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少艾受了不小的内伤,只剩下其五成功力,当下勉力支撑,凭着一柄长剑,一只左掌,竟而敌不过诸葛咨左手的幽浮血掌,被逼得连连后退。风少艾先自不敌,另一方令狐凌抖擞精神,缠斗诸葛咨右手的仙科宝剑和幽浮剑法,却渐渐地逆转颓势,微微地占了上风。
诸葛咨心想,令狐凌毕竟是与他齐名的人物,一手龙形八掌使得是炉火纯青,丝毫轻忽不得,便加多了一成真力在右方对付令狐凌,留在左方对付风少艾的功力仅剩三成。风少艾这才得以缓上一缓。
双方斗上百合,风少艾气血不继,已是越趋衰弱。
蓦地里,风少艾手起一剑,向诸葛咨弱侧刺去。诸葛咨见风少艾刺来的那剑,势风强劲,心想这小子能杀死薛兴霸,果然非同小可,倘若他没受伤,我还真得栽在这儿,也是他艺高人胆大,这势若破竹的一剑,他不退反进,抢上一步,左手探处,竟意欲夺风少艾的长剑。
幽浮门的轻功身法颇有独到之处,风少艾见他身法极快,不禁暗吃一惊,只是对方手已擒来,他却翻剑横削,反欲化解对方这一擒。诸葛咨倘若不撤招,那只手掌便有断成两截的可能。
诸葛咨看得仔细,伸出的左手忙又收回,右手剑虚刺,罩住令狐凌,其实是去挡风少艾削来的那剑,只听得当啷一声脆响,风少艾的长剑竟而先断成为两截。
风少艾一愣,诸葛咨左手掌已向他面门袭打而至。他顿感劲风来袭,也不及细想,左手已然挥出,啪的一声,两掌相抵,只觉对方的内劲便如排山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涌至。两人僵住原地,两股气流从他们身上急泄而出,如同蒸汽。
到了内力比拼这一步,只能凭真实功夫,已是丝毫不能取巧。那诸葛咨在武学上浸润了三十余年,积聚的功力,定然远胜风少艾那十来年的。何况风少艾此时不仅已受了内伤,且与薛兴霸决斗之时已消耗了一半的内力,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显然支撑不得许久了。
令狐凌一惊之下,左手成龙牙,右手成龙爪,分向诸葛咨肩上、腿下打至。诸葛咨一愣,他与风少艾比拼内力虽然稳占上风,但定在原地,闪躲不便,转动不灵,对令狐凌的攻势却又显得无可奈何,唯有仗着仙科宝剑的锋利,虚刺假劈,与令狐凌双掌周旋着。
片刻之后,诸葛咨勉强架得令狐凌猛攻而来的数十招,然情势已是凶险连连,心想再也撑不住了,再看风少艾时,只见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显然内息已将消耗殆尽,转念一想:“今日说什么也得毙这小子于掌下,否则遗患无穷。”当即酝酿起一股内劲,欲待一举击杀风少艾。
便在此时,令狐凌大叫一声,使一招“大龙爪手”已抓在了诸葛咨的右手小臂上,运力一捏,咔嚓一声,诸葛咨的臂骨登时折断,仙科宝剑随即当啷一声坠落地上。令狐凌右手又续起一掌,啪的一声闷响,正中诸葛咨胸腹之间。
诸葛咨闷哼了一声,原本用以击杀风少艾的那股内劲,现在只能用以保命,周转全身,以调匀内息。饶是如此,仍自连退三步,“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风少艾则直接倒坐地上,只觉喉咙一甜,一股血气激涌而上,他拼尽了最后一成真力,强自压抑着那口鲜血,不让上涌。他必须装出己方仍占优势的假象,否则将一败涂地。
诸葛咨盯着风少艾,心想:“这小子当真了得,到了现在仍未气尽,今日恐怕杀他不成。”奸人多数爱惜自己的生命,他自己受了伤,对方两人中令狐凌却还毫发无损,他不敢托大,冷哼了一声,叫道:“咱们后会有期!”双足一点,已疾掠而去。
