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传说,寡妇管三媚难耐守寡的寂寞,跟一个外乡人跑了,也有人说,曾经看到管三媚藏身在三清观里,准备当“尼姑”。传说归传说,没有人去追究真相,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是,有三个人却对三清观留上了意,他们就是风少艾、令狐凌、元月英三人。然而他们留意三清观,并非为了管三媚,他们都知道管三媚已死,杀人者更是元月英本人。他们留意三清观,是因为幽浮门、飞虎山庄的人马都驻扎在这里。要替华建平报仇,这是个一举奏全功的机会。
风少艾和令狐凌固然要杀了诸葛咨与薛兴霸,替华建平讨回血债。而元月英也得从飞虎山庄手里救出她的恩师白胜天。基于敌人实力强大,他们不得不一起行动,这样才有制胜的可能。否则,诸葛咨与薛兴霸高手中的高手,加上他们的众多下属,任谁也难对付。
三人离开东黄客栈后,一路潜行,来到三清观。这时的三清观已驻扎了上百名好手,他们的功夫都是幽浮门与飞虎山庄中的佼佼者。为了不打草惊蛇,三人没有直接杀进去,而是从侧墙翻了进去,隐身于大殿前院的花草林木中。
令狐凌道:“公子,下一步如何行动?”
风少艾道:“依照计划,令狐前辈你拖住诸葛咨,我引出薛兴霸先将他杀了,月英趁机去救白老前辈。”
令狐凌与元月英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风少艾突然一怔,双眼盯视着侧墙。令狐凌与元月英顺着他的目光扫去,只见两条人影从三清观外墙蹿了进来。看身法,绝不似泛泛之辈。 风少艾便道:“有人!”
令狐凌察觉后,微微想了想,道:“看来是红棉宫的人马。”
元月英心中一动,问道:“会不会是夏侯泰亲自出马?”
令狐凌道:“不会。”
元月英颇为失望,问道:“为什么?”
令狐凌道:“若是夏侯泰亲自出马,不必如此潜入。红棉宫高手如云,这里又是红棉宫的势力范围,夏侯泰只需调集数百名宫中高手,光明正大地从观门攻入,不是更有把握将幽浮门和飞虎山庄的势力一网成擒么?”
元月英道:“那会是谁?”
令狐凌不答元月英的话,反问风少艾道:“公子可知红棉宫除了夏侯泰外还有几个堂口?”
风少艾想了想,道:“不知。”
令狐凌肃然道:“天堂、地堂、人堂。高霸便是地堂堂主。”
风少艾又想了想,道:“依前辈的意思,那两人是天堂堂主和人堂堂主?”
令狐凌点点头,道:“对。天堂堂主‘漫天花雨’樊阿普,传闻他的暗器与轻功俱是武林一绝。人堂堂主‘摧心书生’左宣,以一手刚劲的掌法闻名。他们两人的功夫,当与‘关西八煞’中除邓君理外的其余七煞在伯仲之间。”
回想起“八煞”,风少艾不禁想念起庞清碧来,不知她现在安否?转念又想,“八煞”中功夫最厉害的其实有两人,朱伯苗的功夫当不逊于邓君理,但这一点,令狐凌自然不知道。风少艾又想起了高霸,便道:“然则,我看高霸的功夫也并非十分了得,我认为他比不上‘八煞’。”
令狐凌道:“高霸的功夫跟樊阿普、左宣两人可差得远了。”
风少艾不解地问道:“同为堂主,何故如此?”
令狐凌解释道:“听说高霸是夏侯泰宠姬高夫人的弟弟,高霸因而得宠,功夫其实并不甚了得。而且,听说高霸为人自负,外号叫‘勾魂夜叉’,本是以钩镰枪为兵器,却不知为何使剑?”
元月英插口道:“你们就别多说了,快想想我们该如何行动吧!”
