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第一位师傅竟是个文弱的小丫头,据“虎头小妞”博客载她生在一个血统纯正的刺客世家,人又聪明伶俐,再加上勤学好问,所以没出校门就已拿到了“黑铁刺客”证书,到“地煞”工作不满仨月已是“青铜瘪十”,前两天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又顺利晋级为“青铜虎头”,相当于“天杀”组织中的“青铜四段”。
“虎头小妞”是一个很真很纯很自然的人,也是相对能客观公正的人,虽然她级别比我们高,办事也多次得到朱至尊赏识,但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草根小学徒。她对组织上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不卑不亢,她没有刻意去巴结朱至尊,也不会给我们冷眼和嘲笑。
春节快到了,外头已经呆不住了,养济院的老人们大都猫到屋里很少出来打牌了,况且打牌这唯一感情丝带一断老人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却好似天各一方。每下一场雪大家就出来堆一次雪人,老友们才能好好小聚一下,所以我像盼着大便通畅一样盼着下雪,我像个卖炭翁似的迫切希望下暴雪!甚至以为我的余生就是为堆雪人活着的,没有了雪人就没有了一切,失去了大雪我将孤独死去。我们也不晓得为什么对堆雪人乐此不疲,其实儿时的我顶讨厌堆雪人的啊,为什么如今全变了样呢?难道我不是我了吗?楼上的肨老头自吹年轻时跟着晋商协会副会长一起到口外跑过几单皮货生意挣了点钱,老了后觉得孤单晋商排行榜第二十八位的儿子把他送到了这里。半个月内老王、老张夫妇和老陈纷纷死去给肨老头心灵造成很大的打击,总担心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地死去。所以他每次见到我们都念叨着雪来了就好了,就可以一起堆雪人玩了,这样又能多交几个朋友了!
冬季夜长,大家都起的晚,有天清晨我还在酣睡,就听得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透过窗户一看白茫茫一片,但是没有一个人在堆雪人,都嘻嘻哈哈围着肨老头笑。我没有理会他们,依然睡到了巳时五刻才起身!肨老头匆匆忙忙跑向我窗前说:“老各,怎么睡到现在才起来啊?我儿子看我来了!辰时三刻就来了,还带了老家特产孝敬我呐,大家都来吃吧,多着呢!”
我问外面下雪了吧,他说没有啊,全是他那孝顺儿子从南方买来的观音土造雪让他高兴,今儿个他还认识了几位新朋友呢!接着他便说有一个老太太和我一样也是“地煞”的成员啊,还说那个老太太以前诨号叫什么“虎头小妞”。
肨老头和“虎头老太”提到了当年的我,据说我能快速入编制“虎头小妞”给朱至尊多次提过建议呢!朱至尊说什么我虽然有粤语四级证书但是却缺少最重要的蒙语四级证书啊,低人一等根本不具备正规编制的要求啊!
据“虎头老太”回忆我们大明官方因考虑到和蒙古人连年作战这一实际情况,所以每位合格的刺客小学堂学生必须具备蒙语四级的水平,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达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因为懂蒙语还可以在执行任务时迅速地破译蒙古鞑子的密码,有百利而无一害啊!在“地煞”这样一个严格的刺客组织里,没有蒙语四级证根本不可能去执行任务,甚至我们下几届学生没有蒙语四级证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工作。如果不是“虎头老太”当年说服朱至尊,根本就不会有我今天的光辉岁月啊!我只记得当年在南京要求学各地方言,但是不可能夸张到把蒙古语放在教材里啊!无论怎么讲,“虎头小妞”对我有恩,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另外一处矛盾的是我和“虎头小妞”打赌的内容是“至尊三大圣训”,不是什么“刺客四大守则”,况且在“虎头老太”记忆中“刺客四大守则”是刘公公亲自制定的,他一倒台就不用那套理论了,经过好几届龙头传到朱至尊头上更不可能再提以前的老皇历了!再说“至尊三大圣训”也不是扫地大婶背的,而是门口一个乞丐背的啊,背的那是相当地熟练,“虎头老太”深信不疑的“至尊三大圣训”官方解释如下:
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员工不要过于清高,可以随时走人,组织绝对不会拦你,而且更不可能稀罕员工那点违约金。)
二、至尊命令就是天条,必须绝对服从,有意见保留。(刺客就是杀人工具,不该有思想。)
三、如果至尊命令导致过失,执行的员工承担主要责任。(刺客必须有临场应变能力,不然养你何用?)