事实上,令狐凌毕竟老迈了,这时的他功力亦已消耗甚巨。而诸葛咨本身的伤并非太重,完全尚可与令狐凌决一死战,只可惜他对风少艾着实忌惮,不知道风少艾的潜力还有多深,因此只好作罢。
风少艾眼见诸葛咨逃去,有气无力地支撑着身子站起,中气甚是不足地叫道:“站住!”咚一声,实在是用完气力了,便又坐了下去,一股血箭夺口而出,喷洒在地。令狐凌吃一惊,连忙将他扛起,顺便拾起仙科宝剑,藏在三清观后的竹林中替他推宫过血。
直到次日清晨,风少艾才略微恢复了些生气。可见这一次的伤,当真非同小可。
温暖的阳光洒落原野,染红了竹丛林子。风少艾吃力地站起,令狐凌将仙科宝剑递给了他,道:“公子,华大侠的宝剑。”
风少艾接过手中,对日举起,突然长啸一声,似在责怪自己未能在昨夜杀了诸葛咨,替在天之灵的华建平报仇。一啸既毕,不免又牵动了内息,真气立时又即走岔,好一个踉跄,便要跌倒,连忙以剑尖支地,支撑着身形。
他深深地看了令狐凌一眼,口里喃喃地道:“我们必须离开这儿,我已经无气力再应付任何情况!”说着,转过身来举步走出,一步一步地慢慢行去。令狐凌只得在后跟进,唯有风少艾脚步不稳时,方才去扶。
走得片刻,风少艾突然大叫道:“糟了,元姑娘可不晓得怎样了?”
令狐凌道:“她机智灵敏,轻功又甚了得,料想救不得老乞丐,自身也不至有什么危险。”
风少艾说了一句话,已喘得甚是厉害,歇了许久,又道:“我始终不放心,前辈你不是说,那天堂……堂主……樊阿普,亦以轻身功夫见长,只怕不输给元姑娘。”
令狐凌沉吟道:“那……”
风少艾这次却接着说道:“快去,快去救她一救……”说完便又坐倒在地。
令狐凌的脸沉了下去,显得十分担心,两分是担心元月英,八分却是担心眼前的风少艾。
风少艾抬头一看,看了出来,笑道:“前辈尽管放心好了……诸葛咨尚未……未授首,我又怎舍得就此离开人世。”
令狐凌环顾了一眼,瞥见一片稻田之中空了一块草地,想是当地农夫开设以供自己耕作时稍歇的场地,向那边努了努嘴,便道:“公子,我扶你过去那边歇息,你现在可自行运功疗伤,先天八掌奥妙无穷,定可治好你的内伤。”说完,扶起风少艾亦步亦趋地向那块田中空地走去。
来到空草地上,风少艾实在支持不住,便即又坐倒在地,笑道:“我在这儿很安全了,你快去接……接应元姑娘吧!”
令狐凌点点头,道:“公子一切小心,老夫寻得元姑娘后再来接你。”说完,飘身而去。
风少艾远远瞥见令狐凌走远,淡淡一笑,干脆整个人躺下去,顿时感觉阳光普照,暖暖和和的甚是舒服,不知不觉,便就此睡着了。劳累了许多天,说什么运功疗伤,其实还不如安稳地睡上一觉管用。
一合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马步声将他惊醒。睁开眼来一看,只见八骑快马正往西南疾驰而来。他认得那是飞虎山庄的人马,为首壮汉赫然便是少庄主薛振统。他不敢作声,俯伏在地上,唯恐被发现。
马队走在最后的那人是个后哨,左右顾盼,最终,还是发现了风少艾,叫道:“少主,是风少艾。”
薛振统听见“风少艾”三个字,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在哪?”回头一看,见报信的那名手下指着田野,便又顺着那方向看去,果然见得风少艾俯卧在一块一丈见方的草地上,他的脸登时抽搐了起来,跃下马,扛起铜锤,便向那块空草地上疾奔而去。
他走近风少艾,冷冷问道:“你便是‘小剑神’风少艾?”