风少艾道:“樊阿普与左宣潜入这儿,应该是为了救夏侯愚与高霸。”顿了顿,想了一想,又道:“这么看,说不定我们能跟他们合作,一起杀敌救人。”
令狐凌道:“只怕救出人来后,他们会对我们不利。”笑了笑,又道:“我倒有个更好的方法?”
风少艾连忙问道:“什么方法?”
令狐凌问:“公子认为红棉宫是否想得到老乞丐?”
风少艾答:“自然有这个意思。”
令狐凌又道:“那他们救走夏侯愚、高霸的同时,必会一并带走老乞丐。”
风少艾心念一转,说道:“哦,我明白了。前辈是想让他们替我们救人,然后我们半途截杀,再将人夺回来。”笑了笑,又道:“前辈不愧那个外号,‘直钓老人’,我看太公望再生,也不过如此。”
“公子过誉了。”令狐凌谦逊道:“那么事不宜迟,我和公子得立即按计划行动。”转谓元月英道:“元姑娘,你只需跟着樊阿普与左宣,待得他们救出人来,便一路跟去,沿途留下记号,我们办完正事,便随后赶上,助你救出老乞丐来。”
元月英点了点头。
令狐凌道:“分头行动吧!”先自掠了出去,跃上大殿飞檐,提气朗声叫道:“诸葛咨,老夫太行山令狐凌,特来约你一战,你敢出来么?”
久久不见答话,突然,一阵炸雷般的笑声震耳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掠出大殿,翻身纵上飞檐,与令狐凌面对面站着。两人目光一触,同时大笑,笑声有如瀑布飞泄,有如晴天霹雳,可见两人的内力已至天人境界。
风少艾在草丛后看得清楚。但见诸葛咨四十八九年纪,三缕稀疏的长须垂在颚下,形态清瘦,飘飘然有如仙人。然而脸上罩着一层邪气,又将身上体现出来的仙骨完全盖了下去。
十大高手中的两位相对一站,气势当然非同小可。风少艾不禁想起了四年前华建平与南宫然的那一场雪山之战,心中满是怀念,如此一来,又更增添了对诸葛咨、薛兴霸两人的仇怨。元月英却何时见过如此阵仗,更是惊得呆了。
诸葛咨先开了口:“在那客栈房里的人就是令狐兄吧?”
令狐凌笑道:“诸葛老弟好眼力!”
冷哼了一声,诸葛咨笑道:“龙形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令狐凌笑道:“因此要来与关北魔王一较高下。”
“好,好,好!”诸葛咨连说了三声好,冷道:“令狐兄要用什么兵器?”顿了顿,又道:“今日小弟定当生死奉陪!”
令狐凌笑道:“多谢,多谢!可老夫从来不用兵刃。”
诸葛咨冷哼道:“好大的口气。”说罢,将左手长剑往背后一挂,叫道:“既然令狐兄不用兵刃,小弟便以幽浮血掌领教领教你的龙形八掌。”
令狐凌仍旧是那副笑脸,道:“正要请贤弟赐教,不过……”
诸葛咨道:“不过什么?”
令狐凌笑道:“这儿不便施展,换个地方如何?”
诸葛咨截然道:“当然可以。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葬身之地。”
令狐凌又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更不打话,横身一掠,向观侧跃去。根据他与风少艾的计划,他会引诸葛咨到别院精舍,那个杜佗授首的地方,并尽力拖延时间,让风少艾收拾了薛兴霸,再来跟他会合。
风少艾见得令狐凌去远,对元月英比划了逍遥房的位置,接着也掠了出去,伫立在大殿门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不才江湖后进风少艾,有事请教飞虎山庄薛庄主。”
吆喝声中,十数名壮汉从大殿涌了出来,将风少艾圈在中间。元月英也趁此机会,施展轻功身法,向逍遥房掠去。
风少艾在殿门之前笔直而立,长衣飘动,威风凛凛,悠然一个英雄人物。
片刻之后,薛兴霸在四名壮汉的簇拥下步了出来,此时已恢复了他的原来面貌,不再是掌柜打扮。但见他高高瘦瘦,面色焦黄,双眉飞扬,神色倨傲。一瞥风少艾,冷冷叫道:“你就是风少艾?”
