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型:武侠    作者:韦老人   2008-4-21 17:52:20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欢去客栈是孜鸡镇中唯一一间客栈,颇大,前后院、大堂、厢房,至少能容下七八十人。这间客栈,本就属于“关西八煞”所有,客栈内住的也全是他们的人,到处一片平静,事实上杀机四伏。
  过前院,转回廊,宗子横稍事休息后,来到了后院围墙的那扇月洞门前,一株芭蕉半掩着月洞门左侧。
两个黑衣汉子手捧兵刃,十二名弓弩手背负弓箭,诚惶诚恐地从暗中走出,一见宗子横,连忙躬身行礼。
宗子横挥手道:“不必多礼!”脚步不停地向前行去。黑衣汉子们不敢怠慢,有一个抢先快步走到一个暗房前,在门上敲了三下,不等他开口,两个黑衣汉子已经由内将门打开了。
房间异常宽敞,对面那面墙壁上嵌着四个铁环,各拖着一条三尺长短的铁链,相连着锁镣。下面的两条铁链紧锁着钟弼的双脚,上面的两条有一条却虚悬在那里。钟弼的右臂已断,左臂仍被铁链锁住了。还不到一个时辰,这个铁汉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脸色苍白得有如死人。
他非常疲累,斜卧在墙下,听到了开门声,才勉强张开眼睛看了一眼。一看之下,见是宗子横到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而且还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苍凉。
宗子横刚踏入房内,一名黑衣汉子已搬来了一张椅子。宗子横却没有坐下,笔直地走到钟弼面前。钟弼大笑未歇,突然断绝。因为宗子横的目光直像把利刃,刺进并封住了他的咽喉。可是钟弼仍睁大了眼睛,瞪视着宗子横。
宗子横扯开粗壮的声音道:“说,杀吕德艳的究竟是不是你?”
钟弼冷笑道:“正是我。”
宗子横双眉一皱,道:“以我所知,你用的兵器是双戟。”
“什么兵器我都用。”
“剑也用?”
“不错。”
宗子横怒哼了声,道:“无论你用戟抑或是用剑,都不可能是吕德艳的对手,更没有可能将他一剑刺杀!”
“他武功虽高,当时却喝醉了酒。”
“尽管如此,凭你们开封双英仍杀不了他。”
“你的判断绝不会错的,是不是?”
宗子横不由得沉吟起来,吕德艳当时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什么样子,他完全不清楚。
钟弼冷冷地接着道:“以他当时那样子,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宗子横嘴角一咧,道:“既然如此容易,怎么王会又命丧当场呢?而且,你也付出不小的代价,断去了一条右臂?”
这话说得有道理,钟弼不禁默然,宗子横接着又道:“根据我们所得到的线索,当时你与王会一个用的是双戟,一个用的是双刀。”
钟弼道:“你的线索,难道就断定不会出错误么?”
宗子横一笑,道:“我们先后曾经问过当时在柳堤上的三十六个游人。”
钟弼倒抽一口冷气,这“关西八煞”果然厉害,短短一天时间,竟然能找到三十六个当时在场的证人,他们的情报网络端的是不容忽视。
宗子横又道:“不过,你们虽然没有剑,那个少女却有。”
钟弼一怔,慌忙道:“她虽然有剑,但并不会用剑。”
“带剑的人会不懂用剑?”
“混战之下,我连戟带臂被吕德艳斩下,只有用她的剑了。”
“你左手用剑,反而能够一剑将吕德艳刺杀,就是华建平,也自愧不如了。”
钟弼不由得又是一怔,宗子横笑道:“若是自称‘小剑神’的那小子,我知道他有真本事,否则不能仅凭一招便先后制服了老六的五名得力手下,留字棺上,如果杀人的是他,你根本不必替他遮瞒。而凭你的本领,也根本杀不了吕德艳,那么到底是谁杀了吕德艳?”
