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行营是国民党围剿红军的总指挥部,由蒋介石亲手建立,下设一室二厅:一室为秘书室,行营秘书长是杨永泰;一厅为办公厅,行营办公厅主任是熊式辉;一厅为军务厅,行营军务厅主任就是贺国光。这次他搞了一大一小两个口袋:已经布好的小口袋准备围歼共产党江城地区的三县游击队;正在安排布置的大口袋想要围住朱毛的红军主力。朱毛就是朱德、毛泽东。
马鸣龙拉开呢制中山装衣襟,露出捆扎在腰间的软鞭。腰一旋,手一抖,软鞭就卷在了手上。黄脸汉他们一见此物,马上就信他三分。马鸣龙抬头望竹梢,上面有鸟叫声。刹那,他手里飞出一道长虹,像蛟龙一般绞住一根长竹的竹梢,竹弯如弓,把他弹起三丈来高,惊飞了一群鸟儿,但它们起飞慢了一些,他一伸手捉住了一只白头翁。落地,马鸣龙松手,白头翁毫毛无损,振翅飞上蓝天。
海螃蟹瞅瞅船头,天阴沉了下来,但无风无浪。他“嘎嘎”笑两声,“李队长,你胯裆里夹的是一个鸟么,怎么这样胆小怕死!”李疤瘌眼想笑哪笑得起来,嘴唇哆嗦地说:“报,报告何队长,我们的巡逻艇已经驶入鄱阳湖魔鬼水域,在这种鬼天气里,最易突发滔天巨浪,从而造成船沉人亡的灾难!”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边的芦苇荡里各竖起了四五根竹竿,竿头上各猴着四五个汉子,汉子们一推竹竿,人便纷纷往巡逻快艇上落。
一会儿,阔少又嚷起来,“你这菜不是原来的味道,太不好吃了。”他说的是真话,比起逍遥王款待的烤“金银”来,味道确实差得太远;比起原来的太白楼的风味,也相差甚远。他拎起皮箱,酒干菜剩着,醉醺醺地下楼与伙计结过帐,就趔趔趄趄地出门向大街上走。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东张西望,忽一回身,猛睁醉眼,瞅见两个脱了罩衫的店伙计像幽灵似的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房中一个陌生人,罩着黑面纱,毡帽压到了眼角,正翻着马鸣龙的箱子,拆掉了夹层,将一样东西塞进了怀中。听得门响,抬头一看,见是马鸣龙,诡谲地怪笑一声,一路滚将过来,啪啪啪,就是一套连珠炮,招招相扣,迅若奔雷。逼得马鸣龙身不由己,往旁一闪,让出了一个空档,陌生人一矮身蹿出房门。
忽然有一物从暗中飞来。马鸣龙伸手去接,此物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手心。是一包着纸的鹅卵石。马鸣龙展开纸,要看上面写了什么,就听见有人叫他:“小马哥,你在喊哪个?”随着黄莺一般清婉的声音,一个花朵儿样的女孩子袅袅地飘进了花园,她正是马鸣龙的未婚妻曹飘萍。
“尸体你不能带走。”曹飞熊说:“张兄难道忘了鄱阳湖上的规矩:侮辱女人的歹徒捉住了沉湖。”张稀毛尴尬万分,不住地拿眼瞟身后的矮胖猪。矮胖猪半天没有表情。张稀毛急得脑门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忽然,屋外似有个黑影悄悄地飘来,贴在了门上。门轻轻地吱呀了一声,像是夜风吹拂的。接着感觉黑影杳然消逝了。“谁!”马鸣龙轻声短促地问。无人应答。马鸣龙睁开眼,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拉开了木门。屋外空阔的场地上万籁具寂,只有树叶被夜风摇曳着,摇落一地月光。门开时,门缝中有一封信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落下地。
烟雨楼有三部分组成:一为怡情院,也就是妓院,只是糟蹋了前清秀才取的这个斯文的名字;二是快活林,也就是赌场;三是酒店。昨夜,嫖客们依红偎翠,赌客们一掷千金,琴声歌声,掷色子声喊叫声,闹腾到三更半夜。太阳从地平线上露脸时,他们才刚刚入眠。酒店有几个零星的食客在吃早餐。马鸣龙进店门时,食客们懒懒地望了他一眼,似乎还睡意朦胧。只有柜台后的店伙计抬头打量了一会,问:“客官是叫马鸣龙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说:“有人在三楼青云阁等你。”
安管家说:“他需要老爷您的帮助。”“他为什么需要我的帮助?”曹飞熊只能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了。“看样子他被警察局的人盯上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共产党?”曹飞熊凭空里打了一拳:“娘稀匹,他就是共产党我今天也得帮他。哪怕日后我又得亲手将他杀了。”
