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以一种豹子般沉稳、凝重而有韵律的步伐,慢慢地走了出去。难道他又要去杀人?这次,他却不是去杀人,而是要去勾引人,勾引一个寡居的美丽女人。窗外,已是黎明将至。
呆君没有拨刀,因为他被她笑起来的两个小酒窝和一张一合的鼻翼迷住了。她的天生丽质,展靥一笑,那纯真的模样便让他想起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的诗句。
东瀛人没有贞操观念,如果与第三者产生感情纠葛或发生性关系,明国称为“通奸”,东瀛没有这个说法,也不叫“乱伦”,称为“不伦”,那种恋情称为美好的“不伦之恋”,在东瀛的辞典里绝对不会有“不伦不类”这样的成语。
有时候,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甚至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
。一想到紫姬的绝世容颜,他就心痒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将其揽入怀中。——为才华而生忌,为红颜而冲冠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有一个秘密,却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从心中消失,相反,如酿制的清酒,时间愈久,却愈醉人,愈椎心。这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就是——他爱上了自己的嫂子!
——忍者本就是一群不见天日的可怜人,用世上最强大的毅力,最艰辛的努力,做秘而不宣的、隐讳残酷的事情。——他们活在没有光的地方,想活的话,就闭嘴。知道的不要说,听到的不要记。直到怀着疑问进棺材的那一天,连名字也被毫不留情地省略,关于自身所有的记录都随之消失,一点都不会留下。——惟一留下的只有坊间的传奇。
“东瀛刀法,力重、凶狠,这是它的优点,但却不够灵活。”毛毛吐了一口痰,慢慢地解释:“刀法和做人是一个道理,不能只进不退,手可以使力、抛物,脚也应当沉稳而多一份灵动。所以,我让你们去追赶一只猴子,就是让你们学习、模仿猴子的轻盈、跳跃,这难道不是在传授你们的刀法吗?”
剑已解下,衣已脱去,等到他回归成了一个原始人的时候,几个白衣少女都弄得脸红红的,眼睛直往他下面瞟,因为他下面实在很雄伟,东瀛男人下面一般比较小,每次毛毛在澡堂时都会引来一阵骚动,男人忌妒、羡慕,女人好奇、喜欢,大长汉民族的威风。毛毛也深为之自豪。
竹帘低隔,人影朦胧。在几个白衣少女的簇拥下,一个女子从温泉的另一头下水,入水前她把毛巾一解,搭在身上,姿态颇为优雅迷人。
终于,呆君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脱下她的内裤。——尽管他很想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于天下大局,他早洞若观火,了然于胸,敌人是谁,他用脚都能想得出来。——这个敌人当然就是德川家康。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位美丽的女人,一刹那间,毛毛呼吸差点停顿。紫姬平静地坐在榻榻米上,安之若素,心静如水,身上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虽不夺目却倍感温馨,那么淡定,仿佛在蜷曲的乱世岁月里,却十分奇特地养出了一份不可多见的慧质兰心和空谷幽香。
毛毛的敌人除了那些虎视眈眈的武士,还有寂寞,深入骨髓的寂寞。独在异国,这种寂寞会更强烈、更无法排遣,更难与人说。
“有一个可怕的结局,也比不上没有任何结局可怕。我隐隐有一种感觉,有人似乎知道我要去,整个宅子经过看似漫不经心的掩饰,让我看到的一些东西,是他想让我看的东西。”
呆君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有的人就似细雨,如雪花,你握在手里,却忽然发现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沾湿的手,也很快在体温中变得干燥,留下的仅有风中零碎的回忆。
“我知道。”痴君说:“所以,我们派去的人,也是最精锐的人。”她说:“在伊贺中有一组同心,叫做雨。”“雨?”呆君笑了笑:“好诗意的名字。”他不解:“为什么用如此优美的名字来命名忍者呢?”