风少艾抬头看了看他,笑道:“是的。”
薛振统讥笑道:“你还打算活着离开?”
风少艾仍旧笑道:“呵呵,死有什么好的,当然是活着快乐!”
薛振统大怒,咬牙切齿地叫道:“我要拿你活祭父亲和庄丁们的亡魂。”
风少艾笑笑,鼓起一丝游存体内的真气,朗声道:“尽管来吧!我风少艾何惧?”
薛振统哈哈大笑起来,面目变得狰狞,叫道:“姓风的,现在你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认命了吧!”双手高举铜锤,便望风少艾后心砸下。这一砸,他可说用尽了吃奶的力,本已臂力见长的他端的是将满腹的愤怒倾注于这一击之上了。
的确,风少艾此刻别说是举剑,便是连站起都无力,不认命也得认命。他忽然笑了起来,是一种对命运的自嘲,他为了复仇,杀了不可一世的飞虎山庄庄主薛兴霸,结果却又要死在替薛兴霸复仇的他的儿子手里,多难测多可笑的结局。怨怨想报,当真是没完没了的!
风少艾脱力,同时内伤也不轻,薛振统不是庸手,何况还有六七名手下,看来这一回,风少艾绝活不了。他冷笑了起来,现在已无力应付任何轻微的攻击,这就是他冷笑的原因。另外还有,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却让诸葛咨、邓君理、唐太白等等恶人继续活着。
最意料不到会发生的事,常常就会发生。
眼见薛振统的铜锤离风少艾背心只有两寸,突地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住手!”随即在发声之处,一件暗器骤然向薛振统的面门打去。
那暗器是从下方以微小的角度向上方发射的,直击薛振统的面门。这时,薛振统倘若要将铜锤继续砸下,风少艾固然就此毙命,但他便得向前低头以避开暗器,这远比向后仰头难许多,他没有这份把握,故而只得仰首倒地,那件暗器便从他鼻子上方飞掠而过,暗自叫道:“好险!”而风少艾也因此捡回了一条性命。
适才惊险之极,无可细想,这时回过神来,风少艾认得那声音便是元月英的,心中一喜,随即又感担忧,因为他知道,便是元月英来了,也救他不得,无非是拖多一会,多搭上一条性命而已。
便在这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乖乖不得了,这青脸小子真被人从粪坑捞上来了。”
风少艾立时大喜,那声音正是元月英的恩师“百变神偷”白胜天的,这回他的性命可算是真的保住了,喜叫道:“白老前辈,元姑娘。”
脚步声走近,一双玉手将风少艾翻了过来,问道:“真是你,我能在此地找到你,真是太好了!风大哥,你无碍么?”
风少艾极力睁眼看去,眼前是一张美丽而又娇瘦可爱的脸,毫不陌生,那正是元月英的面孔,笑道:“无甚大碍,不过受了点伤。”
白胜天走上去,盯着风少艾的脸瞧了许久,笑道:“风小子,这么重的伤还说是轻伤,换作普通人,早已死过两次了。”
元月英听了白胜天的话,顿时担忧起来,倏地立直身子,指着薛振统道:“是你下手将风大哥打伤的?”
薛振统冷哼了一声,待要驳斥,双眼的余光扫到白胜天,想起前夜里被他戏弄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已到喉咙的话只好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白胜天笑道:“丫头当真不明事理。”
元月英抗议起来,道:“我怎么不明事理了?”
白胜天笑道:“你想想,这青脸小子有什么能耐,能将风小子打成这副德性么?”
元月英故作思虑,道:“若不是他,却又是谁?对了,他不是外号‘金蚕振臂’么?既有如此响亮的外号,自有打伤风大哥的实力。”
白胜天怪眼一翻,叫道:“胡说,‘关西八煞’的名号岂不更为响亮,不也被风小子逐个收拾了?”
元月英笑着点头,道:“那是不错!”