风少艾直视薛兴霸,只见他形容中显得颇为焦躁不安,心想:“看来白老前辈还未说出薛振统的去向。”便即笑道:“正是晚辈。”
“‘小剑神’,哼!”薛兴霸冷笑道:“只可惜我不是‘关西八煞’。”
风少艾淡定地道:“但阁下的命运和他们将会一样。”
薛兴霸不屑地问道:“你自忖有这把握?”
风少艾冷冷道:“为了复仇,晚辈不得没有。”
薛兴霸明知故问:“复仇?你究竟为何而来?”
风少艾一语揭破,道:“这是明知故问,大朋友一直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未免让他久等,今日我便得送你上路了。”
薛兴霸道:“大朋友是指‘辽东剑神’。”
风少艾道:“正是他,我的恩师,也是我的朋友。”
薛兴霸冷冷一笑,叫道:“拿下!”
十数名壮汉将包围圈一缩,便即有十余件兵刃望风少艾身上招呼过去。其中一个使钢棒的,挥棒直戳风少艾胸口。风少艾也不躲避,右手一掌击出,夹着呼呼风声,后发先至,正打在那壮汉的胸口之上。那壮汉“哎哟”一声,已被掌力击倒在地,委顿起不了身。
薛兴霸赞道:“好一招‘摧肝掌’!”
风少艾笑道:“薛庄主过奖。这先天八掌的味道你总有机会品尝!”说话间又连出三掌。一招“大龙鳞手”将一名使单刀的肋骨捏断,一招“小龙尾手”将一名使钢叉的扇晕了过去,一招“摧心掌”将一名使长剑的心口震碎。三名喽罗一齐倒地,不住地呻吟。
薛兴霸叫道:“好!我来会会你。”双掌一错,便呼呼向风少艾拍到。
风少艾不慌不忙,左手握着的长剑往腰间一插,等得掌力逼近,左手早已挥出,格开那掌,右手顺势击出一掌,击打薛兴霸喉间。这一抓风声呼呼,刚猛已极,正是令狐凌传授的得意功夫龙形八掌中的一招“小龙爪手”。薛兴霸一凛,知道这招厉害,不愿轻撄其锋,矮身让过。风少艾见了,迅速变招,掌由前击变成“摧胃掌”下劈,向薛兴霸腹心打去。
薛兴霸此时半弯着腰,已不可躲闪,只好双手架在胸前硬挡风少艾那掌,他内劲甚强,受力一震,反将风少艾弹开两步。薛兴霸暗自松了口气,风少艾那招的劲力也把他震倒在地。一招刚解,一招又至,风少艾欺近两步,左足起处,已疾向薛兴霸腰腹踢去,只见薛兴霸躺在地上,右足蹬地一蹿,身子已倏地往后滑去,风少艾那脚便踢了个空。
论起身法,风少艾胜过薛兴霸一筹。只见他跟着薛兴霸退势追击数招,薛兴霸便退边挡,显得有些狼狈。
双方只交拆了七八招,可谓互不相让,雌雄难辨。只因薛兴霸过分轻敌,因而略微处在弱势。
抽斧,拔剑。当的一声,剑斧相交,不知碰撞了多少次,两人各自跃退三步,目光一触,令身旁众人为之胆寒。这便是超一流高手之间的对决!两人各出兵刃,也证明了真正的决战由此开始。
风少艾经过多日的历练,无论内力、武艺、身法俱有不同程度的进步,已足够和薛兴霸决一死战。欺身飞剑,自信十足的他,使一招“千山落叶”,向薛兴霸攻至。薛兴霸愣了一愣,扬斧反击,铿的一声闷响,剑斧再次交鸣起来。叮叮当当之声绕梁不绝,众壮汉根本没有插手干预的份,只得冷眼旁观。
薛兴霸的链子双飞斧果然厉害,百招之后,渐渐取了上风。风少艾更无怀疑,令狐凌当日说的话果然不假,夏侯泰、诸葛咨、薛兴霸三人的功夫胜过华建平,其余两人还不可证实,现在跟薛兴霸一交手,早已印证了令狐凌的话起码对了三分之一。
风少艾凝神攻守,虽略处下风,兀自有条有理。突然,他想起了南宫然的话来,拳掌腿足皆可为剑,心念一转,左手并指为剑,融入先天八掌的内劲与龙形八掌的外门招法,刷的一记手刀,斜削薛兴霸右颈。薛兴霸愣是一怔,侧首急避,险险没有避过,就此惊出一身冷汗。便只慢了这一招,风少艾强攻数十剑,竟而将薛兴霸逼退数步,一扫劣势。