剑垂下,雨已霁。
天色渐暗,古旧的木屋、纸拉门,烛光闪烁,身穿和服矜持的武士、发髻高簪的美丽女人,还有窗外漫天的细雪,一如人淡淡忧伤的心情。
她慢慢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毡毯随之轻轻落下,半身赤裸的胴体显露在烛光之下,光滑如玉、洁白胜雪的肌肤仿佛渡了一层暧昧的浅浅金黄色。
烛光忽然熄灭,黑暗中一个滚烫的身体忽然投入了呆君的怀抱,一个声音喘息着痴痴地说:“我要你。”痴君究竟是要他的命,还是他的人?入手一片光滑,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抗这样的诱惑,呆君也不能,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起,他就没有经受住这样的诱惑。
怀恋过去的事是——枯了的葵叶;雏祭的器具;在书本中见到那些夹着的二蓝以及葡萄色的剪下的绸绢碎片;当时曾十分相好的人的信札,在下雨觉着无聊的时候,找出来看;去年用过的蝙蝠扇;明月之夜。感人的事是——苦竹被风吹着的傍晚,或是夜里醒过来,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有点哀愁;相思的年轻男女,有人从中妨碍他们,使得他们不能如意;山村里下雪;男人或是女人都很俊美,却穿着黑色的丧服。
蛇需要长时间冬眠,今夜却惊蛰而起,真的出来了。庭兰幽幽,黑暗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远远的犹如鬼魅磷火。风雪中,飘坠的枯叶很快被积雪掩盖,如同一粒微尘瞬间消失,随同人的记忆,一起沉沦。
暧昧的夜晚,暧昧的烛光,暧昧的浅笑,暧昧的人。
痴君一直是一个爱浅笑的、快乐的女人。曾有人问她:“你幸福吗?”“幸福?”她歪着头想了想:“我忙着快乐,没空去思考幸福。”可是,在这个夜晚,她忽然觉得一点也不幸福,更不快乐。因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爱、没有情、没有心的人。用一刹那的时间爱上一个人,然后穷尽一生去忘记……问题是,她真的能忘记吗?
这之后,时间就失去了意义。紫姬羞涩地闭上了眼睛,只是配合着互相爱抚对方的身体。她久旷的肉体此时好像燃烧着的火山,在毛毛的身下婉转呻吟。她的肌肤柔软中略带弹性,光滑而湿润,有种淡淡的香味。毛毛的脸紧紧的贴在她美丽的肌肤上,迷醉的昏沉。
紫姬躺在他怀里,静静地享受着他的服务,有时还扭动身躯配合他的手,她眼中却露出一丝忧虑、恐惧和失落,痴痴地望着天花板,喟叹:“幸福是短暂的,寂寞是长久的,‘帚木’计划已经开始了,漫长的寂寞等待也开始了。”世间最残酷的事就是等待。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等到昙花再开,等到风景看透,可是,他们却只能等待,因为除了等待,他们没有别的一点办法。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两人中间放着一盘残棋,江山依旧,时光荏苒,京都依然是京都,桃花依旧笑春风,棋家、僧侣们无视武士们的权力斗争,依旧是怡然自得地下着棋。
紫姬还在熟睡。想到她昨晚的婉转承欢、悱恻缠绵,她如绸缎般的肌肤,她的呻吟,她的悸动,她的紧缩……毛毛心里立刻涌上一阵躁动的暖流,他的手不由伸入了被中,开始在她一丝不挂的身体上游走。
痴君左看右看,确信没有其他人,利索地脱下了衣服。正当她准备跳下水时,忽然听到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淫笑声:“啧、啧,真美啊!”