钟弼听了,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神情亦自一宽,那毕竟证明了一件事,他没有看错人,风少艾果然身负不俗的功夫,庞清碧有他保护,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风少艾留字棺上的事,他本来就不知道,现在却由对方的口中知道了,看来“关西八煞”受的挫折不小。
他的这些神情变化,又焉能逃得过宗子横的眼睛。宗子横双眉又皱了起来,陷入了深思。钟弼正在担心,宗子横突然笑了笑,这一笑有说不出的诡异,钟弼看在眼中,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宗子横随即站起身子,笑对钟弼道:“杀人的是那名少女,对不对?”钟弼怔怔地看着他,宗子横顿了顿,又道:“快说,她是什么来头?”钟弼一惊,但仍是没吭声,宗子横又道:“能够与我们作对,胆敢与我们作对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在中原这个地方唯有庞孝直一人!”
钟弼立即就像被重重地抽了一鞭子,不由得浑身一震,宗子横看在眼里,又道:“那个少女莫非就是庞孝直的独生爱女,庞清碧?”
钟弼斩钉截铁地道:“不是!”
宗子横阴阴地一笑,道:“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会找她一问的。”
钟弼挣扎着坐起身来,道:“你们不能够这样!”
宗子横道:“除非你将真相全都告诉我们?”
钟弼倏地大笑起来,朗声浩然道:“你休想从我口中知道是谁杀吕德艳,你们尽管去找庞孝直的女儿庞清碧,这个人怎样,都与我毫无关系。而且,你们得罪了庞孝直,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宗子横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盯着钟弼,仿佛要从钟弼的脸上看出他是否在说谎,钟弼给他看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个人的眼睛不知何时开始,已变得像毒蛇一样的阴险,野狼一样的凶恶。
许久,钟弼实在忍不住了,嘶声大叫道:“人是我钟弼杀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只管下手。”
宗子横突然大笑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声有如狼嗥。若不是在他身旁,相信谁也想不到,好像一个外表这样温文的人,竟然会发出这么恐怖的笑声。“关西八煞”中,除了朱伯苗外都一样。
他森冷的笑声未绝,钟弼的惨叫己响了起来,而且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痛苦,响彻后院,不忍卒听。惨叫声中,除了宗子横的大笑外,还夹杂着其他黑衣汉子的狂笑。
他们己开始逼供,邓君理可以将一个人杀上三天三夜才将之杀死,宗子横当然也不弱。钟弼能否禁受得住?
其实,“关西八煞”老大邓君理何等精明,早已推测得出整个事件的真相,甚至己推测得出那个女孩子便是庞孝直的女儿庞清碧。不过,这也只是推测,在未能证实之前,邓君理绝不会采取行动,宗子横也是个精明人,又有老大的交待,自然照做。
另外,“金剑银梭”名震江湖,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没有必要,“关西八煞”又岂会树立这个强敌。所以,宗子横一定要逼钟弼说出事实真相。
惨叫声持续了半盏茶之久,由高而低,终于断绝,所有的声音亦同时断绝,整个客栈陷入了一种异常而可怕的静寂中。
又过了半盏茶之久,一声闷哼突然在房间内响起,短促而特别。房间的门户旋即打开,宗子横与几个黑衣汉子鱼贯走出,却是向客栈后门走去。客栈后门之外是一条小巷,两个店小二与十来个黑衣汉子牵好了十数匹健马已经等在那里,宗子横接过一匹红色骏马的马缰,牵马走向巷外,十来名黑衣汉子从后跟着,众人都木无表情。
一出小巷,众人弹身上马,策马急急向镇外奔去,他们赶得这么匆忙,就像是已经从钟弼的口中问出了事情的真相。


午后,阳光更加绚丽,东风如梦,拂人脸面。一骑快马迎风奔来,停在欢去客栈门前,那马上客是个剑士,纵身方下马,那匹马便自悲嘶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显然要即脱力而亡。
那剑士目光一落,轻吁了一口气,一拂袖,拂下了一身尘土,一脸的倦容亦在这一拂之下完全消散。这剑士正是风少艾,他缓缓抬起头来,瞪着欢去客栈那块招牌忽然冷冷一笑,那种神情既不羁,又洒脱,俨然不将任何事物瞧在眼里的模样。然后举步走进了客栈。
客栈门大开着,里面却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个店小二和掌柜的在聊天,他们看见风少艾进来,都齐地一怔,两个店小二随即嘻开嘴脸相迎。
“这位客官……”
风少艾冷道:“这儿便是欢去客栈么?”