曹飘萍知道楼上马鸣龙有郑天宝做帮手,并不太担心。但是她仍然决定要大闹一场。一是闹大了,闹得全县城的人都知道曹府在与张稀毛打冤家,曹飞熊就会越偏护曹府,也就会越偏护马鸣龙,马鸣龙也就越安全。所谓知父莫如女呀。二是她早对烟雨楼的妓院充满恨意,今天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于是她喊:“我们去砸怡情院去。”
假头陀贾兴升修的是密宗阴阳双修功夫。这种功夫难修:一是因为双修功在一般人的眼里属于歪门邪道,色情淫秽,名声比较另类;二是配合进行双修的女人不好找。像贾兴升这种人还找不到女人,谁信!抢一个女人,买一个女人,找一个妓女,不就把事办了么。若是这样倒真好办。他从不缺女人。但是这对练双修功没用。
假头陀贾兴升在手下喽罗第一次跑来通报烟雨楼出事了时就听见了。那进入女人刚刚渐渐融化的身体瞬间有点僵硬,怒火霎时从心头腾地升起。但是他即刻警醒过来,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懂得,这种情况下如果退缩,如果愤怒,很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进入、进入,和身下的女人融合、融化,达到阴阳圆满的境地。
丰美的鄱阳湖水养育的落星女人,皮肤光滑细嫩,姿态既雍懒又野性。落星的男人们格外受迷惑,如被妖媚了似的,心软得像蜂巢里的蜜。林三公子泡在美人窝里,就更不想去江城了。
看着篾匠西施跟着曹飘萍往外走,被打怕了的烟雨楼的喽罗想管又不敢管,都缩头缩脑的不甘心地瞅着他们。瞧见这种情景,曹飘萍反而停住了脚步,不走了。她知道这样一走,以后烟雨楼还会找篾匠西施的麻烦的。她对着烟雨楼的喽罗说:“你们谁是当家管事的,过来,我要与他谈个事情。”
马鸣龙第一个出门下楼,假头陀陪着张稀毛、汪虎等人随后,郑天宝“咯咯”转着四只铁珠走在最后。郑天宝是老江湖,做事心又细,他外表平和,内心紧张,作好了随时进行格斗的准备。他肩头的那只鹰也扑扇着翅膀,随时准备听从主人的呼唤,扑向攻击的目标。
在落星地面上敢挡白脸无常道儿人的还真不多见。曹金贵上下打量了稻农一眼,嘿嘿冷笑着弯腰低头从一只箩筐里抓起一把稻谷,手心一用劲,五个指头一搓动,然后张开手掌,手中的一把谷子,全变成了粉尘。“你卖的就是这种谷子么?都霉烂得变成了粉末。你这不是坑人吗!”曹金贵迎着太阳,举起手来,长长地吹了一口气,一把谷粉飞扬起来,在阳光下,金光灿烂。
“稻农,侠盗,落星地面上有不少案子记在了你的名字下面,请你跟我上靖卫团总部走一趟吧。”白脸无常恼怒地说。“我不会跟你去的,因为你空口无凭。”“你不去,这可能由不得你了。”曹金贵摇头晃脑:“我跟你介绍两个人:鄱湖四大寇的摇头狮子和白斑豹,他俩请得动你么!”谷振飞嘿嘿笑:“你的手下倒很有几个毛贼。”
何杰悄无声息地踱了进屋。何雅丽惊诧地猛然站了起来,斥问:“你是谁!”何杰说:“娘子,你想死我了!”何雅丽认出了对面的陌生人是日间的那个贼男子,顿时娇容失色地尖叫起来:“来人哪,东屋里有贼!”
大壮把一盅酒放到煤油灯下说:“我这可是正宗的栗里桃源酒,你看它色如晨露、香似桃花、味如三月天里的阳光,照得人浑身暖融融的。”焦胡子也端酒盅凑到灯下来看,之后连连点头,两人碰盅再饮了一盅。不知喝了多久,微醉醺醺地两人倒在两边的床上,大壮缓缓伸手去拧熄煤油灯时,焦胡子忽然坐了起来,郑重地说:“邵老弟,实不相瞒,我叫焦成,是个要劫你钱财的强盗。”
进门一见到何雅丽,他就将两个看押何夫人的女佣赶出了西厢房,一把将何雅丽抱住,霎时感觉温香暖玉抱满怀。何夫人开始还反抗,但她微弱的反抗,反而让狂蜂更上瘾,更刺激,更满足。于是她便不反抗了,像条死鱼样任其摆布。
“姓邱的,你不要跑,你跑了我们便轮奸你的媳妇!”他说完去拉邱鹏的女人。女人在毛驴上尖叫起来。女人的尖叫像定身咒,邱鹏立即扶住林边的一棵树,脑海里斗争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你们放过我媳妇,我这条命交给你们便是!”说着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有五个人从东南西北四面团团围住了茅屋,为首的是在曹府里和马鸣龙敬过酒的矮胖猪,他就是国民党江城司令部侦缉队队长汪虎。汪虎阴森地笑着说:“马鸣龙,我们跟踪你多时了,你还不赶快投降。”马鸣龙摇摇头,显得很无奈地说:“你们是何方神圣,我与你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们为何苦苦相逼!”