薛兴霸顿时怒起,不进反退,隔着一丈距离掷出右手飞斧,当真是刚猛绝伦。风少艾横剑一挡,当一声巨响,脚下磨着地面,硬是滑退了数尺。他心中一寒:“原来,链子双飞斧的真正功用在这儿。”揉身挺剑,便要上前,刷的一声,薛兴霸左手飞斧又已掷出。风少艾侧身一让,将剑卷了过去,铁链掺着长剑绕了数匝。薛兴霸冷冷一笑,将链子斧往回一扯。
风少艾只觉一股莫名强大的劲力将自身向前拉去,连忙运起内劲,往下一沉,使出“千斤坠”功夫,饶是如此,兀自脚下磨着地面,又向前滑进了数尺。前足向前一顿,方才止住去势。右足跟着一点,向前扑击,左手飞起一掌,拍打薛兴霸面门。
薛兴霸一惊,飞斧横削。风少艾不得不收掌,左足续踢,正中薛兴霸右边大腿。薛兴霸只觉腿上一酸,险些便要屈膝跪倒。好在他本有金蚕功护体,风少艾那一脚虽然劲力十足,他气运右腿,用力一迸,反将风少艾弹了起来。然则他分力护腿,左手飞斧掺着风少艾长剑的那段铁链,便即被横空撤退的风少艾抽剑削断,用的是那手“抖剑去血”的功夫。
两人再次退了数步,对立起来。这会,两人已拼尽全力交拆了二百来招,兀自胜负难料。风少艾心想:“这厮的金蚕功好生利害,那一记踢击我已鼓足了先天八掌的内劲,用了十二层的功力,仍是奈何他不得。”其实到了现在,薛兴霸仍感右腿中伤处酸软疼痛,只不过他要硬撑作没事的样子,此时心中亦在琢磨:“这小子集‘飞天御剑’、先天八掌、龙形八掌、燕子身法四门绝技于一身,难怪如此了得。”
风少艾当然不懂薛兴霸在想些什么,微微凝了凝神,又一次积聚了全身功力,欺身,挥剑,劈掌,起腿,全身上下能攻击敌人的地方,可谓无所不用。可见南宫然教导他的那句话,他已了解得更深,运用得更细。
薛兴霸亦暗运玄功,使尽气力地抵敌。双方一交上手,又斗得难解难分。丁当的金铁交鸣声,砰啪的拳掌较力声,直战至日月不分,尘土飞扬。周围众壮汉惊惶之下,一齐向后急退,越退越后。有三个退得慢的立时毙命,其中两个被薛兴霸的飞斧砍成两截,另外一个,心脏被风少艾的长剑刺穿,从此不活。
蓦地里,风少艾一声长啸,使一招“斗转星移”,将薛兴霸左手飞斧粘在剑上。薛兴霸立即运劲回夺,不料风少艾用的是巧劲,并不用蛮力与他争锋,只带动他的飞斧前后左右,上下来回的转动,他发出的内劲便如倒泄入茫茫大海中,不仅伤害不到风少艾一丝一毫,自身功力却一点一滴地消耗了。
此消彼长,风少艾加大了内劲输出,刚一压制着薛兴霸,双手握剑,便往右方带去。薛兴霸的左手飞斧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呀!”一声惨呼,脱手的飞斧正中右方一名壮汉的胸膛,那壮汉吐了一口血,便即栽倒在地上。
薛兴霸飞斧遭夺,怒气更盛,右手飞斧飞出。嗤的一声,风少艾来不及收招躲避,左臂上便着了一下,登时血流如注。他心念一转,也趁着薛兴霸来不及收回飞斧之际,双足点地,向着对方飞斧不及的内门区域蹿了上去,长剑连刺,嗖嗖声中,用的正是“飞天御剑”的突击式,一连九发,将薛兴霸逼得狼狈之极。一阵华丽的剑影,嗤嗤两声,薛兴霸下腹右肩各中一剑,好在刺得并不太深,鲜血渗出,透红了外衫。他暴退两丈,右手飞斧同时回身。跟着向上一纵,跃上飞檐,已略微开始喘气。
