过来,大呼道:“项公别来无恙乎?”项梁听得,“啊也”一声,飞身翻下马来,疾步上前,道:“恩公怎的在此?想杀我也!”哪人是谁?原来那人姓曹,名咎,曾是蕲县狱掾,为人豪爽,仗义好客。当年项梁曾因罪案而受诛连,被押在栎阳牢中。亏得曹咎写信与栎阳狱掾司马欣说情,才得开脱。后项梁又杀人被缉,为躲避仇家人便逃往吴中。陈胜大泽举义,先取蕲县,满县官吏皆来迎降,独曹咎性气高傲,只是闭门不出。直至陈胜亲往相邀,才感其诚而出,为蕲县令。及至陈胜败亡,曹咎度自家势单力孤,不足成事,便隐入江湖中。近日闻项梁军马已略定淮地,知他英雄豪气,便来相投,却好相见。
项梁见了曹咎,忙作揖相拜,口里道:“端的想杀项某,我也曾差人到旧地寻找,只说隐遁江湖,无人知晓,天幸得在此相逢。幸哉!幸哉!”曹咎也忙来拜,答道:“兵荒马乱,难以定所,小弟自与几个兄弟流落江湖。听人说项公领兵取了彭城,今特来相投。”项梁满脸堆笑,携了曹咎的手,见过项伯、陈婴诸人,细数当年之情。众人皆都欢喜,一一拜过。项梁念他旧情,便拜曹咎做了司马之职,照看粮草辎重。曹咎谢过,亦跟随项梁去薛城,不在话下。
却说一道檄文发到沛县。刘邦接了,忙展开来观阅,其文道:
项梁谨以大义布告三楚:秦无道,灭列国,迁诸侯,劳役人民,暴戾天下。百姓苦秦已久,四海民怨而皆反。今奉陈王遗诏,大集旧楚义兵,誓欲扫清秦虏,剿戮顽凶。望三楚豪杰,携心共奋,齐力讨恶,扶持故楚王室,拯救苍生。檄文到时,可共赴薛会盟。
刘邦看了,将檄文交于张良,问道:“此事如何?”张良道:“项梁,楚之豪强也,其志非诸豪可比。今既有书来,不可不去赴会。”萧何道:“若能借得兵马,丰邑可复矣。”刘邦道:“如此却好,请诸位与某去一趟。”商量已定,除萧何守护沛县为主外,留卢绾、周緤、审食其、陈豨、曹无伤、周苛、周昌、任敖、王吸、薛欧,相助扶持。自个带了张良、曹参、夏侯婴、周勃、樊哙、柴武、靳歙、奚涓、纪信、纪义、严不识、召欧、陈涓、郑忠、朱轸、周灶一百多骑,直投薛县而来。
不及半日工夫,早来到薛县城中。项梁也是刚入的城,闻沛公率人先到,忙迎出城来。两下相见,都下马叙礼。项梁观刘邦一表人材,相貌堂堂,暗自喝彩,深为敬重。二人携手入城,话语投机,只觉相见恨晚。来到县衙大厅,一番寒暄过后,项梁道:“闻沛公尝与秦军交锋,屡能取胜,不知能指教否?”刘邦道:“秦虽糜,其军却是不弱。若是诸侯各行其事,非取胜之道也。”项梁笑道:“沛公所言极是,我意联众诸侯共灭暴秦,其意即此也。”刘邦道:“此事非德高望重之人莫可。秦嘉妄自尊大,擅立伪主,三楚豪士皆不服也,故刘季离之。项公一族,世为楚将,其望无人可比;举会稽,过江东,定二淮,楚之豪杰争相拥戴,会盟之事非公莫属。”又道:“刘季有心随项公会盟。只是丰邑根本,尚未安定,心存余悸耳。若能借得兵马荡清后患,我意一也。”项梁道:“这也不难,我今借公五千人马如何?”刘邦大喜,忙谢道;“果肯相助,刘季不忘明公大义也。”项梁便大厅之上拨军马五千,牙将十名与他,却教英布领一千人马策应。刘邦再谢,辞了项梁,点起人马,来夺丰邑。