“正是。”
“整个孜鸡镇就只有这么一间欢去客栈?”
“不错。”
“这我就找对地方了。”
“抱歉得很,我们这里已经客满。”
“不用抱歉,我并非是来投宿的。”
“那是……”
“来找人。”
“请问客官找的是谁?”
“钟弼!”
其中一个店小二一怔,道:“我们这儿没有叫钟弼的客人。”
另一个店小二接口道:“未知客官要找的那位钟弼是什么人?”
风少艾道:“是开封双英的老大,”顿了顿,又道:“哦,他是昨天被你们的同伴抓来这里的。”
两个店小二又是一怔,那个掌柜的接口道:“这位客官,我们实在不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
风少艾淡淡一笑,问道:“你们难道不是‘关西八煞’的人?”
三人仍然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风少艾又道:“我叫风少艾,就是在吕德艳棺盖上留字的‘小剑神’。”
三人面色微变。
风少艾道:“‘小剑神’这个名字,你们应该不会陌生了吧!”话未说完,已探手一把抓住了旁边一个店小二的胸衣。
那个店小二脸色大变,掌柜的忙从柜台后面转出,高声道:“客官手下留情,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风少艾冷冷喝道:“说!”
掌柜双手一摊,道:“我们实在不知道什么‘关西八煞’,什么开封双英的,我们是正当的买卖人!”
风少艾目光一寒,手一紧,眼睛一转,瞪着抓在手中的那个店小二,沉声道:“你来告诉我,钟弼被关在什么地方?”
店小二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风少艾语声一厉,朗声喝道:“再问你一次,钟弼在哪里?”店小二尚未开口,风少艾又道:“这一次你再说不知道,我就先断你双臂。”
“我……”店小二一个“我”字出口,右手已多了一支匕首,猛插向风少艾的胸膛,但匕首才只刺出一半,砰一声,身子已飞上了屋梁,胸前心房正中一个掌印表明,这厮已中了风少艾一记“摧心掌”。好在风少艾只用了一成真力,饶是如此,梁上的小二仍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另一个店小二不由得魂飞魄散,这时也已匕首在握,但目睹风少艾只是一掌,便将那个伙伴击飞震起两丈,不免为之心寒,双手抖了起来,想抢上硬攻,一瞥见风少艾精光大盛的目芒,两条腿先就软了。
他一个念头还未转过,眼前人影一闪,风少艾已来到面前,又是一把抓去,那个店小二慌忙闪动,但身形未动,胸襟已被抓住,大叫出手,一柄匕首刺了出去。那支匕首眼看着就要刺进风少艾的胸膛之内,可是竟从风少艾的身旁刺空,嘚的一声刺入一根梁柱里。
风少艾的右袖即时拂下,那个店小二右腕一痛,握着匕首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风少艾右掌一推,将店小二推得连退半丈,砰一声撞在柜台上,他瞪着那个店小二,冷冷地道:“你来告诉我!”
店小二没有回答,因为他撞到柜台后,头一偏,已昏死过去。
风少艾一松手,任由那店小二滑倒在地上,转向那掌柜的,冷冷一笑,道:“想不到我一推之力竟然如此重!”那个掌柜的被风少艾笑得心胆俱寒,风少艾接着又道:“现在只有问你了。”
那个掌柜的连退三步,也挨在柜台上,颤声道:“风大侠饶命!”
风少艾笑道:“三人之中,原来你还是好说话的。”那个掌柜的浑身都颤抖起来,风少艾接着问道:“钟弼是不是囚在这儿?”那个掌柜的面露狐疑之色,沉吟不答,风少艾随即又喝道:“说!”