风少艾左臂上的伤口明显比薛兴霸的深,红潮蔓延,竟留至地上。这只左臂是不能再起什么大作用的了。好在刚才那几个回合中,薛兴霸的内劲也让他消耗了许多,单靠一柄右手长剑,他仍有六成把握获胜。
咬一咬牙,风少艾将长剑插到地上,右手撕烂了一块衣衫,裹住了左臂的伤口,再用牙缚实,接着重新握起长剑。这一动作,气势丝毫不减,信心反而更增,朗声叫道:“‘金蚕链斧’名不虚传,但神话总有被人打破的时候。”
薛兴霸冷哼了一声,并不打话。双目精光四射,但精光中已有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
风少艾笑了笑,道:“今日便由我来打破这个神话。而且,我得告诉你,江湖是有公义的,违背了公义,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薛兴霸叫道:“废话少说,你要寻死,难道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就凭你这毛头小子,妄想将我打败。”说吧,声嘶力竭地狂笑起来。
风少艾也不答话,冷冷一笑,这一笑突破了华建平的那种冷,还带着比华建平更强的自信,绝对的自信!因此,只一声冷笑,威严便盖过了薛兴霸的那一阵嚎啕狂笑。
风,尘,影,一动。
风少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上了飞檐,一出手便是“飞天御剑”中的落刃式,丁丁当当一连八响,他这才落定屋顶。左足刚一着地,右足一点,又即跃起,腾空连击三招。第一招“三环套月”,将薛兴霸的飞斧绞得已无章法可言。第二招“雷电交轰”,直刺薛兴霸心脏,薛兴霸横斧一格,竟而被震退两步。第三招“玄鸟划砂”,正中薛兴霸右手手背。
薛兴霸的右手飞斧也再把握不住,脱手掉落。但便在这时,他运起仅存的六成功力飞起一掌。啪的一声闷响,风少艾出招不及撤回,薛兴霸那一掌便即正中他的右肩,立时退回两步。
好在风少艾在危急中运功抵御,否则这一掌便能将他打伤。虽然只受了些轻伤,然而右臂亦已使用不灵。
薛兴霸左手拾起飞斧,欺身上前,反攻过去。风少艾愣了一愣,翻身跃下飞檐。薛兴霸追着杀了下来。风少艾反击了两剑,均被对方震开。当下剑来斧往,又缠斗了数十合。两人全力施为,功力亦全力消耗。最后隔开一丈距离,定在了那儿。
风,在飘动。风少艾的心也在浮动,他想不到一个半百老头也能这般顽强!突然之间,他猛地想起了“飞天御剑”的最后一杀“飞天闪”,冷笑立即浮上嘴角。
薛兴霸气喘连连,此时也正在计划着如何进行最后一击。
双方对峙。气势无懈可击,人也僵化了,像两尊摆着姿态的石雕木偶。
两人的目芒凝固,似乎时间也停住了,一个是不可一世的飞虎山庄庄主,一个是名噪一时的“小剑神”风少艾,彼此都有一击制对方于死地的决心。
在这种时候,双方也只有克敌的意念,任何思想都已不存在。像这样的高手,制敌只在丝忽之间,防御却一点不能松懈。
功力全运到了极限。风少艾大约还剩六成,薛兴霸至多只有三四成。
他们都只有一击的机会,武学修为稍逊的一方再没还手的可能了。两人都是意志如钢,只要有一丝的差误,便会崩溃。
风少艾缓缓举剑,拉开架势,他不能失手,必须一击奏功。因为他也不能再等,如果诸葛咨摆脱令狐凌的纠缠,这时在此出现,情势就不同了,“小剑神”很有可能会步“辽东剑神”的后尘。
栈茶时分过去,最后的时刻总是会来临的。