白胜天又道:“我看这青脸小子虽然厉害,若是入了‘八煞’的伙,也至多排在第三,‘密不透风’邓君理与‘铁拳无敌’朱伯苗他便打不过。”
“如此说来,风大哥连排在第二的‘铁拳无敌’朱伯苗都杀了,这排在第三的薛振统也必不是他的对手。”元月英叹了口气,连叹气也显得十分顽皮,装模作样地,笑道:“那是我错怪好人了,但不是姓薛的,又会是谁干的?”一副好奇的样子盯着白胜天,似乎在焦急的等待他的答案。
可当白胜天开口正要说话时,元月英又将他的话头打住了,对薛振统笑道:“姓薛的,对不住了,算我刚才错怪了你,你走吧!”
薛振统孤身一人,手下们都躲在了后方老远处。薛兴霸死了,飞虎山庄的人马不免士气低落,这也无可厚非。薛振统鼓掌难鸣,想起适才只差一点便可杀死杀父仇人,却功亏一篑,心下气闷之极,当即顿一顿足,怒道:“老乞丐,算你狠。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的!”说完,转身离开。
薛振统感到很无助,飞虎山庄亦步四川唐门、“关西八煞”、幽浮门后尘,从此一蹶不振。
一队马队疾驰而去,响起一阵马步声。
元月英见得敌人离去,蹲在风少艾身旁,问道:“风大哥,你怎么受的伤,是薛兴霸?”
“他是其中一个。”风少艾本以为是令狐凌带着他们来寻自己,却左右瞧不见令狐凌,便问道:“令狐前辈呢?”
白胜天怪叫道:“你怎么反问我们,令狐老头不是跟你小子在一块的吗?”
风少艾道:“白老前辈……”
白胜天立即打断他的话头道:“什么老前辈,不老也让你给叫老了。”
元月英朝白胜天横了一眼,娇叱道:“风大哥叫你什么,你应着便是。”
白胜天怎么说也是个成名人物,被弟子一骂,竟然摆出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孩童模样,道:“当真是女大不中流。”
风少艾笑了笑,突然眼前一黑,又昏晕了过去。悠悠醒来之后,只觉一双柔软的手正在为他推拿,他知道为他推拿的是元月英,脑海里却闪过庞清碧的笑嫣,便不敢睁开眼看。
一颗药丸被人塞入他的嘴里,他吞下,这才张开眼来。只见元月英蹲着,白胜天站着,都在自己身前。他不安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元月英道:“地月老祠。”
白胜天笑道:“风小子,你这伤,我看没有三年五载是好不起来的了。”
风少艾笑了笑,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辈也别叫我风小子,听起来像叫疯小子,但我可没疯。”
白胜天怪眼一睁,叫道:“你小子还会说笑,不错不错,豁达乐观,天塌下来当成被子来盖,很合我胃口。”瞧了元月英一眼,笑道:“我若说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风少艾笑道:“前辈肯收入门墙,晚辈本当欢喜,然而……”
白胜天性子急,又即抢话道:“你是怕老乞丐我功夫浅薄,没有本事教你什么?”
风少艾连忙道:“不,前辈的轻功独步天下……”
“罢了罢了,我那可都是为了月英丫头着想,只要你们成了师兄妹,那么……”白胜天似乎发觉自己说错了什么,慌忙掩住嘴。
风少艾和元月英都知道他的意思,一齐羞得低下了头。
风少艾道:“元姑娘,你救我之时,叫我什么?”
元月英道:“风大哥啊!”
风少艾笑道:“那么,我们以后便以兄妹相称,如何?”
元月英一愣,想不到风少艾会如此拒人于千里,但又不得不说:“那再好也没有!”
风少艾朗朗一笑,是那样的平静,道:“好,便如此说定了。”
白胜天看着元月英失望的脸,立即转过话题,问道:“令狐老头呢?”
风少艾道:“我让他去寻你们了,你们没碰着面么?”
白胜天疑惑起来,叫道:“寻我们,那倒是奇了,我们没有见着啊!”
风少艾也疑惑起来,问道:“那你们是如何从樊阿普与左宣手里逃脱的?”