“是囚在这里。”
“什么地方?”
“后院。”
“有什么人看守?”
“这个……”
“说!”
“四名五爷麾下的好手和十二个弩箭手!”
“五爷?是‘双枪追魂’宗子横?”
掌柜的忙不迭地点头,道:“对,对!”
“‘关西八煞’中就他一人在此附近?”
“对。”
风少艾心念一转,胸中已有了主意,何不趁他单独一人时先结果了这厮,免得他日“六煞”联手,不好对付,道:“那宗子横人呢?他不在这里?”
“五爷他,他出去打探消息了。”
“打探我的消息?”
“正是!”
风少艾得意地一笑,心想:“当真是好,看来今日又可除掉‘八煞’中的一人了。”随即冷冷地道:“后院怎么走?”
掌柜的抬手指着大堂侧门,颤声道:“由那里出去便是前院,转回廊,能看见一扇月洞门,月洞门之内便是后院。”
风少艾摇了摇头,笑道:“要经过这么多地方吗?”
掌柜的脸色速变,忙道:“是的。”
风少艾自信满满地一笑,冷道:“我记性不大好,你最好领着我走一趟。”
“我……”
“不愿意?”说着,风少艾扬起一掌,作势向掌柜的脑门劈下。
掌柜的连忙叫道:“愿意,愿意!”
风少艾右手一摆,笑道:“请!”
掌柜的苦着脸转身举步,风少艾一拂袖,一股劲风顿即卷出,横梁上那个受了掌伤的店小二冷不提防,立时被那股劲风卷得一个跟头摔了下来,不由得惊呼出声,惊呼方出口,风少艾已然伸臂接住了他的身子,旋即封住了他的穴道。
掌柜的回首一看,又吓了一跳,脱口道:“请……请手下留情。”
“我只是封住他的穴道,省得他大呼大叫的,惊动了其他人。”风少艾一笑又道:“是了,这间客栈之内,共有多少人?”
掌柜的道:“大概有三十来个。”
“地方这么大,依我看最少可以住上六七十人。”
“嗯!”
“其他人哪里去了?”
“全都奉命去打探你的行踪,”掌柜的苦笑了笑,又道:“他们大可以在此等候。”
风少艾笑道:“就连我也意料不到自己竟然会找来这儿来?”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五爷抓了钟弼回来,现在这儿只怕十个人都没有。”
风少艾道:“‘双枪追魂’,倒要见识一下。”
“可惜五爷已经出去了。”
“很好!”
掌柜的不由得苦笑起来,两人说话间已寻路步入后院,转回廊,将进月洞门,一声轻叱划空传来:“什么人?”掌柜的慌忙答道:“是我!”
一个黑衣人从暗影中转出,目光一落道:“原来是马掌柜!”
掌柜的强笑道:“正是我。”说着,举步跨入院内,风少艾跟随在后,走不到几步,马掌柜身形突然一倒,伏地猛地一滚,嘶声道:“杀了他!”
  他笨拙的身形竟突然变得如此矫健,风少艾冷不提防,伸手一抓没抓住,十数枝弩箭已迎面射至!
施放这阵弩箭的,正是掌柜说的十二名弓弩手,这点他显然没有欺骗风少艾。马掌柜方才已对他们使了眼色,有所暗示,所以他们能够及时出手。
风少艾跟在马掌柜后面,当然看不到马掌柜脸上表情的变化,可是他的反应敏锐,身法矫健,却绝非常人所能及,一把抓不住,右手已拔剑出鞘。剑光一闪,迎面射来的那阵弩箭已尽被击落,机簧声随即又响。
风少艾轻啸一声,硕长的身躯更如箭般射入半空,飞蝗般的乱箭,嗖嗖声中,纷纷从他脚下射过。他身形一变,使一招燕子身法中的“天马行空”,在空中掠出十六七尺,急落在马掌柜的身旁,那些弩箭手投鼠忌器,即时停下。
马掌柜耳听风声,半身疾转,双手中已然多了一对日月环,锵啷的一撞一分,斜切向风少艾左右双胁。风少艾长剑一引,使出“飞天御剑”中的“星汉争辉”,一招两变,震开切来的日月环,冷笑道:“以你的身手,做一个掌柜的实在太过委屈了。”
马掌柜冷笑道:“这里的掌柜本来就不是我!”说话间,日月环已连攻数招。
风少艾从容地接下,喝道:“好得很!”