蠕虫把毛糊糊的嘴贴在她耳朵旁,笑的如饕餮:“现在你不能叫,等一会我弄你的时候,你想怎么叫都行,想叫多大声都可以。”蠕虫龇牙咧嘴,举着下面那个与身体不相称的东西,爬到她身上,准备进行入侵。痴君闭上了眼睛。她仿佛步入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在这个灵魂阴暗的世界中既没有语言,也没有希望,只有邪恶,只有似乎永远望不到边的混沌。
清晨淡淡的阳光下,散布着点点微弱的昨夜未燃尽的柴火,淡淡的炊烟随风无力的飘着,柴火映照着张张武士们不屈不挠生活着的脸,坚强而木然。
毛毛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是半眯着眼睛,叹息着伸出手,去接那空中飞舞的雪。他的动作很缓慢,很温柔。他去抓住那一片稍纵即逝的雪,仿佛只不过是喜欢把雪抓在手心里的那种感觉,仿佛要抓住的是一片生命。他的生命却已如这雪花,落在手心就会融化。
风吹过,她身上的各种零件就随风纷纷地掉了下来。耳朵、眼睛、鼻孔、头发、手指、下巴……一样样地往下落,和飞舞的雪花、梅花一起飘落下来,仿佛纷飞的枯叶。毛毛瞳孔紧缩,胃忽然收缩,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唯美、怪异而令人不寒而栗的情景!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武功并不如传说中的那么高,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低估了东瀛人的武功!如果鼹鼠今天偷袭的是他,他能不能躲得过?毛毛实在是没有把握。
毛毛已经习惯了和紫姬做爱,几乎每天都做,一有机会有做。他居然迷恋上了一个鼹鼠、一个凶手的肉体。也许,男人天生能够把情感和肉体分开。紫姬开始还有些被动,渐渐地进入状态之后她也是全力以赴去享受的,也乐于和他做不同的体位。从紫姬身上他领略到东瀛文化里美丽和暧昧交错互动的气氛。她用严肃从容的态度来享受这道人生易垮的堤防。是的,享受。紫姬也在享受。
啸声传得很远,远远的丰川也能听到。丰川边立着两个“虚无僧”,头上戴着圆筒形竹笠,盖住整张脸孔,身上披着袈裟,颈上挂着钵皿,边吹箫边化缘。
毛毛夜晚降临都会到紫姬的卧室去,每次都会有女仆为他执灯引路。每晚,他都会细细地品味紫姬,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从肌体到体香,从秀发到纤指,一寸一寸地品味,越品味越沉溺,越沉溺越痴迷,越痴迷越堕落。他感觉自己真的堕落了。他已不再是僧人,他回归成了一个赤裸裸的原始人,一个充满情欲骚动的男人。
凌乱的夜,凌乱的黑裙,凌乱的喘息、凌乱而美丽妖娆的人。这一瞬间,即使是衣服的褶皱都很有凌乱的美感。紫姬柔媚的胴体横呈,无一处肌肤不柔嫩,无一线条不流畅,身子绵软几近无骨,安静而激烈,洁净而淫荡,在银色而昏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安静地摄人魂魄。
屋中,一几、一茶、一花、一人,一刀。呆君慢慢地用布擦着他的爱刀“惹事竿”,擦得非常慢,非常仔细,非常认真,非常投入,眼中充满了柔情,仿佛擦的不是一件杀人的武器,而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件。每当心情紧张的时候,他就有这么一个让自己平静的习惯。刀能让他恢复自信。
一位哲人在某个地方说过:“一切伟大世界历史事实和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他补充说:“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丰臣秀吉那里还笑得出来?
斋男的名气却也如日中天。今晚,他画了一整天,黄昏时分,天色刚暗的时候,他晃着去一家叫:“万八楼”的小酒店打了两合酒,回来后把酒壶吊在行灯上方,点灯,继续画画。
斋男的忍术,就是他的画。
忍者有四大戒律:一、 不准滥用忍术。二、舍弃一切自尊。三、必须守口如瓶。四、绝对不能泄露身份。
“永远要比对手难缠,永远要了解对手的弱点,永远要走在对手的前面。”在洞穴里,三成对毛毛解释说:“只要你做到了这一点,没有什么禽兽是不能对付的。”
她对痴君非常有信心,就似对她自己有信心一样。她相信,她很快就会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