白胜天笑笑,道:“我们没有逃,是有人放了我们。”
“谁?”风少艾发觉事情很不简单,难道除了幽浮门、飞虎山庄以及他们中原群侠一派人物外,山东地界还隐藏着什么厉害角色?能从红棉宫两大高手手底下救人,功夫定不简单!
白胜天突然正色道:“红棉宫主!”
“是他?”风少艾惊诧之极,完全料不到会是红棉宫主。
久久没有开口的元月英,这时方才低声道:“我看他也不像娘亲说的那样坏。”
白胜天瞥了元月英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人不能光看外表,那样是靠不住的。”
风少艾插口道:“红棉宫主为何会大发善心放过你们。”
白胜天笑道:“你真想知道?”
风少艾看见白胜天的神色甚是狡猾,明了这老乞丐又想吊他胃口,反问道:“你真想说?”
白胜天假装怒道:“你这小子怎么总爱跟我抬杠?”
元月英道:“风大哥,你想听,我慢慢告诉你!”说罢,带了点忧伤地将风少艾扶起来,靠在一根庭柱上,说道:“原来红棉宫主,竟是我的父亲。”
“什么?”风少艾这一惊吃得更是非同小可,连忙问道:“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元月英顿了顿,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如风大哥和令狐老爹你们所料,昨天夜里现身三清观的那两个人影正是红棉宫的两个堂主樊阿普与左宣。他们在逍遥房救下夏侯愚与高霸后,看见师父,也一并带走了,我于是从后跟去。”
“来到小路的一个小凉亭时,那儿已有人在等着了,是八名红棉武士与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穿得甚是华贵,如同皇亲国戚一般,相貌也极是威严,八名红棉武士对他毕恭毕敬的,我就猜想他不是寻常人物。”
“不料樊阿普、高霸以及左宣见到了那华服汉子,竟称呼他为宫主,夏侯愚亦称呼他为爹爹,这人便是红棉宫主夏侯泰。”
“我早欲寻他替娘亲复仇,可就是见他不着,这下可好,既然见着了,我立即便冲出去,叫道:‘夏侯泰,你终于露面了。’但不等夏侯泰下令,他身后的八名红棉武士已有六人上前,将我围了起来,各出兵刃,便欲向我攻击。”
“那夏侯泰喝止道:‘慢着!’围着我的六名武士如同奉了圣旨一般,立即齐齐躬下身去,退开了三步。”
“我也被他那一喝给吓得怔住了。但不久,我便又回过了神,眸子里迸出了杀芒,厉笑一声道:‘你便是红棉宫主夏侯泰?”
“那左宣大怒,对我喝道:‘大胆,竟然直呼我们宫主的大名。’”
“我不理他,却见那夏侯泰向我走了过来,当时我很害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却问我道:‘你就是元月英?’我答道:‘不错!’他又问:‘什么来路?’我说:‘用不着来告诉你。’他又问:‘你不是诸葛咨一路的?’我说:‘本来就不是。’他又问:‘那你竟是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偷窃本宫的镇宫之宝?’我说:‘没有受谁指使,若硬要说有,我便受自己指使。’他哼了一声,又道:‘你现在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好好回答本宫主的问话,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突然想起母亲的话来,直截了当地便道:‘杀你。’”
“夏侯泰随行的高手们齐齐怒哼出声,对我怒目而视。但夏侯泰却仍自保持威严,神态自若。我心想,此人龙盘虎步,气势沉壮,难怪他被称为‘天下第一高手’,而由他率领的红棉宫也被称为‘江湖霸主’,统治了武林十余年。”
“夏侯泰问道;‘你要杀本座?’我答道:‘不错!’他问我:‘为什么?’我答道:‘我要报仇。’他显得有些惊讶,突然仔细地打量着我,问道:‘噢!报什么仇?’我道:‘等你倒下就会告诉你。’他道;‘你自信有这份能耐?’我当然没有,不过当时也得说:‘当然有!’他突然命令我道:‘现在先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我说:‘办不到。’他默然片刻,抬了抬手,沉声喝道:‘拿下!’他身旁的樊阿普,立即飞身扑来,出手便抓。”
