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一个多月来,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趁着这个时候,我要将一切记录下来。
女生寝室楼共有三层,除了一个仅融两人并肩出入的小门,整个寝室院落没有出口。没有人知道寝室楼为何要如此设计,一些深知学校过去的老人们却说,这里,就像一座建在地面上的十三号实验室。
敲门声回来了。 不止是敲门声,还有脚步声。夜深人静时,女生院的每一层楼,每一个寝室外都会传来敲门声和脚步声,敲门声杂乱而响亮,脚步声则异常沉重。
经过刚才的刹那恍惚,我突然发现,那条原本很细的缝隙,似乎宽了许多。
兴奋和好奇刺激着我们的大脑,我们甚至没有想过,这一切,是否来得太过容易?
这是一道白色的铁门,昏暗的光亮下,门上一把老旧的铁锁发出冷峻的寒光。我皱皱眉头,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对啊,锁和门原本就是天生一对,就像纸和笔,黑板和粉笔一样;门,怎么能没有锁呢?
在经历了一场近乎死别的挣扎后,我终于亲耳听到了,十三号实验室的敲门声。 只是敲门的人,并不是那些传说中的鬼魅,而是我的女朋友,阿香。
一连串的问题从我脑中一晃而过,我想不通,也不愿去想,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走出去,找人来救阿香。
我想到了阿香,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不正是在关押她的一号解剖室里举行的吗?难道,她被那些死者亡魂抓住做了新的实验体?
徐倩的确在我身后,她大口喘着气,显然已经透支了。 阿香…也在我身后,她没有喘气,只是睁大眼睛,冲着我笑。昏暗的灯光下,面色苍白的阿香——没有影子。
犹豫间,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声音时大时小,杂乱无章。下一秒,我终于醒悟过来,那是敲门声,十三号实验室的敲门声!
夕雯不禁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他……”女孩儿蠕动着嘴唇,最终却说不出一句话,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高远哥哥的死亡现场,那可怕的一幕已经深深烙在她的心中,令她一次次在噩梦中惊醒。
女孩儿坐起来,揉揉眼睛,任凭殷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汩汩流出,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甜:高远哥哥,你看,一点也不疼…
她的眼神迷离了,恍惚中,男孩儿的白衬衣突然变得血迹斑斑,胸口位置,还有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洞。
夕雯看在眼里,心中却不由得一沉,为什么,美溪偏偏要开这样一个玩笑呢?
如果说陆羽枫是一抹温暖的阳光,那这个男子则拥有黑夜一般的俊美,他就像一杯魅惑的毒药,一杯明知是罪恶,却让人不得不饮下的毒药。
管理员的描述和遗书上的内容不谋而合,余香,徐倩和高远一起去了十三号实验室,余香没有出来,几天后徐倩去找她,也一起失踪了,最后,轮到高远…
一阵寒风吹过,夕雯顿时浑身一激灵,她裹了裹衣服,不觉有些奇怪,现在明明是初夏,怎么会刮这么冷的风?
刚进校时,夕雯曾听到过一个传言:医学院刚建校时,由于很多设施不完善,那些被解剖后的尸体全都掩埋在小树林里。有人说,夜深人静时,如果到这里来仔细凝听,依然能听到冤魂的哭泣声。
偶尔,树枝会显露出些许模糊的影子,就像随风舞动的暗夜骨架,召唤夕雯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只缠满绷带的手臂从泥土中露出,手臂很细,绷带上沾满泥土,远远望去,这只失去生命迹象的手臂就像一小截树枝,只是它的另一头被深深埋进了土里。
她感到自己的后背骤然冰冷,一股寒气从腰间缓缓而上,很快便攀上了自己的肩膀,然后,夕雯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耳旁,传来一声叹息。
望着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夕雯突然感到一阵头晕,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着。
他微蹙着眉头,神情专注,淡黄色灯光照在他的身上,白衬衣散发出柔柔的光芒,晃眼看去,此时的陆羽枫就像一尊俊美的雕塑。
即使他浑身鲜血淋漓,眼角还流淌着血泪,完全变成了死去时的样子,即使我从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他依旧会对着我笑,会张开双臂,把我抱进怀里。
即便这种情感是那么的不正常,即便对夕雯来说,那个幻想出来的高远哥哥,真的是一杯毒药。
徐倩的尸体被解剖过,验尸报告上却没有写,她被解剖时,是在生前还是死后? 引起她失血过多的原因,究竟是手腕破裂的动脉,还是胸前那条触目惊心的切口?
