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休·拉姆西悠闲地走在伯里镇的大街上,再过一个钟头,大卫教的集会即将开始。在集会开始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藏好自己又能拍到集会全过程的地方。为了不惹人注意,他把那套黑袍吊在膀子上,让别人看见。街上有不少教徒都是这么做的,天气太热,他们要等到进行祈祷仪式时才会穿上它。
拉姆西在一栋浅灰色的楼房前停了下来,它共有五层,恰巧正对将举行集会的广场。要是能躲到楼上的某扇窗后拍摄就最好不过了。然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栋挂着帕吉特精神医疗中心门牌的房子四周守备森严,警卫们都是彪形大汉,有几个还佩有枪支。
什么时候精神病人变得这么危险了?他想。
离这栋楼房约三百米处的一个高坡上,也有两个男人趴在那儿,正从军用望远镜里窥视着它。其中的一个是大胖子,他穿一身黄绿相间的迷彩服,不时地挥动军帽驱赶蚊子。另一个人则表情严肃,像块磐石一样一动不动。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胖子问表情严肃的人。
“放心吧,他们只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一定会把那家伙生擒活捉,送到你面前。”
“好吧,这儿就交给你负责,我做后援。”胖子叹了口气,转身向坡下走去。
这两人正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柯蒂斯·哈特和戴维·弗德斯。他们是今天一早到达的,镇上的留守人员给他们提供了两条信息,一是已经确认庞德教授就呆在帕吉特医疗中心里,有许多警卫保护他。二就是这次大卫教的集会有许多外地的教徒赶来参加,看上去非常隆重。
后一个消息使两位联邦探员之间发生了争执。哈特追踪大卫教徒多年,认为这是一个抓住他们核心成员的好机会。他制定的计划是乘教徒下午集会时发动突然袭击,一箭双雕地把庞德和大卫教头目擒获。
而弗德斯的意见则是等到晚上,由吸血鬼小姐潜入医疗中心,神不知鬼不觉地先将庞德抓出来。在此之前,不应该采取任何行动,以免打草惊蛇。两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最后只能打电话请示局长。帕克局长经过一番考虑后决定采用哈特的建议,并按照他的要求派了一支由四百名联邦特工和五架直升机组成的突击队让他指挥。
现在,突击队和直升机都埋伏在弗德斯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柯蒂斯·哈特的攻击命令。而被剥夺了指挥权的胖子则唉声叹气,他不能想像当一个在臭哄哄的后车厢里躺了几小时的吸血鬼得知此事之后会有多失望。
“五十八、五十七……”休·拉姆西纵身越过围墙,对这位记者来说,大门进不去就翻墙是司空见惯的事。他仔细计算过,这一侧的警卫至少还要六十秒才会走过来,时间够用了。
“五十、四十九……”嘴里倒数着,朝最靠近楼房的那棵树跑过去,这是一棵红杉,足有三米多高。拉姆西的目标是爬到右边的一根枝干上,从那儿一伸手就能够着二层的阳台。
“三十五、三十四……”拉姆西顾不得粗糙的枝杈勾破衬衣,一个劲地往上爬。但他很快发觉那根伸向阳台的枝干已经有一些折损,并不足以支撑他的体重,而立脚之处离阳台还有一米多的距离。他的心怦怦直跳,因为拖过二十秒肯定会被警卫发现,只好拼一拼。他张开双手猛地向前扑去,很幸运,他攀住了铁栏杆,接着腰腹用力,膝部一顶,便翻进了阳台。
几乎同时,记者眼角的余光扫见了那个持枪警卫正从拐角处走来,他连忙匍匐在地,摒住呼吸。
“这种事,下次说什么也不干了。”拉姆西一边心有余悸地对自己说话,一边把紧缚在身上的相机和黑袍取下,放在一边。
下午两点整,大卫教徒们从四面八方向广场聚拢过来,总人数约有五六百人。每个教徒都手执一根闪烁摇曳的蜡烛,为了避免被风吹灭,那些燃着的蜡烛用翻转的纸板罩遮挡着。他们中既有还不满十六岁的孩子,也有年过七旬的老人,个个表情庄重,很快在广场上坐下并排列成一个方阵。
白色的敞篷车在路边停下,一个扎着麻花辫,身着紫袍的人推开车门走向广场中央。教徒们热切地看着他,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将五颜六色的花瓣撒向天空,落在紫袍人的身前。
“这回逮到大鱼了!”高坡上窥视着这场面的柯蒂斯·哈特认识这个人。米凯尔·赫尔塔多,大卫教名义上的新教主,实际是瓦尔特·劳福的傀儡。他天生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口齿伶俐,能言善辩,对圣经了如指掌。对联邦调查局来说,米凯尔·赫尔塔多虽只是个傀儡的身份,可重要性却并丝毫不亚于劳福,站在前台蛊惑人心的家伙有时比躲在幕后策划者的危害更大。
柯蒂斯·哈特早就有心要抓他,只是这个家伙行踪不定,又十分狡猾,才屡次被他逃脱。
又过了一会儿,集会正式开始,一名教徒站起来高声朗诵:“统帅宇宙,主宰万物,我们的父啊!请接受我们对您十二万分的敬意和谢意!您以慈祥仁爱之心,为我们谋得了利益,谋得了福利。我们的真正的,伟大的父啊!您治愈了我们心灵的创伤,您的关爱犹如普天而降的甘霖,拯救了渴望新生的禾苗,您的恩惠将与日月同光,普照宇宙,千秋万代永不灭!”
“千秋万代永不灭!”所有的教徒一起呐喊,有的还流出了眼泪,抱着哭成一团。随着颂词一句句念出,在赫尔塔多的示意下,教徒们的呼声越来越响,他们希望自己的声音能被上帝听见。
柯蒂斯·哈特看够了这场闹剧。“开始行动,把人群驱散。”他通过无线电下达了指令,在草丛中埋伏已久的特工们纷纷一跃而起,冲向广场,直升机则盘旋于空中掩护。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没有哈特想像中的那么顺利,令他大吃一惊的是这些教徒们有不少携带着枪支。一件件黑袍底下取出来的不是AK47就是M16,从一时慌乱中恢复过来的教徒们一边射击,一边有条不紊地往后退。头戴面罩的特工们顿时被看成魔鬼撒旦的化身,几个狂热分子甚至试图抱住特工拉响手雷,与魔鬼同归于尽。
“杀死魔鬼,我们会得到奖赏……”这句话飞快地在教徒之中传开。
不一会儿,广场上便哀鸿遍野,成了人间地狱。不到一刻钟的突击行动中,有十六名特工永远停止了呼吸,伤者的数字更是它的一倍还要多。
眼睁睁看着赫尔塔多在几名教徒的簇拥下从容退入帕吉特治疗中心大楼,柯蒂斯·哈特不由得怒火中烧。
戴维·弗德斯悄悄走到他身边,此时说任何安慰的话语都已无济于事。
“你打算怎么办?他们现在躲在楼里,强攻的话伤亡可能会更大。”
“我会用催泪瓦斯,把他们赶出来!”
“我建议还是等到晚上,派艾琳进去把赫尔塔多和庞德抓出来比较好,那样他们群龙无首,也许会不战自溃。”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弗德斯先生!现在是我指挥,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哈特愤愤地说道。
“别忘了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自己一片好意却遭如此对待,弗德斯也有点火,他只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催泪弹攻击准备!”因突袭失败而丧失了判断力的柯蒂斯·哈特此时活象个赌徒,他认为下一轮会把所有失去的都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