一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和我这么个大小伙一起工作,免不了磕磕绊绊,但在短暂的接触中我对“虎头小妞”渐渐有了好感,甚至我这类穷学徒还做梦能和她双宿双飞呢!我也不知道是喜欢她的人多些还是喜欢她的工作多些,因为在那个年头女孩子有工作还是少数啊,所以她无论怎样都很抢手的!那时候小县城的行情是置办普通宅院都要花一百八十两银子呢,而我在“地煞”当学徒每月才能拿八百文钱啊,转正后每年二十两银子也算中等收入了,可是我就是不吃不喝全攒钱也得九年才能买套院子啊,如果要是在南昌这类省城生活一套房子得二十年才能拿下啊,何况还有一些黑心的“晋商炒房团”跟官府勾结,弄得全国房价每月都在颷升啊!我又不是钱句践这类年薪保底一百二十两的娱乐大明星,再说我们在小学堂那时他爹钱财主在北京早置办了一座宅院等着他成婚啦,就是他私奔后北京院子被钱太爷给了大侄子钱二娘又拿私房钱在成都郊外偷偷买下一座院子留给了钱句践!
我要奋斗到一套房子简直太难太难,而且还不晓得捱上一年半载后房价能长到什么程度,所以很多人把宅院当产业来置办。我们这些中低收入的人就越来越不受欢迎,没有一个小姑娘能看上我们的,我们要找个有工作的小姑娘已是痴心妄想了,更别说是富家小姐了。我越来越讨厌这套传统的门第观念了,说什么门当户对规定富人只能找富人或官崽,而我们这些癞蛤蟆只能找青蛙或牛蛙,乌龟们就只能找王八或乌贼了!在卫道者眼里这才是最完美的秩序,所有不符合这类搭配的都是异类,所以钱句践和翠红他俩只能选择私奔了!
也许是我神经不正常或自作多情了才会发这些无用的牢骚,人家“虎头小妞”根本不可能看上我,我只是她一个可有可无、微不足道的学徒,我连阉猪这点小小的业务都不合格呢还做梦想和她在一起。她应该喜欢的是钱句践这类的富家子弟,或者宁愿给朱至尊、王麻子当小老婆也不会跟我受苦的,也许她有些家底看不上王麻子而选择给宁王、王阳明这种省部级大员做姨太太也不会看上我的痴情和痴情的我!
如果不是缺钱我不会选择刺客这一行,如果不是想早些弄套房子娶婆姨我会心甘情愿做一个被官方通缉的亡命徒么?我只是想什么时候混上个“白银刺客”级别的职称,年薪拿到六十两银子就知足了,杀人犯法的事我真的从来没想过啊,我只想在这一行混日子罢了,我只不过是为了生计不得不走这条路罢了!
我在遐想中跟着“虎头小妞”实习了五天的阉猪工作,如果能顺利通过这一阶段的考试,我就能结束“黑铁瘪十”的见习期,七月份便能拿到一千六百多文的薪水了呀!但是考试却出了点意外,并不是考题变态,也不是我自个儿记性太差,更不是“虎头小妞”给我的考评分不够,还不是业务考核中我没把猪崽阉干净,而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同我一起参加考试的见习员工才有五人,可监考官却多达七人,也就是说平均每人被一点四人监考。监考团由不同层次员工组成,这些人都是全体员工经等额选举产生的,充分体现了民主思想。监考团团长自然非“地煞”的龙头朱至尊莫属,副团长由训导“黄金天九”担任,监考团团员分别是“青铜板凳”和“青铜虎头”两位师傅、“黑铁地八”前辈和学徒高不成、狄不咎五人。这次考试虽然人少,但时间却很长,按理说仨时辰考完都够呛!笔试开始一刻钟便不允许有人进来,但当最慢的一个刚答完第一道大题时“青铜地八”浑身是血闯进来,被考场外面的学徒几下王八拳打死了;一柱香过后“白银幺五”鼻青脸肿硬闯考场,被外面的学徒和我们打晕在地。笔试结束后马上开始面试,我是第三个参加面试的,还在默默地准备着。突然嘈杂声愈发增大,“黄金至尊”骑着马闯进考场,背上已经插了三支箭,腿上插了一支镖,一瘸一跛地跑到讲台上,朱至尊还没问呢他便气若游丝,大家一吓他便死了。我们慌作一团,都问朱至尊他怎么了,为什么“黄金至尊”背了三支箭没流血却死了啊?