此时药铺门关了,铺里空无一人,铺外亮着一盏气死风灯。周英从前门,后门和窗户往里面喊话,里面无人答应。周英急了,又转到后门,掏出一把小刀,插入门缝中,将门闩拨开了。他溜进去,上上下下,把每一只药柜子都拉开了,找伤药。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后面抓住了周英的衣领,喊道:“抓小偷!”
周英进去就跪下拜道:“观音菩萨,感谢你为革命立下了一功。我现在要抱抱你,和你亲热一下。”原来,马鸣龙将莲花密信藏在菩萨座底下。周英拜完,起身去抱观音菩萨,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菩萨纹丝未动。他揉揉手说,“马鸣龙是怎样把信塞进去的?他真是有神力。”
两个人稳稳当当地抬着担架走到了桥中间,突然,意外发生了。只听木桥两端“吱吱叽叽”叫了几下,然后轰的一响,同时坍塌在水里,顿时将马鸣龙他们三人困在了木桥中央。“哈哈哈”,一阵笑声从岸那边飘了过来。
张松走到断桥边上说:“你在这座桥上设机关害了多少人,今天你是想与老夫比试一下么!”鱼郎于俊微笑地说:“今天我不和你比,我要跟马鸣龙比。早听说马鸣龙的龙尾鞭神出鬼没,鱼郎不才,今天我要用我的鱼叉比比马鸣龙的龙尾鞭。比得过我,我把木桥重新搭起来让你们过;比不过我,只好叫你们洗个澡,从冰溪中间游过来吧!”
汪虎老远便瞧见了刚过到木桥那边的张松他们,他虽然眼睛望不清躺在那担架上的是谁,但他猜到了那个伤者就是马鸣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又见全不费工夫。他兴奋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对面的人是谁,别跑,再跑我们开枪了!”特务们向木桥冲过来了。
这时候,曹府曹飘萍的房间里闯进了一个陌生人。她厉声问:“你是谁,进我房间干什么?”这人阴森森地冷笑:“我是谁?我是江城的水魅姜浪。你杀了我的兄弟杨槐,我要替他报仇!”
姜浪说:“大姑娘使什么刀动什么剑,陪男人睡觉才是正事。”说着一招“寒鸡抱蛋”,双手又到了飘萍的胸前。飘萍退到床边,还是被姜浪“饿虎擒羊”抱起按倒在床上。她高叫:“流氓,来人哪!”姜浪兴奋得脸上寡白,“你叫吧,曹府马上就要被共产党打下了,你叫破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这寒龙潭在鄱阳湖水底下,深不可测。潭水在湖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湍急的旋涡,水上漂浮的树叶若漂到了这里,只打个圈圈,便被旋吸进无底的深渊。此刻,那船家在舱外走了一个来回,就不再见有什么动静。马鸣龙正要向张松问话,突觉舱口又是一黑,赶紧闭嘴凝神向外。只见那乱发汉子又弯腰低头扒在舱口,手里拿着什么家伙,在微明中有幽光闪烁,那是一把大砍刀。
马鸣龙出舱门喊:“别逼她了!”那边船上的班三也忙喊:“小心!”话音未落,织女黄玉莺一抖手,两枚暗器似两道黑色的闪电,发出“瞿瞿”的声响,射向张松和马鸣龙。
这时候,船突然摇晃起来,马鸣龙往船舱里一看,不好了,船舱底不知什么时间破了好几个大窟窿,冰凉的湖水“咕咚咕咚”往里涌。原来早下水的那个船家听了织女的号令后,立即钻到船底,凿开了几个大洞。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凿开几个窟窿呢?这是早先就设计好了的窟窿,再用木块涂鱼胶粘紧,一旦织女他们弃船后,就用这招水淹敌人。
这龙行杏黄旗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可挂:一是落星岛被敌人进攻时,二是姚义要采取全面行动时。这旗在落星岛只升起过两次:一次是在姚义大闹鄱湖口,名声震八县的行动中;另一次是姚义被擒在湖水里失踪后,他的弟兄见旗全面出动,把鄱阳湖搜寻了一遍。不过那次还是马鸣龙救了姚义。龙行杏黄旗在落星岛观阳峰上高高的升了起来。
这一天,蒋介石搬进了离南昌行营不远处的江西省科学馆新建的富丽堂皇的楼房。深夜,暴风雨聚下,冲倒了新建围墙的一角,砰然巨响,把蒋介石从梦中惊醒。忽听见外面有人喊“雨来了”,他听不懂南昌话,误以为“匪来了”,吓得连滚带爬,摔倒在楼梯之间,摔伤了脚。侍卫人员扶起,抬到楼下坐定,询问才知是围墙倒塌。他勃然大怒,打电话叱责南昌行营办公厅主任熊式辉娘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