马掌柜日月环倏走偏锋。风少艾长剑一横,使一招“横江截浪”,便即将日月环封死,再使一招“飞花逐蝶”,将日月环引到一侧,迅即又已变招,一记“白虹贯日”,当中疾刺了过去,马掌柜惊呼急退,但是,他的速度又岂能快得过“剑神”传人的剑,情急下马掌柜随手抓住一个弓弩手,挡在胸前,冷刃透胸,那名弓弩手立死无救。
便在此时,十二弓弩手丢弃强弓,抽出腰间匕首,已分四面扑击过来。风少艾长剑斜撩,反击一招“夜战四方”,十二人尚未出招,已被逼得连连后退,额上不觉冒出冷汗。
风少艾剑势却不停,对着马掌柜冷笑道:“方才你一番做作,便是要将我引来这儿?”
马掌柜日月环一连三式,却反被风少艾逼得再退了三步,喘气道:“若是换了别人,此刻必然已死在乱箭之下!”
风少艾笑道:“以你的身手,看来是这儿的头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宗子横想必没走吧,现在还不现身,尚待何时?”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看你并不像视死如归的那种人。”
“这是什么意思?”
风少艾冷冷地道:“因为你最多只能再接我三招,三招之后他就是现身出来也没用了!”
“你在吹什么大气?”马掌柜日月环急展,连环四击。
风少艾身形飘忽,闪开日月环,倏然一声道:“看招!”
当一声,剑竟然被撞了回来,一双霸王盾猛然压下,正是一开始与马掌柜打话的那名黑衣汉子,也即是前时将钟弼压在盾下的那人。风少艾急退半丈,冷道:“看来宗子横当真不在这儿,这点你们倒没有骗我。还有两个‘好手’呢,怎么不一并出来?”
那黑衣汉子不答,双盾左右一分,大笑道:“可惜你连我一招也不敢接!”
“你用的是霸王盾?”
“连这种兵器你也没见过?”
“只是没接过。”
“那么就不要错过这次机会!”那汉子霸王盾一扬,疾向风少艾冲去。紧接着,一个弓弩手忽然从花树丛中窜出,挺匕首猛刺向风少艾的脖子,风少艾反手一剑从他肋下刺去,寒光穿身,当场气绝。
霸王盾和日月环也同时左右攻向风少艾。黑影中,十一个弓弩手悄悄掩至,各人手中均持着匕首,将风少艾包围在当中,立即展开了一场混战。几个回合之后,伤的伤,死的死,再也没人敢轻易出手了。风少艾环顾四周一眼,目光停在一间暗房上,心想:“钟大哥一定被关在那儿。”
  他向前走去,挡住去路的两个弓弩手慌忙倒退,倒退出半丈,互望一眼,挥匕首一齐扑上。其余的弓弩手一见,亦挥匕首前扑,刃光乱闪。
风少艾脚步一顿,身形猛一转,右手长剑环身一绕,乱闪的刃光刹时尽散,剩余的几个弓弩手连人带着兵器,倒了下来。
使霸王盾的突然大吼一声,叫道:“走!”身形拔了起来,向墙外翻了出去。
风少艾冷道:“没机会了。”长剑迅即射出,一声惨呼,使霸王盾的那个汉子后心中剑,摔倒而亡。马掌柜一听一看,也忙掠身从另一方逃去。
风少艾朗声笑道:“饶你一命,替我向宗子横传个口讯,就说我在这儿等他的大驾。”
片刻不到,掌柜的已不知所踪,偌大的后院,只剩下风少艾一人。他缓步走到使霸王盾那人尸身前,将长剑抽出,用了“抖沙去血”的功夫,清理了剑上的血渍,剑鸣脆响,在空旷无人的客栈中回啸。
  他来到门前,一只右手方按在门上,嗤的一声,板门突然被一柄锋利的长刀刺穿。风少艾按在门上的右手及时落下,捏住了那把长刀的刀脊,运起内劲一抖,当的一声,长刀已断成两截。
门内有人一声惊呼。风少艾手一反将断刀掷在地上,飞起一脚,将门踢了开来。两个黑衣大汉仓皇倒退,一人手中长刀已断,一人立即将手中长刀架在靠墙而坐的那人脖子上。
