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拉姆西的整个后背都火辣辣地刺痛着,眼前金星乱舞。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将胳膊抬起来,又动了动腿,看来没什么大碍。
那个长着东方面孔的姑娘发起火来还真恐怖,力气也不小。幸好这里是楼后的一片沙地,又松又软,否则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难免会折断手脚。
拉姆西望着冒出滚滚黑烟的窗口,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在另一场火灾中他失去了妻子,当时那场景跟此刻这一幕何其相似!他站在火场外,对着燃烧的建筑物束手无策,好不容易等到消防员扑灭大火,却只看到妻子那被烧得黝黑的躯体被他们抬出来,装进尸袋里带走。
那姑娘还在里面,也许会有危险……决不能让这样的惨事重演。拉姆西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要进去救人,尽管两人之间存在误会,但拉姆西更不愿看到她被烧死的情景。
“喂,你想到哪里去?”华琼拍拍他的肩。
拉姆西不敢置信地转身。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某人躺在地上哼哼的时候!”这个色狼的运气不坏,哼哼了半天身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用一匹没烧着的窗帘裹住身体,华琼终于可以坦然地出现在这男人面前。
“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装作没听到这句问话,华琼上下打量着拉姆西:“走廊内那个摔坏的相机是你的吧,你真是纽约日报的记者,不是他们的人?”
“他们?哦,小姐大概把我当成大卫教徒了……当然不是,这身黑袍是掩饰身份用的,你看,我有记者证,今天早上才到达伯里。”拉姆西分辩道。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拍照片。大卫教徒集会的照片。”记者把接受报社任务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拍到几张FBI同邪教徒交火的照片,后来他们退回大楼,我就穿上了袍子,冒充教徒找机会脱身。经过那间办公室时,隔壁房间突然发生了大爆炸,我被气浪险些震倒,然后就……就看见你那样走出来。”
想到当时的情形,华琼的脸又红了,狠狠瞪了记者一眼。她还以为记者说的“那样”是指没穿衣服一事,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另有所指。任意操控身体从狭窄的门缝中间挤出就像人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一样已成为她的本能,华琼还没时间理清思绪,发现身体上的新变化。
“小姐,能告诉我你的姓名么?”
“华琼。”
“中国人?一定是,我妻子就是华裔,你俩的气质很接近。华小姐,难道您是这个治疗中心的病人?”这句话点中了华琼的死穴,令她百感交集。
“那不关你的事!”她粗鲁地回答。
拉姆西点点头。他很机敏,当然没错过这个身材娇小,黑发飘扬的姑娘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之色。也许那会是个精彩的故事,但现在决不是探问的最好时机。
大楼前面的枪声渐渐停歇下来,他估计那些联邦特工很快就会从建筑物两侧迂回包抄过来,发现他们。
“我要走了,我可不想被那些FBI当做邪教徒抓起来。”记者对华琼说。
早就安排了退路,他在楼侧的灌木丛内藏有一辆摩托车。
“请等一等,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走?”华琼问道。
不知什么时候,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些试验中的情景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华琼不知道那些人给她注射的是什么,为什么把她关进营养舱。试验中她半梦半醒,部分感官仍在起作用,隐约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她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地,使她能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并得出结论。
我究竟怎么了?华琼拍拍脑袋。
如果被联邦特工带走,他们几乎一定会审问她,会把她送到医院作检查,万一查出什么异状,她可能又会被关起来。
被关起来的话她宁愿去死,在这个所谓的精神治疗中心她早已尝够了失去自由之苦。
“跟我走,你确定吗?”拉姆西装模做样地问道,其实心里十分高兴,这姑娘身上可挖掘的新闻一定不少。他把摩托车推出来,戴上头盔。
“是的,我确定。”
“那就上车吧。小姐,别忘了搂紧我的腰。”
距离拉姆西藏摩托车的灌木丛一公里外的山崖上,我们可以找到另两位幸存者的身影。
德米洛夫(或者叫庞德)教授和阿贝司已经在山崖上呆了快有一个钟头了,他们在等待,确切的说是在等一架接他们离开的直升飞机。
“你那位喜欢追逐女性的朋友不会放我们鸽子吧?”情急之下,教授用森冷的目光逼视着他的弟子。
乘坐直升机离开的主意是阿贝司想出来的,也是他负责联络和安排的。那架飞机的主人据说是他的生死之交,一个富有的花花公子,唯一的爱好就是跟女人睡觉,然后再把她们甩掉。
事起仓促,对方有些耽搁也可以理解,可等了那么久,却连飞机的影子都没看到,令教授很有些不耐烦。
“再打个电话催一下!”他命令道。
阿贝司从怀里掏出手机。比起坐立不安的老师,他这个学生显得要镇定得多。就在这时,两人都听到空中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一架鱼鹰F型直升机正从山的另一侧探出纺锤形的头部,向这个方向飞来。
教授松了口气,露出久违的笑容。飞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上降落了,从驾驶舱内跳下来一个瘦高个白人,他的年龄不超过四十岁,长眉细眼,有一张苍白机敏的三角脸,嘴唇很薄。
他径直向阿贝司走去,亲热地将他搂在怀里,吐出一连串西班牙语。教授只能听懂其中的一个词,这位陌生人称呼阿贝司为“兄弟”。
“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他不无惊讶地对学生说。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陌生人抬手一枪把教授的头打开了花,白色的脑浆和深红色的血四处喷溅,在地上汇成带泡沫的暗红色溪流。
阿贝司捡起掉在地上的黑皮包,拍去上面的尘土,从死去的教授身边走过,跟着陌生人登上飞机。由始至终,他再也没有向他老师的尸首看上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