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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ffex 
2008-4-17 19:17:05 发表于 华琼完全糊涂了，不知会被“他”带到那里去。“他”是一个相貌丑陋侏儒，几分钟前，从一处阴影里跳出来。“他”用小手紧拽着华琼的衣角低头疾行，嘴里叽哩哇啦地嚷些似懂不懂的话，神情十分焦急。华琼可以发誓，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甚至不能确定其性别，因为“他”发育不良而且浑身脏兮兮的。
他们在小巷间穿行。四周都是破破烂烂的旧房子，街面坑洼不平，远处有几个黑小孩在玩篮球，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人把头埋进垃圾筒里翻寻着什么。很明显，这一带是贫民区。
华琼有些紧张，停下脚步。几乎世界上所有的大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那里往往罪案频发，毒品泛滥，生存条件恶劣。拽华琼衣服的侏儒抬头望她一眼，也站住了。“去……那里……”侏儒指着前方十多米处的一间小小的杂货铺艰难地说。
杂货铺门前斜倚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小眼睛大鼻孔，头发扎成无数条小辫，肩部半露着猛虎纹身。侏儒跑到黑人身前比划着说了一番话，黑人弯下腰耐心地听完。然后他向华琼绽放出一个笑容，雪白的牙齿在夕阳照射下熠熠生辉。
“嗨，美女！”他打招呼道。
“嗨！”华琼暗暗做好开溜的准备，只要黑人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敌意。她只是好奇那个侏儒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执意要把一个陌生人领到这里来。
“无处藏身？需要吃住的地方？”
他怎么会知道？华琼缓缓点头。
“跟我来。”黑人转身往铺子里走。“尼基愿意把她的房间让给你。”
“那个侏儒……她叫尼基？可我并不认识她。”
“缘分，这就叫缘分！”黑人脚下像安了弹簧，边走边耸肩，辫子左右乱摇。“尼基人不错，可惜生出来就是个畸形儿，还有点智力障碍，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你另眼相待，真令人费解。”
铺子后面是个仓库，仓库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盒，华琼看不出哪儿有自己容身之所。
黑人搬开一叠纸盒，露出一扇挂着大锁的铁皮门。门上到处都是涂鸦，其中最完整的是幅耶稣受难图，耶稣的嘴脸因痛苦而扭曲成个大写的S，街头艺术家的杰作之一。
“进去之前，得先把规矩说清楚。”
“要把我关在里面？如果那样，我宁可不住。”
“别打岔，美女，听我说完。在这儿，不要企图打听别人的事，懂吗？把嘴闭紧点。我问过你的姓名和你干过什么吗？”
“没有。”
“跟我学就对了，你保持沉默，别人也会那样，特别是在有人正到处找你的时候。尼基跟我说你正被许多警察追捕？”
“对。”那么说“他”看见了。
“很好，不管你干了什么，只要乖乖躲在里面他们就抓不到你。”
黑人拿出一串钥匙开锁，他冲华琼呲了呲牙。“庇护所有好几个出入口，你大可放心，不会让你有蹲监狱的感觉。
门开了，后面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通道，华琼觉得一股凉风扑面吹来。
“地底下还有个防空洞，建造于冷战时期，万一警察搜查时可以进去避一避，分给你的房间号是4A0。对了，你有钱么？”
“恐怕没有。”
黑人失望地眨眨眼睛。“每天帮我折三百个纸盒，不然没饭吃。材料就堆在那儿，你可以带回房间去折。还有其它问题么？”
“只有一个，为什么要帮我？”
“嗨，不是我在帮你，是尼基。她是这里最早的居住者，所以有权支配一间空屋供你使用。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你得去问她。”
“你说她……尼基是女孩？”
“好了，先进去吧美女。我得照看前面的生意，路边的小痞子早就蠢蠢欲动，打算洗劫店铺呢。尼基现在一定离开了，也许晚上才能见到，这家伙最近就喜欢在街上逛，没日没夜的。”黑人咕哝着，急不可耐地离开了。
好不容易，华琼在一扇扇样子看上去差不多的铁门上发现了4A0的字样。推门进去，二十多平米的房间内有一张铺着新被褥的铁床，还有一套木制的旧桌椅。
“新来的？”
居然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华琼扭头一看，对门口一个陌生的老人正朝她微笑。老人的左眼是个黑洞洞，右眼却滴溜溜乱转，十分有神。他席地而坐，只有一条腿，一副黄杨木拐杖倚靠在墙边。
“您是中国人？”华琼也用普通话问道。
“对……看来我猜得不错，你也是？”
“刚到美国不久。”
老人又笑：“刚来就惹麻烦了？不过能想到找庇护所藏身总算还不笨。”华琼听出来了，他语气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我可不是自己找的，是尼基硬把我拖来的，华琼想。
“为什么把这里叫庇护所呢？”
“因为这地方相当隐秘，而且出口众多便于脱身。窝在这里的都是些有麻烦的家伙，躲债的、被警方或黑帮追捕的、从事种种不法勾当和改头换面在官方纪录中已死掉的……总之，这里是短时期内销声匿迹的绝佳去处。”
“杂货铺的那个黑人是头儿？”
“你说杰姆？对，这家伙据说有些势力，也挺机灵，把房子改建成庇护所就是他的点子。除了尼基，那个侏儒，他把原先所有的房主都撵跑了。呃，你带武器了么？”
“什么？”华琼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错。
“武器。”老人将瘦骨嶙峋的手探进衣袋内摸索了好一会儿，掏出一把看上去老掉牙的左轮手枪。
“不，我没有枪。我……没有任何武器。”华琼撒了谎。其实那双会伸长的手臂就是最好的自卫武器，她深知这一点。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你那么年轻漂亮，精力旺盛的邻居们也许会忍不住侵犯你，记住，姑娘，这里可没有温情脉脉的绅士，只有弱肉强食的野兽。”
老人仿佛说累了，他吃力地用拐杖撑起身子，转回屋内。“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到那时你不妨像这样大声喊我的名字……杨……救命……救命！”他故意拖长音调，乐得咯咯直笑。
“砰！”他笑着关上了门。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