那人衣衫破烂,血迹斑驳,脸色苍白,右臂已断,胡乱用破布扎上,左臂、双腿均被铁链锁着。他坐在地上,左手被吊在半空,一脸痛苦之色,眼半睁,神智似乎已不大清醒,看见那柄长刀落下,他也没将头稍微偏开。
黑衣汉子喝道:“再上前,我,我就一刀砍了他。”发音寒颤,握着刀的手也在不住地抖,看来他的胆子并不大。
风少艾不得不停下来,他实在担心那个黑衣汉子手中失了分寸。黑衣汉子见风少艾停下脚步,又喝道:“出去。”
风少艾心中无比气愤,冷冷地道:“你的刀绝对快不过我的剑,我若是全力出手,在你的刀砍下之前,定能将你先斩于剑下。”
黑衣大汉脸色大变,风少艾又斥道:“放下刀离开,我饶你们一命。”
两个黑衣汉子又惊又喜,半信半疑,相顾一眼,其中一个连忙问道:“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风少艾长剑入鞘,冷道:“你们再不走就是假的了。”说着横移了三步,让开了他们出门逃生的余地。
两个黑衣大汉又相顾一眼,然后一齐移动,心惊胆战地从风少艾面前走过,走出门外才松了口气,脚步也快了起来,一溜烟似地不用多时已跑得不见人影。
风少艾头也不回,径自走到墙下,钟弼的身前。钟弼好像现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望着风少艾走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风少艾目光一落,微笑道:“好汉子!”
钟弼哑声道:“彼此。”
风少艾笑道:“我来得算是时候。”
“辛苦风兄弟了,庞姑娘可安全否?”
“安全得不得了!”
“风兄弟此来救我,未免冒险了些!”
“反正不清楚这里的情形,倒不如就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即使他们已接到消息,也未必料得到,我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孤身前来,采取行动。”
“是了,风兄弟怎会找到这儿来?”
“从朱伯苗那儿得来的消息。”
“朱伯苗怎会……”
“他已被我杀了。”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这件事,立刻动身赶到这儿来,已经跑折了两匹健马,就是怕邓君理他们抢在前头。”
钟弼感动得激声道:“钟弼贱命一条,何足如此!”
风少艾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钟弼一遍,怒道:“钟大哥相信已吃了他们不少苦头!”
“算不了什么。”
风少艾随即用脚挑起了那柄断刀,右手一探,正好接住,笑道:“钟兄请将左手贴着墙壁上。”
当的一声,火星飞溅,断刀,再断为二,那条铁链亦断成两截,又是当的一声,脚链亦断了,而一断再断的断刀又短了一截,已不足两寸。钟弼不禁吁了口气,三个铁箍仍然留在他的左腕和双脚上上,连同半尺长的一条链子。
  风少艾抛掉断刀,笑道:“离开这儿,我们再想办法弄掉那些铁箍。”
钟弼点点头。
风少艾道:“钟大哥行动方面……”
钟弼挣扎着站起身子,笑道:“相信还不成问题。”话未说完,身子已然一栽,风少艾忙伸手一把扶住,钟弼却摇头道:“只是筋骨太久没有活动,血气凝滞,一会就会恢复过来。”
风少艾沉吟道:“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前院那边马厩里养有好些马,还有辆马车,正好拿来代步。”
“最好不过。”钟弼目光一转,忽然问道:“风兄弟进来之时,可曾遇见宗子横?”
