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追韩王李由丧命劝项公宋义避难
之二
话分两头。且不说章邯暗中准备，却说项梁引军往东要取定陶。定陶守将唤做楮攸，虽是能征贯战，闻楚军声势浩大，来夺定陶，也吃了一惊，忙聚集众将商议迎敌之策。众将素知楚国人马凶悍，项羽英雄，都不作声。楮攸怒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而今贼军压境，我欲引军迎敌，你等为何都不言语？”却有一人从班列中闪出身来，道：“定陶城中，人马不足二万，如出城迎战，好似驱孱羊而入虎口，焉有回归之理？定陶城池牢固，沟壕既宽又深，易守难攻。末将也曾学得观日之法，知几日后必连降大雨。如应对得当，也能抵挡月余，何须冒险出兵，自寻死路。”楮攸端眼看时，却是帐前校尉，姓袁，名央，因他生得发黄睛赤，其貌不扬，故此平日里不常善待。今见他一番话语，却是不凡，便刮目相看起来，问道：“你此话倒也在理，如真落得连日雨，便好厮守。”袁央道：“如说得不准，甘当军令。”楮攸大喜，道：“果如你所言，我自重赏与你。”便传下令去，不准出战，城门紧闭，预备滚木擂石，守城之具，挂起吊桥，只要死守。
次日晌午时分，小军来报，楚军大队人马已入定陶地界，逼近城池。楮攸忙引领众将上城头来看，却见远处尘烟滚滚，楚国军马铺天盖地而来，正不知有几多人马。不一时，齐齐划划在城外野地里排好阵势，但见得：
刀枪林立，旗幡招展。军分三队，阵列五行。前后衔龟甲之状，左右摆龙虎之形。齐整整前头战车正扬威，黑压压后面步骑来耀武。彩旗飘舞，如万条火龙烧山；盔甲鲜明，似一片乌云遮地。夸不得天兵天将下凡来，却也是气势如虹惊人胆。
项羽率一军在左，刘邦率一军在右，项梁自引大队人马居在中间。帅旗之下，项梁金盔金甲，身披战袍，扬鞭立马，好不威风。身后两员战将，利几、丁固各持兵器，左右相护。楮攸看了，叹道：“楚军果然不是一般，难怪章邯这般英雄，也赢他不得。”立在城楼上，望下面楚军高声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正要引兵去讨，怎反倒来犯我城池？”项梁出得阵来，扬鞭喝道：“秦已是残灯枯烛，不日便被扫灭。你等休要执迷不悟，甘为鹰犬。今举城来降，我自会善待。如若不然，定要荡平城池，杀个鸡犬不留。”楮攸大怒，回首招身边一百弓弩手，一齐放箭。项梁忙拨马转回阵来，摔鞭在地，戟指大骂道：“匹夫焉敢无礼！不破此城，决不休兵！”喝叫攻城。各军闻令，都竖起云梯，听军中擂鼓，一齐上前。楮攸在敌楼上望见楚兵装起云梯，四面而来，急令军卒将火箭向下乱射。一时间，火焰滚滚，云梯尽着，楚兵纷纷掉落城下，死伤无数。项梁见状，急叫鸣金收军。看看红日西坠，便退兵十里，临小山岗扎下营寨，只等明日再战。
次日用罢餐饭，点起军马，又来攻打。城上矢石如雨，楚兵抵挡不住，纷纷后撤。项梁无计可施，回得营来，怏怏不乐，忙请范增来问计。范增道：“攻城之法实为不得已。今可教各营将定陶城四面围定，放出探马，只等章邯来救，好在半道截杀。”项梁道：“大军皆屯在此处，也非上策。”范增道：“可差项羽领一枝军马，往西攻略三川，断濮阳援道。如得成功，不愁他章邯不出。”项梁听罢，随即将项羽叫来商议：可往西攻打三川郡，断濮阳后路。项羽道：“小侄愿往，只是要个人做伴最好。”项梁道：“除非叫沛公与你一起去。”项羽道：“叔父知小侄心思也，正要他同去方好。”范增道：“刘季雄心大志，非等闲之辈，不可放之大用。”项羽道：“范老先生何故这般说？沛公素来敦厚，行事仗义，我与他相处甚欢，众人也都敬他。”范增道：“小将军生性仁厚，未晓王道。我观刘季龙行虎步，非善辈也。”项梁笑道：“他自小不喜读书，少有高人点拨。先生如有闲遐，少不得指点他些。”范增道：“你叔侄皆当世英雄，老夫能在此相辅，已是幸事。武信君自可放心，老夫亦喜小将军爽直，当视如亲子，不辞辛劳。”项梁大喜，便与项羽道：“你是我从小带大，情同父子。我平日里敬范先生如兄，你也少不得尊他如父，不可怠慢，切记切记！”项羽听他这般说，便道：“怎敢有违叔父之言。”便就帐内拜了范增为亚父。正是：
古来王道皆随天，非是勇力能争前。请得亚父扭乾坤，貌合神离终无言。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