朱至尊:“黄金至尊”是被毒死的,你们看箭头发黑,他的血管也是黑的,只是没有流出来罢了,尤其法医专业的学徒要看清楚了!
接着外面的学徒嚷嚷起来:朱至尊,“黄金至尊”前辈是和“黄金铜锤”前辈一起回来的!
朱至尊:现今“黄金铜锤”在哪里?
外面声音传来:“黄金铜锤”前辈刚才已经被看门那群大狼狗咬死了!
朱至尊迟疑了一会:谁放的狼狗?杀!
外面众人:我们是遵从至尊圣训利用自己的临场应变能力,至尊不能杀我们,再说我们还没签正式合同呢!
朱至尊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一会儿便有人报告没有生还的,然后朱至尊下令大家开始搬尸体,突然搬着的一具尸体活了过来,所有的人都吓得跑了出去,只有冷静地朱至尊挪到尸体前发现是“白银幺五”前辈,当场声明对逃跑者既往不咎的朱至尊回头就把不来救援的两名法医专业见习学徒开除了!接着朱至尊和“白银幺五”前辈耳语一阵,朱至尊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开了个紧急安全会议,临时组建了安全防卫指挥总部,自任总指挥,“黄金天九”任副总指挥,防卫队队长由“白银幺五”担任,“青铜板凳”大姐担任防卫队副队长,正式队员由“青铜虎头”、“黑铁地八”和我们新任的三名“黑铁瘪十”组成,荣誉队员由众多学徒自愿报名,并且荣誉队员总负责由“青铜虎头”小妞兼任。
安全会议的主题第一是宣布我们这三名“黑铁瘪十”转正;第二就是每个人提前发三个月的薪水;第三便是死去的先烈级别统统升一级,先埋在城南盐池滩,等到任务胜利完成后协同赣南巡抚王守仁向内阁申请厚葬众位烈士!第四是宣布踩着先烈的足迹,继续执行特级保密任务——刺杀宁王。
看到那么多资深刺客都倒在宁王屠刀下大家和惊弓之鸟一样没了底气,一听要继续刺杀宁王更是傻眼了,首先很多学徒对没能转正就大为不满,况且转正的我们未来三月内拿到的也只是八百文,学徒们不想为朱至尊卖命,不想为王守仁卖命,不想为二两银子卖命,所以一哄而散走人了!我抽了一袋烟后,“虎头小妞”报告说有位刚转正的“黑铁瘪十”也偷偷爬窗跑路了!
看到情况失控朱至尊马上宣布余下七名成员荣升一级,并提前发五个月的薪水,还保证事成后死人进“荣誉祠”活人刻石像,另外无论生死加薪三成,然后不停督促大伙尽快出发。就这样我们两个新人变成了“青铜瘪十”,“板凳大姐”和“虎头小妞”分别升级为“白银板凳”、“白银虎头”,朱至尊不变,“黄金天九”变为“黄金至尊”,“白银幺五”升为“黄金幺五”,“黑铁地八”升为“青铜地八”。
我们八个人除了“黄金幺五”执行过一次失败任务外其他七个均未执行过正式任务,可以说是典型的学生仔,应付考试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听执行任务就开始打退堂鼓了,两股战战的也不在少数!还没出门和我一起考试那位哥已经精神出问题了,再一看吓得尿裤子了;走到门口那位训导元老“黄金至尊”被大狼狗吓得心脏病复发,也挂了;走到江边我们才发现外城已经戒严了,大家决定游赣江到内城城门处,下水的时候都健在,接着回头再看“青铜地八”下去就没上来过,坏了,原来他不会游泳却又死要面子,淹死了都不喊一声!
最后坚持到宁王府的只剩下朱至尊、“黄金幺五”,双胞胎姐妹和我五个人了,这些无谓的牺牲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不知道宁王有什么本事把大家搞的方寸大乱。我们决定先吃饱饭,然后自由活动,之后等青楼客人爆满所有人精神松懈时便不约而同一齐下手!子时不远的青楼一个个挂上红灯笼开始营业了我们还没见到“黄金幺五”的影子,我们窝在客栈快被逼疯了,一直询问朱至尊要不要改变行动计划,回答是要我们发扬组织传统等到最后一刻!到子时二刻青楼已有一些客人开始上花酒了才听到有一长三短的敲门声,那是我们的暗号,我开门后发现满身是血的“黄金幺五”,还带来了四套王府侍卫的衣服,听他说天一黑他就潜入了王府,杀了五个侍卫,剥下衣服随便穿上一件就匆匆往外走,没想到在花园拐角处被巡逻的侍卫发现,被砍了几刀逃出王府。他失血过多死了,临死前含情脉脉地盯着“白银板凳”前辈!