风少艾淡淡一笑,道:“没有,那是他运气好!我正有一事,要请教钟大哥的意见。”
“请说!”
“我们能否在此多等两个时辰?”
“为什么?”
“等宗子横回来!”
“你想借他独自一人的机会,向他下手?”
“正是!朱伯苗的功夫我已见识过,十分了得,倘若余下的‘六煞’联手,我与庞大侠恐怕也应付不来。”
“你午前与朱伯苗恶斗过一场,又赶了许多路,这一天内的第二场恶斗,你还有把握?”
“有,若果我当真不敌,要溜走,谅他宗子横也拦不住。”
钟弼不禁沉吟起来,道:“这个……如此一来,为了兼顾我,不能够尽展所长,宗子横和他的爪牙若是同时出手,风兄弟只怕未必应付得来。”
“不错。”
“风兄救我出这个房间,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所以,一踏出这个房间,我们便分开上路好了。”钟弼顿顿又道:“好,那么我自驾马车走罢!”
风少艾笑道:“不好,救人救到底。”
钟弼截断话头道:“倘使因为我,使风兄弟有什么……”
风少艾眉头一皱,笑道:“钟大哥,你且听我说完。我看你也是条硬汉,怎么如此婆婆妈妈的?”钟弼苦笑起来,风少艾又道:“我扶你藏进一辆马车中,将马车事先驶到门口,我若敌不住宗子横,你驾车自走,我为你断后,相信不成问题。”
想了想,钟弼道:“便是如此!”
两人便即按计划行事,一切打点妥当,也已过了半个时辰。风少艾以为宗子横由手下告知后,最快也得两个时辰方能赶回,想不到,宗子横半个多时辰就出现了。
他带着十来个黑衣汉子奔到客栈门前,将英伟地站立在门前的风少艾圈了起来,马掌柜就藏身在他的身后。
宗子横喝问道:“你就是‘小剑神’?”
风少艾笑道:“在下风少艾,正是你口中的‘小剑神’!”
宗子横大怒,因为他在稍前时分,已得到了朱伯苗的死讯,他知道朱伯苗的功夫是八兄弟中最高的一个,除了邓君理,谁也接不住朱伯苗三百招,他万万料不到这位盟兄说死就死,而且死在了风少艾这个毛头小子手上。但,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自知功夫绝比不上朱伯苗,因此他意欲和十来个手下一起动手,倚多为胜。
  欢去客栈门前登时杀气弥漫,两个人目光相接,功夫上见真章前,气势上已开始先交起了手来,“双枪追魂”固然不同反响,眼色锐利,不可名状,自称“小剑神”的风少艾也已颇具华建平的威严,目光如电,慑人心弦。
  风少艾目光呆滞般地盯着宗子横不动,冷道:“你的功夫比起朱伯苗来,如何?”
  宗子横一想,喝道:“比他强上十倍!”
  冷笑两声,风少艾道:“到底是否如此,很快便能知道!”
