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照片,时间仿佛流转,就像照片中那个名叫“擦肩而过”的雕塑,满清辫子和摩托罗拉出现在同一时间,长衫马褂和雷迪波尔出现在同一空间,看起来既真实,且迷茫。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看嫩绿的茶叶在滚烫的水中挣扎。每一片茶叶仿佛这个城市中的一个人:为生活挣扎,为金钱挣扎,为女人挣扎。
靠窗坐着,看窗外忙忙碌碌的行人,看总府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感觉成都尽收眼底。每次到这里,我都会无缘无故地伤感,觉得“生活”这两个字太苦太沉重。秋千总说我装深沉,我说我本来就叫沈沉。
“要不是没经验怎么那么容易被你这个网络痞子骗了感情。”后来秋千总是不无悲愤地说。“聊天室的沈沉温柔多情,幽默风趣,和现实中一个星期不洗袜子,半个月不洗内裤的懒人截然不同。”
我笑着边吃早餐边对他们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还不了解你们,尾巴一翘老子就知道你们要拉稀!”周明媚笑着说这是领导平易近人,关心下属。
坐在出租车上,透过车窗看霓虹灯将夜晚的成都装扮得像天堂,天桥下的阴暗角落躺着一群叫花子。电台正在放李白清的散打,“你们四川现在生活怎么样……我们现在生活很好,盖的铺盖都是不锈钢的……你哄我,我哄你都是一码事。”
秋千曾经无数次要我老实交代那次未遂偷欢的细节,“我们家的政策是不欺骗、不隐瞒、不追究,但如果拒不交代,将实行武力镇压!”她总是苦口婆心地开导我。我反复强“调造型都没有摆一个就被捉了,还背了次记过处分。”她大笑着说这就叫没吃到羊肉反惹身骚,活该!
我一次次在脑子里回放当时的情景,但火车撞上赵雅文的那一瞬,她面部的表情一直无法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有时我想她当时一定满脸洋溢着母性的光辉,有时我又想她当时一定想到的是我。
我正叼着一支“红姣”烟看《成都商报》的一则花边新闻,说是有进城务工的两口子,长期在新南门租住一个简易建筑,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堪称典范。最近老公买体彩中了八万,回家跟老婆离婚,被老婆发现闹上了法庭。我正在感慨婚姻原来脆弱得像一张纸,被方芳扔过来的一个口香糖吓了一跳。
峨眉附近有一个小镇,不到一公里的街道上有百多家宾馆酒店OK厅,一到夜晚,街道两边从自行车到奔驰宝马,一溜看不到头。玻璃橱窗后面坐着一排排穿着偷工减料衣服的小姐,一个个、一群群或老或嫩的男人在橱窗外指指点点挑肥拣瘦,像买猪肉,空气中弥漫的精液味道能让处女怀孕。
有人总结过,上海美女是一个一个出现,这是座盛产生大美女的城市;北京美女偶尔会露个头,这大多是怀揣着明星梦而进京的外地美女;广州美女只是背影,使人产生幻想。但在成都,美女则以批计算,令人目不暇接。因为悠闲的生活和丰富的红粉资源,成都同样是一个容易发生婚外情的城市。
她一身清纯打扮,身材很好,属于典型的成都美女,没有惊世骇俗的容貌,但总能让人感到春意盎然。在她面前我找到了岁月的痕迹。
那次回家一直呆到大年初六,一个电话也没有给秋千打,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倒是雨儿给我发了几条短信,说是在黄山玩得很开心,“遗憾的是自己一个人,身边没有一个人陪。”我开玩笑地给她回短信说,要不要我飞过来陪你,“我现在正孤独呢,需要一个美女安慰我脆弱的心灵!”
当我把辞职的事跟秋千说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一把鼻子一把泪地看《还珠格格》。我的想法招致她的坚决反对。她说,你现在工作稳定,收入也还行,“我不在意生活宽不宽裕,只要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过一生就是最幸福的。”
似乎一夜之间成都便进入了盛夏,四月底的街道湿润而烦闷。一对对情侣搂腰搭背,飘过王府井,飘过太平洋,在中山先生慈爱的注视下,悠闲地来,悠闲地走,生活有条不紊。
自从那晚在枫丹白露酒吧分手后,我和雨儿见过两次面。一次喝醉了上了床,一次没喝醉上了床。
雨儿是这个城市的另类,她自己说叫“酒吧新人类”,靠酒吧的味道活着。只要有时间,她一般都泡在酒吧,或一个人或一群人。
她抓起枕头向我砸过来。我突然感觉这像夫妻间打情骂俏,一下又想起了秋千,我们曾经也这样调笑过,打闹过。
后来我和徐建国分析了几次,韩非子是怎么把总部的人搞掂的,想起舒琴陪他们去九寨沟耍了好几天,我说,多半是舒琴“献身说法”。说这话的时候我下身蠢蠢欲动。
我最终没有挽留秋千。她走的那天,我把行李丢上出租车,直接回家捂着被子睡觉,没有到机场送她。
那一晚,我把雨儿送回宿舍,当我从身后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时,明显感到她一激灵,全身绷得紧紧的。我吻她嘴唇,她有点陌生,有点抗拒,最终却用她的热情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复杂快感,有激情,有占有,有报复……
自从和雨儿上床后,我们一直没有见面,她给我发短信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似乎有意疏远我。对那天晚上的事我没解释,她也只字不提。她越是不提,我的愧疚越深。
舒琴穿着高跟鞋踢踢踏踏走进我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她最近似乎瘦了些,脸上有了轮廓,上身穿一件白底蓝条文的衬衫,胸前倒是没缩水,鼓鼓涨涨一大堆,下身穿一条深蓝色中长裙,一身职业装使她显得精明干练,白领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我盯着她的胸,很担心她走路急了把扣子绷掉。
舒琴好像和刘晓玲耗上了,你一杯我一杯轮番给几个领导敬酒,互不示弱。几个男人喝得眉开眼笑,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嘛!喝到最后,韩毅飞也来者不拒,直到喝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犹如一条流浪狗对一堆冒着热气的大便缺乏抵抗力,男人对于美色也同样缺乏抵抗力,一个身材一流并且穿着三点式躺在你身边的女人很容易引起性冲动,哪怕这个女人和你并不对路。
朱波说,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实在不行床上摆平也算数!说完掏出两叠百元人民币往两人胸罩里塞,顺便摸了一把。
我盯着她屁股上勒出来的内裤痕迹,分析是不是三角裤,不置可否地怪笑着问,你是希望我挨骂还是不希望我挨骂?
秋千第一次到成都,我也在这里接她。记得她当时拉着一个很大的旅行箱,吃力的样子,走到门口到处张望,当看见我的时候来到面前犹豫地问:“沈沉?”
秋千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说话的语调仿佛在征求我的意见,我却有点恍惚。从见面到现在,我和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却让人觉得我们的距离更远,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