“高手,毕竟不凡,一出手便显示了能耐,那一抓,妙到毫厘,使得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躲闪的余地。但事实大出人意料之外,我元月英身法之高,亦不输给他‘漫天花雨’,只是一晃便躲开了他那一抓。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我身法诡异,令人叹为观止,全为之脸上变色。”
“樊阿普再次抓出,这一回不是单只一抓了,而是双手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角度接连抓出,像是十几个高手同时出招。我像鬼魅般地从他的爪网中滑了出去,天底下竟还有这种玄奥到难以想象的身法,他们觉得实在骇人。这是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的。”
“夏侯泰浓眉一皱,叫道:‘江湖上具有这种身法的,只白胜天一人。’便指着师父问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我还没回答,那断了一只手的高霸却叫道:‘这丫头是老乞丐的女弟子。’我也坦然道:‘不错,我们是师徒!’夏侯泰道:‘这就难怪了,不过,本宫与白胜天无怨无仇,河井不相犯,你为他报的是什么仇?’师父叫道:‘谁说她是来为我报仇的了。事实上,我也只是转告了一句她母亲的遗言,到底是什么仇,我也不知道。’我怕会连累了师父,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事与家师无关,是另外一件事,到时会告诉你。’”
“夏侯泰道:‘看来非要本宫主亲自让你说出来不可了。’话声中,举步向我逼近。那种气势,谁也会害怕,我也被压迫得不住后退。他突然一声暴喝:‘躺下!’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我全身一酸,便倒了下去,在即将触地的刹那,却被两名红棉武士扣住,抬了起来。”
“夏侯泰道:‘现在先说东西藏在何处?’我道:‘我不说!’他道:‘如果你是个男人,本宫主绝不会这么仁慈,你要逼得本宫主使用非常手段么?’我道:‘你不敢!’他脸色一沉。我又道:‘霸王图,传派圣物,物在派在,物失名销,你杀了我,找不回东西,红棉宫只好从此在江湖上除名。什么第一高手,什么第一门派,从此绝不会再加到你和红棉宫的头上。’所有红棉宫的高手,个个脸现杀机。夏侯泰怒声道:‘带她回宫再说!’”
“夏侯愚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慢着!’所有的目光投向了他,他受了重伤,面无血色,便像风大哥你现在这样,看得使人皱眉。夏侯泰对他道:‘愚儿,你受了伤,别多说话。’他道:‘这丫头与一个小子走得很近,不知道东西是否在那小子身上。’”
“夏侯泰听了,问我道:‘你们是一路的?’他说的‘你们’指的是我和风大哥。我道:‘不是,毫不相干,我跟你们回红棉宫便是。风大哥杀了在你们宫中卧底的周魁,此刻多半已将诸葛咨、薛兴霸毙于剑下,破了他们想打垮红棉宫的阴谋。他实在对你们红棉宫有恩,你们不可和他为敌。’夏侯泰似乎说什么也不相信,问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号?’左宣插口道:‘好像便是风少艾!’夏侯泰怀疑地望着我。”
“我害怕他会找风大哥你寻事,你正在全力对付幽浮门与飞虎山庄,他若再插入一只脚,你行动起来会更加困难。因此,我只好跟他说实话:‘不错,是我娘遗命让我杀你!’夏侯泰脸色一变,问道:‘你娘是谁?’我说:‘我也不知道,这得问师父。”
“夏侯泰立即转向师父,喝问道:‘快说,她的娘亲是谁?’师父道:‘女杀手郭巧娘!’夏侯泰像突然被扎了一刀似的连退三步,老脸立起抽搐,这情景使得他所有的属下无不骇然大震。我怔住了,原来我的娘亲姓郭,名叫巧娘,是个杀手,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娘的事,便厉笑对夏侯泰道:‘你明白报仇的原因了吧?’”