“呀!”栗吼声撕裂了黑夜冷寂的空气,也带来了决定生死的瞬间。双方出手了,端的是不差先后,即使差,也没有人能分别出来。
金铁碰击的声音有如连珠,只一刹那间,计算不出次数。最后一声,更是清脆绝伦。
只见风少艾与薛兴霸错了位,一人飞出长剑,一人飞出短斧。剑斧在空中一碰,短斧偏离了原定轨道,在风少艾身旁脚后射落,长剑去向不变,去势被短斧阻了一阻,威力稍减。嗤的一声,长剑随即没入了薛兴霸的腹中,从后背穿了出来。金蚕功再也没起作用,这很简单,因为这一招“飞天闪”的威力将金蚕功给破了。
人影分开,距离约莫八尺,僵立着。场面又恢复了可怖的死寂。
不久,薛兴霸的身体开始震颤,摇动,焦黄的脸起了扭曲,双手徐徐垂下,垂到一半,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临死前留下一句话:“找到少庄主,叫他替我报仇……”
这句话明显是对四周的壮汉说的。“哗!”数十名壮汉骚动了起来,他们似乎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竟然实现了他的伟愿,将大名鼎鼎的江湖第三高手“金蚕链斧”薛大庄主毙于剑下。
数十名壮汉中有几个忠心的叫道:“我们不能走,庄主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得去找回少庄主,让他给庄主报仇。”“对,我们要报仇。”
风少艾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这一战伤了他五成的元气,他忽然对令狐凌十分感激:“倘若没有令狐前辈传授龙形八掌,我绝对不是薛兴霸的对手。”这么一想,立即又站了起来。他得赶去别院精舍,去助令狐凌一臂之力。
他拾起长剑,鼓足了力,腾掠而起。未至精舍,已远远听见三清观别院传来的打斗声,走入院内一看,正见令狐凌恶斗着诸葛咨。
两大高手对阵,难免惊天动地,鬼哭神号,当真是棋逢敌手分高下,将遇良才决雌雄。此时两人已斗至三百来合,谁也没能占得便宜。若单论功夫造诣,令狐凌其实不是诸葛咨的对手。但他经验老到,事先激得诸葛咨不用长剑,对阵之时又不跟对方硬碰硬,只不住在阵外游斗,因此他才能坚持了许久。
幽浮血掌奥妙之外兼有刚猛,与龙形八掌相似,这又是两人斗得不相上下的原因之一。
诸葛咨见得风少艾掠入院来,却不认得,微微一怔,与令狐凌一齐退开了数步。
风少艾笑道:“前辈,我来助你了。”说罢,揉身蹿入阵中,仗剑立于令狐凌身旁。
以二敌一,在风少艾来说还是第一次,但对于令狐凌而言绝非首回,只听他道:“公子,你攻他左侧,我攻他右侧。”又叫道:“老弟,你大可用剑了,否则别说我们俩胜之不武。”
诸葛咨哼了一声,抽出长剑来,艳光四射,有如红日,所有光亮登时为之一夺。
风少艾一怔,那柄长剑不是别的什么宝剑,正是华建平的仙科宝剑。但他认得仙科宝剑原来的剑鞘并非如此,便即断定是诸葛咨杀害华建平夺取宝剑后,另外打造了一柄剑鞘,为的是不让别人认出。
他盛怒之下,立即向诸葛咨扑击上去。令狐凌恐他有失,随后跃上,掩护在他身后。
诸葛咨冷冷一笑,连挥两剑,幽浮剑法果然飘忽,从两处意想不到的方位向风少艾与令狐凌削到,加之仙科宝剑锋利无比,竟而每一剑迫退一人,将风少艾与令狐凌硬生生地逼退了好几步。
诸葛咨冷冷地对风少艾道:“你是什么人?你认得这柄宝剑?”将手中宝剑晃了晃。
风少艾亦自冷冷回答道:“风少艾拜候幽浮门诸葛门主!”
