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磨镜一声冷哼,“青龙刀深藏域外,白虎碑流落南寺,朱雀袍与量天秘录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仇士良和鱼弘志能甘心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拱手相让,刘天浩啊刘天浩,你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
刘天浩面色一青一白,“那以先生之见?”
“这件东西是个烫手的山芋,要么是个假货,诱你入彀,与‘丹心骑’中人互相拼杀,神策坐收渔利。如果是个真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神策不满你左右逢源,准备对你动手了!”
刘天浩抹了一把冷汗,“先生为西北武林着想,指点晚生一条路走!”
“西北武林,你还真以为自己这十一州盟主很值钱那,不信你试试与神策宣战,有多少人会听你这个盟主的,只怕你刘天浩也只能亡命他乡。如今之计,有三条路走,其一你自抛却三十年苦心经营的局面,投身神策,看看在仇士良的脚趾下面,能否分的一杯残羹?其二,你正式与神策撕破脸皮,独立相抗五万神策军和高手如云的东阁,只怕以你的实力,还经不起神策的折腾。其三,选一个硬实的靠山,如今‘丹心谱’星散,目前能与仇士良正面相抗的只有两个人,一是神策右指挥使鱼弘志,此人志向也大,又年轻仇士良二十余岁,恐怕不会久居仇士良之下,但他是否愿与仇士良交恶,不得而知。第二个是雄踞西域十一州的张继,此人一向与吐蕃互为犄角,渊源颇为深厚,张继一旦有事,足以与大唐抗衡的吐蕃不会坐视不理,他曾救吐蕃最有权势的禄东赞的命,此人城府颇深,你将‘量天秘录’献上,他定会坦然受之。以他能轻易能调吐蕃大军的身份,仇士良决计不敢动他,只要你小心从事,抱住张继的粗腿,不给神策可乘之机,估计在张继生前可高枕无忧。至于死后,那老夫也很难说了。”
“晚生不才,也知廉耻,绝不可能与仇士良同流合污。但张继一向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举动,相助于他会不会造成驱虎吞狼之势?”
“你做事虽然圆滑,但向来大节无亏,这也是我一再指点于你的缘故。先贤有云:蹈乱世行非常之法,很多事都要你自己把握!”
田磨镜面色一肃,转向千阳,“老夫与小友今日有缘,老夫观小友面相,此去虽有凶厄,却无性命之忧,而且历经磨难,终有龙飞于天之时。假如日后有暇,可去藏马山下琅琊台前潜龙别院小聚,老夫当煎茶以待!”
千阳已知这定是武林中一位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当下深施一礼,“多谢先生厚意!”田磨镜施然上驴,童子笑嘻嘻地,“大哥哥,你送我一把匕首,我替你当了一场硬仗,咱俩扯平了!”
递过一柄断成两截的奇形兵刃,千阳霍然一惊,这兵刃乃是仇门四少萧冷璧的独门兵器,千阳以前听闻仇士良说,自己若与传说中的萧冷璧相搏,恐怕也得二三百招开外方能分出胜负,今日这兵刃却断在这貌不惊人的童子手里,实在匪夷所思。
“多承小兄弟厚意!”千阳对着酒葫芦又是一礼。“不敢不敢,大哥前程无量,只怕将来还要多多照顾小弟!”酒葫芦转向刘天浩,“多谢刘盟主赐酒!”二人飘然而去。童子回头笑道:“先生说了,麻烦刘盟主派人送小兄弟出昆仑!”刘天浩脸露喜色,“天浩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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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逶迤,一行车马行色匆匆,却是仇门的大队人马。
一个背负双剑的骑者率数骑头前开路,中间十数骑簇拥着一辆装饰极其豪华的马车,后面几十名神策玄衣紧跟。山路颠簸,极其难行,马车上却站着个灰衣汉子,抱刀而立,神情肃然,山风急劲,他却纹丝不动。
马车车帘略掀,一个表情木然的青衣小厮探出头来,“郭寒,大档头让你下来歇歇!”灰衣汉子飞身下车,恭声道:“大档头日日为国操劳,郭寒蒙大档头厚爱,不敢懈怠!”车内传出一阵阴沉沉的笑声,“小郭,要是仇门的人个个像你这么能干,那估计老夫就再也用不着出京了!”略略一顿,接着说:“哈哈,仇公麾下四少中的三少个个眼高过顶,让咱家看来,也不过和小郭在伯仲之间,现在千阳已叛,崔无度已死,萧冷璧与千阳从未谋面,追踪千阳也是不着边际,就剩下这个郭寒。如果我估计得不错,千阳的目的地应该跟我们相同,若小郭能斩千阳于刀下,必将名震长安。三档头,到时你可不要同小郭抢功啊,哈哈哈!”背负双剑的人哈哈大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小郭急忙道:“哪敢同三档头相提并论,三档头名满江湖,属下只不过是个晚辈,能够跟在大档头和三档头后面乘个荫凉,也就心满意足了!”
马车中声音突转严厉,“那日你同范二相谈甚欢,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郭寒脸上见汗,“二档头只是跟属下谈论了几招武功,并未多谈,属下不敢……”“算了!”车中人打断了他的话,“此人自视清高,又凭借鱼公公宠爱,一向和我不对脾气,你是我的人,以后不要和他来往!”郭寒冷汗已经透了后背,“谨遵大档头吩咐!”
车中人道:“他们自双榆镇与我们的人交手,一路上被江湖中人折腾得不轻,估计现在没几个人了。只怕被范二那厮抢先得手,夺了我们的头功!”
背负双剑的人道:“范二一向不喜参与江湖争斗,怎么这次也来了?”
“却是鱼公公侦知昆仑派要插手此事,故令我们三人都来,这次说不得要见识一下长白剑法了!”
背负双剑的人一躬身,“大档头神功盖世,长白剑派算得了什么,正好把顾星野那把老骨头拆了!”
车中人却沉默了,背负双剑的人也觉马屁有些过火,正自尴尬。
却听一个神策言道:“此处人迹罕至,弟兄们想找个地方乐乐都找不到,三档头,赶紧想个办法吧!”
背负双剑的人冷笑,“怎么?前天那几个镇上的女子还嫌不够,还想再多玩几个?”
“西域女人手粗脚大,也不会调情弄趣,搞得弟兄们也没什么兴致,不如采几朵野花玩玩!”
“哼哼,还是收敛些吧!这里不是京城,民风剽悍,万一犯了众怒,可是不好收拾!”
郭寒遥遥听着几人对话,神情却有些落寞。神策中人这一路中虽不至于烧杀掳掠,淫人妻女,但所为却是大违他的本性。只是他昔年流落江湖,却蒙受轿中人活命之德,自此身入神策,虽身处滚滚浊流,只堪独善其身而已。
被称作三档头的人却回过头来,“小郭,你在大档头门下也有不少年了,却一直郁郁寡欢,是不是弟兄们做事你看不习惯啊?”
郭寒双眼一垂,“不敢,郭某是个乡下人,各位大人的新鲜玩艺咱学不来,三档头见谅!”
三档头一声冷哼,“遇事多跟大档头学着点,别学范二那副酸样子,把自己当成个人物!”有意无意地将手指一点,小郭只觉一股劲风冲向自己丹田,急急一个倒翻躲过,他知道三档头出招暗算,当下横刀戒备,虽然依旧低眉顺目,神情中却透出一股不可轻侮的傲气。三档头也知他武功过人,又怕再三相迫激怒车中人,一点马腹,向前去了。
车中却伸出一个手指,向郭寒一招,郭寒向前急行几步,对车中人低语几句。车马速度加快,一行渐渐掩入密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