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只要公司没事,我就会到艾滋病治疗中心看兰子。
兰子一直郁郁郁寡欢,每天都嚷着要出院。她说,在这里受不了。
我和大刘问她,哪里不顺心?
她沉默半晌,小声说,那些年轻护士的眼神每天总是怪怪的,好象把我们当犯人一样。
我和大刘都没有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人们谈到艾滋病人,头脑里总会有一些不好的联想,尤其是象兰子这样年轻貌美的,这些人包括那些小护士多半会把她与风流成性甚至淫荡挂上钩,所以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意味深长也在所难免。
有一次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有两个小护士从我身边经过,她们两个看到我,互相挤眉弄眼的,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议论着,“肯定有一腿”,“这种人哪,活该”。
我想,全世界每年死于艾滋病的有300万人,其中,肯定有不少人是死于人们的误解和歧视中,或者说人们的误解及歧视加速了她们的死亡。
我和大刘征询了医师的意见,医师同意我们出院,只是嘱咐大刘要带兰子定期来做检查,并且还特别叮咛了大刘一些注意事项。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们出院了。但兰子心里是否会没有阴霾呢?
兰子究竟又是怎样感染上艾滋病的呢?我一定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大刘。
在我忙着往医院跑的这段日子里,公司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其中黑哥因为拉了几个大客户,帮公司赚了不少钱,业绩突出,老狐狸论功行赏,直接委任他为总裁助理。
他也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这天正指挥几个下属搬自己的东西。
我说,黑哥,高升了,恭喜恭喜,以后常来走走啊。
黑哥说,一定,一定。
他把自己的办公桌清理一空后,临走时还回头对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东边不亮西边亮,人哪,情场失意,事业得意。有了事业,还怕没女人。”
黑哥走了没多久,我正在椅子上回味黑哥刚才那句话,突然一双柔软的手从我背后捂着我的眼睛,在捂住我的眼睛的时候,几缕秀发落在了我的脖子上,弄得我痒痒的。
我说,文雯,别闹了。
文雯松开手,说,这办公室现在只坐你一人,我来也方便些了。
我说,你少来,免得别人说三道四的。
文雯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了,抿着嘴好久不说话了。
我连忙转移话题,说,“黑哥当了总裁助理,现在好威风。”
文雯嘴巴一翘,不屑一顾地说道,他呀,与我父亲是臭味相投,坑、蒙、拐、骗无所不能。
我说,不管是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文雯说,人还是要有一定的道德底线的。
我说,哟,不愧是记者,蛮深刻呀。
文雯说,别看你平常油嘴滑舌的,但人一看,你就是个书呆子,骨子里嘛,有那么一点傲气。你不会与社会同流合污,所以你做不了坏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说,厉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骨子里有傲气,竟然被你看出来了。还有哇,要不是你提醒呀,我一直以为我不是好人呢。
快到五点了,我对文雯说,到此为止吧,我要去看我的朋友了。
文雯说,什么朋友呀?男的还是女的?我也去,行吗?
我对文雯说,她感染了艾滋病。
文雯说,好啊,好啊。
我瞪了她一眼,她也自知失言,解释说,我们报纸最近准备做一期与艾滋病相关的主题报道,我跟你去正好可以深入体会体会呀。
真拿她没办法,我只得说,好吧,不过,呆会可不许乱说话。
我在街上买了一束黄色的康乃馨准备送给兰子,她这时候需要朋友的安慰和祝福。同时也到银行把我的积蓄取了出来,我知道他们这时候肯定用得着,大刘最近的生意做得不好,他也常常抱怨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文雯象个跟班似的,跟在我后面,默默地看我做着这一切。
快到兰子她们的住处了,文雯惊叫一声,把我吓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