我们眼里酝酿出泪光点点,声称要给死去的同事报仇,匆匆换好衣服向王府跑去!接着朱至尊分析了宁王叛乱不得人心,必定会陷入天下人民大众的反抗中不能自拔。我哈哈大笑,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古董,宁王的屠刀对付手无寸铁的大众最简单了,一刀只能杀一个当然难以自拔了,这年头讲求效率,他可以和倭寇一样把手无寸铁的人用铁丝穿起来,然后浇上油烧不就可以嘛,何必那么费事?朱至尊说我思想不正,替叛乱者说话,脱离劳苦大众,政治观念不强,双胞胎姐妹求情后他便说等事成之后再惩罚我!
我们四人好似穿了隐身衣一样在神不知鬼不觉狗不理猫不缠地爬上了房顶,东西南北每人各挑一个方向去找宁王!我刚落地便有侍卫来追,我顺手一扔小刀那个侍卫就被阉掉了,接着来一个阉一个,来两个我阉一双,侍卫们应声倒地,我算是初战告捷了!这一队十个侍卫倒下后嘴都被我堵住了,所以我便消消停停地去寻宁王。找到第八十八个房间时碰到了钱句践,我们谈了几句工作待遇环境便开始没话找话。沉默了好久,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了,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沉默让我觉得好像彼此从未相识一样,或许是太熟了再次重逢反倒没有什么可说的,寥寥数语后我们好似两根干木头一样枯坐着,又好像两个和尚在打坐一样无趣。我抽了八管烟他喝了三坛子黄酒后我要告辞,他冷冷地说我的侍卫服是假的,不然不会招来那么多侍卫的!我说不可能啊,“黄金幺五”前辈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侍卫服怎么可能是假的呢?钱句践说我们这侍卫服后有荧光粉,灭了灯后荧光粉发亮显示出五个大字“流行侍卫服”!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要么“黄金幺五”根本没有来王府,只不过在市面上买了五身侍卫服,“黄金幺五”这人以前从他们“天杀”跳槽过去的,“天杀”记录是欠了一屁股赌债,他有可能是被仇家砍伤致死的;另一种推测便是他去了王府,只不过他打死的五个人不是侍卫,有可能的是见习侍卫或者其他刺客组织派来的卧底,只有这两类人喜欢穿仿造的侍卫装!
我无语了,连缝纫都要懂点啊,当好刺客得要是全才啊,我马上从侍卫身上剥下一套衣服穿上去找宁王。见一个侍卫我阉一个,谁让他们以为我是同伙呢!这次我的房子有着落了,“虎头小妞”可以嫁给我了,我的幸福不久便可以实现了。
突然听到“虎头小妞”喊救命,我一看原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贵人掐住“虎头小妞”的脖子,说如果再有人动一下就掐死她。“板凳大姐”便上去和侍卫们一顿乱打,接着钱句践一个飞奔过去擒住了“板凳大姐”,然后向中年贵人说王爷人抓到了。
原来那个肥头大耳的就是宁王啊,他淫笑着说:把这位美人给我抓到销魂帐里让本王玩玩!
钱句践马上狗腿子似的带着“板凳大姐”走了,我抬头见朱至尊被几千名侍卫围在中间,他飞身上来要杀宁王,却不料霎时间脚下有个暗器把他摔个狗啃泥,朱先生刚回过神来就被侍卫们砍成乱泥,我不经意瞥到那神秘暗器原来只是一块普通的香蕉皮。虽然我的武功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没有武功,以前的业务只是阉猪,现在升级到阉人。我的阉刀专门拴了根细细的天蚕丝,肉眼是看不到的,所以飞来飞去很多侍卫都很害怕。本来看出宁王有个漏洞可以把他也阉掉的,宁王意识到后转手让侍卫来掐着“虎头小妞”,不想被我阉掉,但是正在此时,我的痔疮突然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手一松阉刀插到柱子上拉不回来了,就这样我被逮到了王府大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