萧泽岚的眼神依旧冷冷的,似乎根本没有把美溪的愤怒放在眼里。他走到寝室管理员面前,低声说:“叫她下来!”
“倩倩失踪前,有些不正常,她,她常说自己看到了死去的好友,还对我们说: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不会回来了。”
到死都忘不了?对啊!她说这句话,不正说明她的死和十三号实验室的传说有关系吗?不仅有关系,十三号实验室还很可能是她死亡的原因。
最后那四个字不禁让夕雯心中一阵发寒,难怪徐父要说女儿中了邪,电影里的吸血僵尸不都被裹得像木乃伊似的吗?难道,她已经预见到自己会死,而且知道死因,所以故意留下纸条?
远远地,她突然晃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他穿着黑色T恤,乌黑闪耀的眸子里迸射出冰冷的光芒。
实验体被活生生按在解剖台上,没有被注射一点麻药,就那样,活生生的…
萧泽岚突然冲还在发愣的王茂海冷笑一声:“别装了!人已经走了!我可不会那么好骗,十三号实验室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陆羽枫无意中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不禁一惊:李君然所说的‘我们那儿’,应该是他过去任教过的学校,难道,那里也有十三号实验室的传说?果真如此,难道十三号实验室不止一个地方?
“我没事,走吧!”萧泽岚似乎不想去多谈自己的身体。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率先走到大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虽说这里是解剖室,里面却陈放着很多珍贵的标本,还有尸体,虽然恐怖,那些尸体却大都是用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怎么可能不锁门?
不出所料,铁门后是一条幽暗的阶梯,阶梯径直朝下,湿冷的空气中夹杂着腐臭的味道。
那是两口长方形的黑色箱子,前宽后窄,远远看去,就像两口黑色棺木。这个想象让夕雯浑身一颤,但她很快恢复过来,一步步靠拢过去。
夕雯惊呆了,也许是因为刚才吸入了太多腐臭气体,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眼前的解剖器具再次证明了十三号实验室的罪恶。
体依旧冰凉,血液却仿佛沸腾起来,夕雯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夸张震动的脉搏,一股黑色暗流在她的血管中涌动着,梦中那股腥甜的味道再次袭来。
夕雯醒来时,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是空气好了许多,她对这种夹杂着湿冷霉味的空气非常熟悉,学校里只有一个地方能闻到这种味道,那就是小树林。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他伸出惨白的双手,扭曲的面孔露出一丝微笑,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鲜血淋漓的白衬衣。
夕雯缓缓睁开眼睛,自己正在一个白色的臂弯中。是谁?她赶忙推开对方,下一秒,她对上了一张异常憔悴的面容。
她不是天使,听到真相时,她也会脆弱,可她绝不会在一个比自己更脆弱的人面前表现出脆弱。
十三号实验室就像一个若隐若现的鬼魅,浑身散发着不可捉摸的诡异气息。虽然没有找到确凿证据,陆羽枫却分明感受到一种逐步逼近的危险,这种只有第六感才能捕捉到的危险几乎将他逼入困境。
遗书和字条都和血液有关,这仅仅是巧合吗?
因为,那里很可能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他到死也不愿意说出的秘密。
夕雯无奈地叹了口气,长久以来,为了探寻十三号实验室的秘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没有动摇过,可是这次...
夕雯感慨着世态炎凉,虽然刚才的碰撞声将自己从堂哥带来的伤痛中清醒过来,现在也不过是落入了另一种痛苦当中。
如果,凄厉绝望的敲门声没有重新回到她的耳旁,如果一幕幕血腥恐怖的画面没有在她眼前接踵而来,也许,夕雯可以永远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
即便在白天,这里也很少有人经过,更何况留言出现在石椅下,是谁,会在如此隐匿的地方留下字迹?
她抬起头,四周原本宁静和谐的环境不知何时变得死一般阴沉,不时传来的一两声鸟叫沙哑而低沉,似乎在抗议她的闯入,告诫她,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楼里死一般寂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娟子听不到任何响动。
就在娟子晕厥过去的前一秒,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