却说刘邦领军与英布离了薛城,先到沛县停留,与英布道:“此事不劳将军出马,只须作壁上观。若我等不济,再烦相助不迟。”英布笑道:“如此也好。”于是引军在后,只作观望。
消息早已传到丰邑,雍齿大惊,忙找来魏将王景、李胜二个商议。王景道:“将军休慌!量刘季亦奈何不得。可修书一封,差人报知周相国,请他速发救兵来援。”雍齿急忙写了文书,唤过心腹富甲,赍擎书信,飞马出得西门,投雍丘而去。雍齿命教拽起四面吊桥,紧闭城门,坚守城池,不与交战。
且说刘邦得了项梁兵马,便要夺回丰邑。当下领了张良、曹参、夏侯婴、周勃、樊哙、柴武、靳歙、奚涓、纪信、严不识、召欧、陈涓、郑忠、朱轸、周灶众将径奔丰邑城下。人马在城外扎下阵势,刘邦催马而出,扬鞭只要雍齿答话。雍齿立于城楼上,望城下刘邦,只顾冷笑。刘邦以鞭指城上道:“雍齿匹夫!你既随众同举大义,怎敢半道叛我?”雍齿答道:“你乃乡中无赖,倚强而据县首。我素为沛地豪士,怎甘居你之下?他人让你三分,我却偏不服你!”刘邦大怒,破口大骂。雍齿拈弓在手,暗中搭箭,望城下便射。刘邦忙闪,那箭贴耳飞过,惊出一身冷汗。刘邦指雍齿咬牙恨道:“勿取尔命,誓不罢休!”便要引兵攻城。张良道:“攻城乃下策也。雍齿今坚守不战,非其胆怯,定是待魏之援兵来救。明日我这里可教一枝人马,诈作救援来兵,于城西山坡后混战。雍齿见了,必出城助战,如能骗得城门开,丰邑可取,雍齿可擒也。”刘邦听了喜欢。让张良去请英布帮忙,只教英布将人马绕到丰邑城西,虚作声势。又令柴武、靳歙、奚涓、纪信四个引一千人马乘夜去城西道中埋伏,却教将丰邑四面围住。
且说雍齿与王景、李胜二将守护丰邑城,不敢怠慢,轮流巡视,只望城外援兵来救。这日晌饭过后,守城军士望见刘邦阵里不战自乱,忙来报知。雍齿听了,急忙上城瞻望,只见城外西头尘烟蔽日,杀声连天,奔杀而来,围城军马,纷纷奔走。雍齿料是援军已到,忙披挂好了,招呼王、李二将,尽点城里军马,大开城门,放了吊桥,杀出城来。
远远看见刘邦、夏侯婴、曹参三人,引百十个军卒直望西边而走。雍齿拍马舞刀,引了人马急来追赶。转过一个山坡,却不见援兵影子,雍齿心疑,便教收转人马回城。只听两边鼓声响,左边下柴武、靳歙,右边下奚涓、纪信,各引五六百人马冲将出来。雍齿夺路而走,看看已离城门西首不远,土岗坡后闪出一彪人马,当中拥着樊哙、周勃两个,挡住去路,厉声高叫:“雍齿哪里走?还不下马受缚!”李胜挺矛来迎,被樊哙手起一戟,刺于马下。雍齿心惊胆战,不敢回城,引了败军残卒投山僻小路而走。樊哙、周勃一阵追杀,可怜雍齿止剩得百余人马,同了王景,投临济去了。正是:
古来忠义人共敬,三心二意岂可为。帝王将相早已定,莫笑雍齿不丈夫!