  宗子横哼了一声,这一声尚未哼完,寒光徒闪,艳芒四射,风少艾抢先出剑,而且一出手便是“突击式”,一式八着。宗子横虽然冷不提防,毕竟修为身后,仍被他勉强让了过去,但十数个黑衣汉子立时少了八人。
  宗子横怒吼道:“好卑劣的小子,大家一起上!”众人在语声落际,齐向风少艾扑到,兵刃乱舞,眩目非常,劲风吹拂,震入脾肺。
  风少艾剑势丝毫不缓,一出手又是高深的剑术卷刃式,嗤嗤声中,余下的黑衣汉子先后惨叫一声,从此不活了。马掌柜日月环甫出,也仅走了三招,便被割破了喉咙。
  风少艾知道,他的内息、气血、精力在与朱伯苗一场恶斗中消耗甚巨,此战不得不先发制人,握住战机。
  果然,他的策略成功了。宗子横原本对风少艾杀死朱伯苗的事就已颇感畏惧,这时见他一出手间,十余人立马丧命,更是吓得心头生怯。风少艾瞧准机会,一招“万里飞霜”中宫直进,向宗子横胸膛猛然扎了过去。
  一阵金铁交鸣的响声,二人眨眼之间,已互拆了百来招,风少艾敢断定,宗子横双枪虽然凌厉,绝比不上朱伯苗一对肉拳,因为这时,他已稳占了上风。
  可宗子横也不是易与之辈,屈处下风之际,守紧门户,将一双短枪舞城枪影,使得严严实实的,包围了全身,风少艾几次欲透过枪影,杀伤于他,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仍是卷刃式,风少艾卖个破绽,骗得宗子横一枪刺出,风少艾竖剑挡过,待得对方身子从自己身前穿过,瞬即旋身向后猛挥一剑。他本以为这一剑定能了结宗子横,但他错了,他忘记了宗子横使的是两杆枪。千钧一发之际,宗子横用左手枪挡住了风少艾的回旋一削,但是,他也并非便此活了下来。
  因为风少艾回旋一削被挡住之际,已又换了一招“玉女投梭”,长剑从他手中脱去,破空而飞,直似一柄大号暗器,深深地刺入了宗子横的心胸,宗子横一句话也没说,便已断气,其实,他也是无话可说了。临死前一刻,他隐隐预料到“关西八煞”会全军覆没,风少艾,实在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人物。
  抽剑,拭血,入鞘。时间紧迫,风少艾无暇再耽搁了,走到马车前,钟弼将头探了出来,看见风少艾浑身血迹,不难猜想适才的战况是什么程度。
  风少艾道:“我们该赶路了!”钟弼点点头,风少艾又道:“这个孜鸡镇东南西北四面都有路可走,他们未必推测得到我们要走的是哪一个方向。”
  钟弼皱眉道:“有件事情,我看必须一说。”
  “请说!”
  “宗子横方才曾向我逼供,我虽然尽量掩饰,但从我的话语之中,他似乎已推测得出杀吕德艳的不是我。”
  “哦!”
  “唉……”钟弼叹了口气,道:“他甚至已推测出庞姑娘的身份。”
  风少艾双眉紧皱但随即松开,道:“我看他只是推测,尚未肯定。”
  “不,他好像挺有把握的。”
  “那就随他去猜了。”
  “可是听他的口气,显然有意找庞姑娘问个清楚明白。倘若他已将事情通知了其余‘五煞’,恐怕庞姑娘现在会有危险!”
  风少艾的双眉又紧皱了起来,此刻若去保护庞清碧,便很难保护钟弼。从另一方面来说,钟弼断了一只手,其余三肢俱已带伤,邓君理只需派出一名小头目,足以取他性命。而庞清碧完好之身,又有刘百当保护,料来不会有什么不测。
  钟弼沉吟了片刻,一脸担忧地说道:“以‘八煞’消息的灵通,要找到庞姑娘,相信并不成问题。”风少艾的双眉皱得更深了,钟弼接着又道:“万一给他们那些恶魔找到,以他们的狡猾机智,只怕不难问出事情的真相。”风少艾点点头,钟弼继续说道:“所以,我以为,风兄弟最好尽快赶返庞姑娘身边。”
  “看来似有这个必要。”
  “庞姑娘的藏身所在,无疑是非常秘密的,但‘八煞’耳目众多,现在说不定已掌握了什么线索。”
  风少艾心头一凛,道:“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话声未落,身形一腾,已纵上马车驾座。突然,街口另一边响起一声震撼长空的霹雳巨响,三匹骏马转出长街,向马车奔驰而来,三个马上客皆是儒雅的中年汉子,先头一人身上不带一件兵刃,叫道:“在下邓君理,两位贵客来到客栈,怎不叙叙话再走。”
  那一叫当真是雷霆震动,可见他内力深湛,气血充沛,风少艾不禁一凛,邓君理竟然亲自出马了。那么,邓君理左首骑上握着金刀的当是“八煞”中的老三“一刀断臂”张义封,右首骑上握着大斧的当是“八煞”中的老八“三斧夺命”朱文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