“夏侯泰突然激叫道:‘放开她,除了愚儿与白胜天,你们全退出百步之外。’他的手下都面面相觑,但已听了命令,又不敢不从,左宣立即退开百步,其余的也茫然举步,当场便只剩下我、师父以及夏侯泰父子四人。”
“夏侯愚惊声道:‘爹,你怎么啦?’夏侯泰挥手,示意让他少说话。我和师父也傻了,想不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侯泰身躯发颤,久久才迸出声音来,道:‘你娘……’我厉声道:‘她死了,痛苦了一生。’我是胡说的。不料夏侯泰却悲声道:‘孩子,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指着夏侯愚又道:‘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夏侯愚,我……我对不起你娘!’还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我们三人,包括夏侯愚在内,都是面色惨变,惊愕万状,怔得任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万万没有料到,我要杀的人竟是我的父亲……”
“夏侯泰接着又道:‘孩子,当年的事,也许你娘没跟你说,即使说了,你也听不懂,因为你还小……’他抹了抹泪水,继续道:‘爹爹当年被人欺负,被迫在地上学狗爬,于是愤而离乡,投入红棉宫,后来得到了老宫主的赏识。’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当时爹爹被私欲蒙蔽,谎称未婚,因而入赘宫中,做了红棉宫的继承人。在那之后,我真是悔愧交加,几次回乡要找你们母女,都不见下落,而后……’”
“我红着眼道:‘而后怎么样了?’”
“夏侯泰先望了夏侯愚一眼,才道:‘愚儿的娘不幸染病过世,临终说出了一个秘密,她说许多年前,你娘曾来红棉宫找过我,却被她悄悄地打发走了。’又叹了口气,道:‘孩子,我为此一直活在痛苦之中,你娘遗命要你杀我,应该的,我是不义之人,话已经说完了,你便照你娘的意思做吧!’”
“我……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怎能杀父,我怎能如此大逆不道?”
“夏侯愚这时期期地道:‘妹妹,这是误会,错……只错在我娘的私心。’我把下唇咬了又咬,默然不语。夏侯泰悲声道:‘孩子,你能原谅爹么?’夏侯愚叹息了一声,道:‘妹妹,以爹爹在武林中的身份,你还不能相信他的话么?这是个误会,你也该原谅爹爹。’”
“我看着师父,道:‘可是我娘的遗命……’夏侯愚道:‘令堂已去世多年,难道你真要做个大逆不道的女儿?’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夏侯愚道:‘原谅父亲,随我们回转红棉宫去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对夏侯愚的话如此信服。”
“夏侯泰接口道:‘孩子,原谅爹,随爹回宫,让爹好好补偿你。’我道:‘让我先考虑考虑。’夏侯愚道:‘妹妹,你该先说出霸王图藏在什么地方?”我当时是茫然无错,随口便道:‘在地藏王庙。’夏侯泰父子一喜,齐声道:‘我们先去找霸王图,你考虑考虑,我迟些时日派人接你。’说完,便疾掠而去了。”
风少艾点点头,道:“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白胜天突然叹了口气,道:“我看没有这么简单。”
风少艾笑道:“白胜天是信不过夏侯泰父子?”
白胜天“嗯”了一声,元月英沉默无语。
风少艾笑道:“只怕他们仍是找不到霸王图,因为霸王图已不在地藏王庙。”
元月英吃了一惊,娇声道:“怎么?我明明将它放在……”
风少艾笑道:“那日我在地藏王庙杀了周魁,从周魁手中夺过来了。”
元月英问道:“那又怎会在周魁手上?”
风少艾道:“是他无意中发现的。”挣扎着要站起,道:“我告诉你在什么地方……”
白胜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别急,那霸王图,你别先收着吧。”
风少艾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道:“谨尊前辈吩咐。”
白胜天转谓元月英道:“丫头,你信师父一次,这样才能试出夏侯泰是真诚地认你这个女儿,还是虚情假意地想从你身上套出霸王图。”
元月英想了一想,微微地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庙外传来了两个脚步声,一个男声道:“清碧,我们便在这儿稍歇吧!”
风少艾全身一震,只见一男一女走入庙来,男的是个中年汉子,装扮儒雅清高,那女的是个花样少女,长得十分娇素俏丽。这两人让风少艾心中一亮,他们正是阔别已久的庞孝直与庞清碧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