“风少艾”三个字,在两个月前便已在江湖广为流传,对诸葛咨来说,当然也不陌生。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位“小剑神”会为了华建平来找他报仇,他道:“‘小剑神’风少艾?”
风少艾道:“不错。”
诸葛咨道:“你找我干什么?”
风少艾冷道:“向诸葛掌门讨笔旧帐。”
诸葛咨道:“什么旧帐?”
“诸葛掌门当真贵人事忙,”风少艾冷笑道:“当然是数月前阁下所摆的血宴那笔帐。”顿了顿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诸葛掌门请了大朋友赴席,在下身为晚辈,应当回请,因此也设了一席阎王宴。如今,杜佗、周魁、管三媚三位陪客早已入席,适才,薛兴霸这位主客亦已入席。但还差一位主客,那便是你诸葛掌门!”
诸葛咨脸色大变,疾退三步,惊诧万分地叫道:“薛庄主……死了。”他并不为三名属下命丧风少艾之手而愤怒,却似乎对风少艾能杀死薛兴霸质疑。
风少艾笑道:“不错,诸葛掌门很快便能见到他了。”
诸葛咨突然笑了起来,道:“情报果然不错,你是华建平的弟子。”
风少艾脸现怒色,斥道:“不仅仅如此,我还是他的晚年之交,患难好友!”
诸葛咨突然冷笑了起来,叫道:“我还有个人质,你不怕我杀了她?”
风少艾一愣,登时想起唐柳儿来,喝道:“你敢?”
诸葛咨得意地笑道:“我为何不敢?”
令狐凌突然也笑了起来,道:“我已得到消息,刘百当刘当家的已将唐柳儿姑娘救出。”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诸葛咨,就在你离开关北的时候,幽浮门已从这世上消失了。”
风少艾一听,心中大喜,嘴上兀自冷道:“大朋友抱恨归天!但武道不泯,公义长存,如果让邪魔怪道活下去,那就没天理了。”
诸葛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阵,冷道:“最近一连串血腥事件,全是你小子的杰作?”
“一点不错!”风少艾盯着诸葛咨手中的仙科宝剑,又道:“你手上的那柄宝剑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好,好,哈哈哈……”狂笑声中,诸葛咨宝剑飞腾。他此刻满脸狞态,似欲食风少艾之肉,喝风少艾之血,当真令人不敢逼视。
风少艾与令狐凌双双上前,迎击诸葛咨。只十数回合,在诸葛咨左手幽浮掌、右手幽浮剑的夹击下,两人竟至屈处下风,不禁齐齐嗟叹,一代武学名流,何苦要逆天行事。若将这份身手用于正道,岂非武林的福源。奈何定要投靠蒙古鞑子,低三下四的做个走狗来换取功名利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