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了一小片树林，枯黄的野草有膝盖高，想要找只兔子，可不简单。反正我是在打发时间，总比瞧着甄寻那张臭脸强。
    寻摸了半天，毫无收获，我索性席地而坐。
    “这片草地软绵绵的，你也坐吧！”
    “小姐，不找兔子了吗？”
    “找不到嘛！累死了，歇会！”
    “哦。”小乔看上去也有些疲惫，靠我旁边一屁股坐下了。
    坐下以后，旁边的草都盖得过我们的头顶，只剩一方蓝蓝的天。我长舒了一口气，将小乔的腿当枕头躺下了。
    “小乔，你看天多蓝！”
    “恩，天一直如此。”
    “不对，很久以后的天就不是这样了。”
    “为何？”
    “那是灰的，晚上都看不见星星。”
    “不会的，只要天气晴朗，晚上就能看见星星。”
    “你不明白，我许多年没看过满天繁星了。”
    “许多年？每日夜晚都可观星象。”
    “从前，我总是矫情地跟他要天上的月亮，后来，我觉得星星比月亮好，起码我摘了以后还留了很多给别人摘，要是把月亮摘了，就没了。”
    “怎么摘？”
    “但是他宁愿摘个月亮，平分给另外两个人，也不给我颗完整的星星。”
    “能耐真大……若有一天我也能摘下星星，一定送你！”
    听着这稚嫩的话语，我心情愉快，要是在古代，一辈子不长大该多好。
    忽然，我们都听见附近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悄悄坐起来，小乔龇牙咧嘴的，估计是被我枕麻了腿。我捂着嘴笑，又使劲拽着他怕他出声。我们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和裙衣摩擦着野草的声音逼近。
    我意外听见了，是甄寻和大小姐的声音。我狠狠地拔开草丛，瞪了几眼。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还偷偷约会！我闷不吭声，小乔左顾右盼，生怕做贼被人逮了似的。
    “芸儿，此刻他们定在商议婚期，既成定局，你又何苦再逃避。”
    “寻哥哥，我先与你提个醒，我嫁你亦仅仅是嫁而已，但我不能给。”
    “芸儿，我必定要伴你度过终生，你不要再为难我们彼此了。”
    “为难？那婚事本身就在为难！”
    “就当我替他劝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何出此言？”
    “你想要两个，而我绝对不会做那二分之一！”大小姐甩袖而去。
    大小姐怒言出口，把我们都吓一跳，平日性格温柔顺从，今日却发现她也是一烈女。我啧啧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谁？！”
    居然被他听到了，我撇撇嘴，无奈地站起来，与他对峙在这片陶醉的野草地。
    “小哑，你在这做什么？”他显然很吃惊。
    “玩呢！”我一把抓起还坐在地里的小乔，有些挑衅的意味。
    “你们！”他平日白净的脸又成了酱紫色。
    我笑道：“我们怎么了？”
    谁知他一反常态，拉着我就走，任凭我吵闹，他只是径直向东走。一直到了我的房屋，他推开门，一手将我扔进去，反关上门呵道：“小哑！”
    我被他镇住了。
    “你一个女子待字闺中，行为上多检点！”
    这话中有醋意。
    “我怎么不检点了？”
    “你跟那个刘秀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他才几岁？你跟他较什么真？”
    “他年纪不大但城府极深，你离他远些！”
    “我看你才深不可测，之前对我百般呵护，如亲哥哥一样，两天不见就换了张脸，对我不闻不问！”
    “小哑，你明知道我与芸儿早有婚约，人前人后我又能对你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看见他热切的双眸充满许多不可言明的东西。
    “那要看你想对我怎么样？”
    “我从未料到你有能开口说话的一天，从前的你反而更加懂事，更加明白我。”
    “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我宁愿你一辈子不能说话，安静地待在我身边。”
    “你还真打算娶两个？”我嬉笑道。
    “这是宇少爷的遗愿。”他只是淡定地看着我，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我怒视他道：“哥哥希望我跟大小姐共侍一夫？笑死人了！”
    “小哑……”他声音哽住了，“你忘记了也好，我不会再提此事。”
    他稳健地走出房，我看见他仿佛镀了金的身影，想起了第一次在长安街上那迎风而立的白衣少年，为何判若两人。寻，你是我应该信任的人吗？
    宾客都悉数离开，我心中烦闷不已，正巧父亲传我过去一趟。
    大小姐也在，我对她微笑，却有些不快。本以为父亲只找我一人的。
    “芸儿，你与甄公子的婚事定在明年开春时。”
    “是，父亲。”她只是柔顺地答道，丝毫没有反抗。我鄙夷地瞟了她几眼。
    “苋儿，今日宴请的宾客你都见过了。”
    “是，父亲。”
    “可有中意的公子？”
    我惊讶地张大嘴，难怪请这么多少年，原来是给我相亲的。我摇摇头：“父亲，苋儿年纪尚轻。”
    “呵呵，轻，但是也该定户人家了，来说亲的媒人不少，可为父想让你自己选。”父亲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和蔼的样子。
    “可是，婚姻是大事，我得慢慢选。”
    “你对南阳刘秀印象如何？”
    我不禁佩服古人的八卦本领，这都被他知道了。
    “他比我还小两岁呢！”我笑道，“父亲是从何处听闻？”
    父亲自顾自说道：“他虽有皇室血脉，但家道中落，寄养于叔父家。这孩子不错，只是前途渺茫。”
    我戏言道：“那可不一定哦！我看他有皇帝命！”
    谁知父亲脸色一变，威严不已，我低下头。
    “苋儿，话怎可乱说!”
    “哦。”
    “唉，你们先回吧，苋儿过两天，你要去太学。”
    “什么太学？”我好奇问道。
    “去学习，在嫁人之前起码得识文断字。”
    大小姐也有些诧异道：“父亲？为何不给苋儿请老师？”
    “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太学中还从未有女子念书，不知她老人家什么心思。”
    可以每天去上学，多好的事，我喜上眉梢。
    “父亲，我愿意去太学。”
    “愿意就好好学啊，苋儿要学的东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