且说刘邦逐去雍齿,领军进入丰邑,父老子弟俱来拜谢。刘邦嗔怪道:“某原不求为县首,皆是尔等竭力推之,何故临难相背也?”众老道:“非我等不义,此皆雍齿一人所为,连王陵也奈何他不得。我众皆是手无寸铁之人,徒无用耳。”刘邦看他老弱,不好再去计较,只稍加训责。众人见他宽厚,也忙谢过。于是安抚乡中老少,拨下军兵扼守,令严不识掌管邑中诸事,自引人马去薛城会盟。
却说项梁发出檄文去后,三楚豪杰、各镇诸侯纷纷起兵相应。不到一月,已聚有好几处人马:第一镇,张楚将军吕臣。第二镇,东阳令陈婴。第三镇,番君吴芮。第四镇,沛县令刘邦。第五镇,吴县令郑昌。第六镇,江夏令宋义。第七镇,临江令共敖。第八镇,萧县令晁角。第九镇,沭阳令左贺。第十镇,单父令吕泽。共为一十镇军马,或多或少,多有二三万,少则三四千,各领文武将佐,齐聚薛城。
项梁传令,宰牛杀羊,大会诸侯,商议会盟大事。项梁道:“陈王率众举事,为天下先,理当为尊。然方闻噩耗,如塌天柱。今三楚英雄豪杰皆会于此,须当重推新王,号令各镇。如此三军有令可束,然可进兵伐秦。”陈婴道:“项公世为楚将,民皆仰慕。四海豪士,齐皆拥戴。可为楚之大王。”项梁再三推却,众人都道:“非项公莫属。”都来劝进,项梁只是不允。正在踌躇间,忽厅堂外小军来通报:“有一老者谒见项公,称是居鄛范增。”项梁听了喜出望外,忙迎出大厅来。
原来这范增乃居鄛人氏,已年过七旬,平日里喜琢磨奇计,所出谋画无有不中,人都称他作智囊。然他却不喜为官,居家不仕。后因战祸不止,避乱在薛县郊外。却闻项梁会盟薛县,料必是立楚王一事,便径来拜见项梁,要献计策。
当下项梁迎出厅来,见那老者松形鹤骨,皓首童颜,面目清癯,道貌仙风,便肃然起敬,连忙作揖道:“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来相见,必有所赐教也。”范增笑道:“我乃鄙野村夫,言语粗俗,本不足以论天下大事。然闻将军有礼贤下士之风,有重拾古楚江山之志,老朽冒昧,故特来进言。”项梁道:“今各路豪杰会聚在此,正为此事作愁,愿听先生指教。”将范增迎入厅来,早见陈婴、吕臣一班豪杰,个个衣冠鲜明,神采奕奕,分两班端坐。项梁逐一引见,都施了礼,端个座椅在上首坐定。项梁又拜,问道:“先生何以教我?”范增还礼,道:“秦暴虐天下,纵使天下皆反。然陈胜之败必也!秦灭六国,楚最无辜。当年怀王入秦不得返,楚人至今怜他。南公尝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此言不虚也。陈胜率先举事,不立楚后而自立,虽得逞一时之勇,然其势终不得长久。将军起兵江东,楚地豪杰志士蜂拥而起,争相趋附,皆因将军乃世代楚将,有能复立大楚之后也。将军若拥兵自立,恐亦有陈胜之虞也。老朽固请将军顺应天时,拥立楚后,总揽天下英雄,率三楚义士西讨暴秦,百姓敢不箪食壶浆来相迎将军之众乎?如此,秦可灭,楚可兴也。望将军听之。”项梁忙谢道:“先生之言,如顿茅塞。我等愚钝,全凭先生赐教。”便敬为上宾,拜为护军,留做军师。一面传下令去,去三楚民间求访楚王后裔。后人有诗叹道:
师出有名楚为先,陈胜败亡自当怜。龙腾虎跃灭秦时,才思居鄛老翁言。
这一日,项梁邀范增堂上叙话,问起天下名士,范增道:“将军可知有一人,胸藏锦秀,饱读典史,有治国之才,怀儒家之粹。”项梁道:“先生说的可是叔孙通?”范增道:“正是此人。”项梁道:“人尽传此人阿谀,讨好二世。先生为何独荐也?”范增道:“世人只知其阿谀逢承,却不晓他乃是知通变,不迂腐耳。闻他早已逃离咸阳,想来正在附近。”项梁见说,便派人寻访。不几日,果然将他访着,一番攀谈,真个是博学大才,极善机巧。项梁大喜,以为大贤,拜作博士。
此时有一淮阴人,姓韩,名信,仗剑来投。项梁见他虽有七尺身高,却面含阴郁;心里便有几分不悦。范增道:“观此人外貌清癯,其中必有隐情。既来相投,便当留用。如若弃置,恐塞贤路。”项梁虽不喜欢,却也知其中道理,便封了个执戟郎的官差,敷衍了事。那韩信原想投项梁帐下好施展其能,谁料不见重用,心中郁闷,只是无奈。直至后来雄心勃发,威镇天下,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项梁传令下去,寻访楚王后裔。原本以为容易之事,谁知楚国自被秦灭后,子孙星散,国脉难寻,差下各路人马去找,却是杳无踪迹,落空而回。项梁大怒,直将回报众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大气不出。此时却听一人上得前来,拜了一拜,说道:“明公休要烦躁,我这里却寻思得个法儿,不知能否寻访来。”项梁看那人时,却发起笑来,道:“将军说出话来,便有一半着落。不知是甚么方法,可寻访得到?”那人不慌不忙,叠着两个指头说出来。有分教:夜半走路赖亮月,杀伐征战靠明主。
要知那人是谁,说出甚方法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