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李铁栓后来才知道,那位姓魏的的所长,就是十几年前下乡插队在小李庄的魏好水干事。在他童年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闹得不可开交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名魏干事。这名魏干事,干事干到了他家的炕头上。
“洪湖水浪打浪,张梅浪到了浪尖上。魏好水下乡李家庄,张梅浪腚一摇三晃。眉来眼去勾搭成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梅的炕,成了挣分场。裤子一脱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一日三餐不用慌••••••”张梅就是李铁栓的母亲。攀上了魏干事这棵大树,李铁栓的父亲李妤海,对妻子的奸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记得有一回,李妤海中午收工回家,见魏干事的自行车放在院子里,心想这对狗男女真是色胆包天,竟四门亮敞,做那龌龊之事竟不知道避人。他悄悄闭上门,悄悄地走到了房屋前,索性趴到窗外听稀罕。
张梅的浪叫的确有些石破天惊:“小魏啊!你的功夫可比栓他爸强多了,劲头也足。我遇上你,好歹也算懂得什么叫女人。用力些,天杀的,我要死了••••••”
“你死吧!死吧、死吧•••••••”魏干事果然是劲头十足。李妤海趴在窗外足足有半个小时,而里屋的两人鏖战正酣。他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窗户:“孩他娘,口干了吧?我给你端碗水?”这一番话也是石破天惊。
干事、干事,干事的人,到底是干事,处乱不惊。魏干事镇静地说:“李妤海,最近听说你觉悟挺高,我想和你们支书通融一下,提拔你干队长?”说罢,从窗内扔出一盒丰收烟。那年头,这牌子的烟可是标准的干部烟,在农村几乎见不到。李妤海有些受宠若惊地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笑着说:“魏干事,您忙着,我到地里瞧瞧去!”
李妤海在地里转了一圈,大约过了两个钟头,方回到家里。见魏干事的自行车不见了,便径直进入屋内,这时张梅还躺在炕上满脸春色未消,好像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方才的爱抚。李妤海有些醋意地说:“他就那么好吗?”
“怎么的?你不高兴。如果不是我手段厉害,队长的角色八辈子也轮不到你。我张梅这叫曲线爱家。”听到张梅理直气壮话音,李妤海有些吃不消了:“你这个浪腚,偷情还有理了。我那个队长宁愿不做,也要把事情说个清楚!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姓魏的?他不就上一张小白脸吗?真正的银杆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张梅有几分讽刺地笑着说:“别猪鼻子插大葱装相了,和你干那事,什么时间超过十分钟。你看看小魏,做起活来,那真叫艺术••••••”
“你这个臭婊子,别不要脸。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我改个姓!”李妤海的怒火再也按撇不住,腾腾地冒了上来。
“小魏说来,只要你动我一根汗毛,他就把你扒行皮。”
这番话果然奏效,李妤海立即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萎了下来。
自家的自留地别人上些肥料也不是坏事,丰收还是自己的。李妤海用这种阿Q式的精神自慰法安慰着自己。
好在魏干事没有食言,没过几天李妤海就当上了生产队长,只不过他来找张梅更频繁了。
丰收烟不断,队长干着,李妤海在那些成就感里心甘情愿地戴上了绿帽子。这顶绿帽子,他宁愿戴到老。
可惜好景不长,魏干事和张梅的事情终于暴露。魏干事远在省城握有实权的父亲护犊心情,一纸调令把儿子调离了那是非之地。只不过苦了张梅,不仅名声臭了,李妤海的位子也不保。
夫妻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最后闹到离婚的地步,但因为儿子,只好勉强维持着。
想不到十几年后,魏干事经摇身一晃,成了大洼看守所的所长。张梅救儿心切,便直奔魏所长家。
十几年的老黄历,也会翻新。
想不到魏所长还是单身。他说尝到了张梅的好,和其他女人一点意思也没有。
两人少不了一番恩恩爱爱。当初的那个魏干事,现在的这个魏所长,威风不减当年,把张梅弄得死去活来了好几回。
最后竟大出血,送进了医院。
她对魏所长说:“你一定要救出我的儿子,不怨我爱你一回。”
这是张梅说的这一番话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在很多时间里,李铁栓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么一番画面:自己的母亲,为了救儿子,从三十多里的乡下,一路狂奔至县城。风尘仆仆的她不惜放弃尊严,把自己出卖。几天没吃没喝的她躺在昔日情人的怀里,在一遍遍强烈地攻击下,在无数次难挨的疼痛中强装笑颜,直至大流血,临近死亡的边缘,还对自己的儿子念念不忘。为了救出儿子,她不惜一切。
当李铁栓成为号长,原来的号长像狗一样趴在他双腿间,用嘴殷勤地含着那个可以送给他快感的地方时,李铁栓有些悲哀。
这种尊严,是用母亲出卖的尊严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