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杨韵如撑着柄油纸伞出了木家,去收账。可是才从债家出来,天公不作美的下起了倾盆大雨,闪电犹如一条银蛇在天际游动,惊雷时不时地吓人一大跳。韵如想转身回去,可是已经走出来了,况且人家门都给关了。怎么好意思去打搅,再说回去晚了,少不了乳娘的一顿埋怨。
“夫人,”紫儿想为韵如辩解,却让陈凌厉地眼神给逼了回去。陈转而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紫儿急忙跟了上去。
他急忙躲向岩壁的一旁逃开韵如的视线,双眼聚精会神地看着崖壁的周围,心里想着如何才能将韵如推下山崖。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平坦路途,韵如欣慰地笑了。却从不怀疑前方是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在岩壁的过道上,一个身形敦实的男子在一根粗大绳子的依托下,小心地下了山崖,看着无比陡峭的岩壁,男子用汗巾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往下前行。
右手轻轻的柔柔的拭去女子脸上早已风干的血迹和掺和着的粉末杂质,看着逐渐清晰起来的脸庞,妇人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痛了女子的伤处。
在郝宅的大门外,一双仇恨的眼睛很快的消失在人群里。回到茅屋,大仁一屁股坐在了堂屋里,愤恨的用手猛捶了几下桌面。奇特的声响惊动了屋内的妇人,妇人急忙赶了过来,关心的问:“你又怎么了?”
在连富的一再央求下,陈才答应给韵如做一场法事,好让她早点托生,也好减轻她对易得的憎恨。看着满宅子的素布,紫儿想想眼泪就不争气的滑落了下来。几日来,紫儿一直将韵如当亲生姐姐一样的来缅怀,可是缅怀过后,剩下的是内心的孤独与落幕,这些一点一点的在她心里积压着,凝结着。
妇人看看渐渐笼罩下来的乌云,心里为还在外面劳作的儿子担着忧,上天有时候真的很残酷,得到了不一定代表着不会失去。也许世间的事情就是这般的矛盾吧。天渐渐的由白转黑,夜似乎比以往来得要早。
大仁迟疑了一会,在娘亲的拉扯下进了屋子,看着脸色酡红的女子,眼里流露出来的是无限的怜惜。妇人看看大仁的表情,偷笑了会,来到了衣柜旁边,顺手挑出件衣服来,放在他手心里,小声道:“先换件衣服再来看个够。”
韵如就在那一刻醒了过来,她想起来,却感觉到自己的右手紧绷绷的,她费力的抬高一点自己的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上被一层层的纱布包扎着,还用些许木块固定着,也许是许久了,手都麻木了根本无法感受到疼或痛。
韵如强忍着剧痛从床上挣扎了起来,看看自己的身上,衣服已经给换了,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想要穿鞋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她一定要离开这里才行。
“抬出去了,现在!”连富有些难以置信,外面还未大亮,这样台出去成何体统,况且韵如的头七还没过呢。
陈回过头去继续念着未完的经,“乱葬岗了。”冷冷的迸出这几个字,“乱葬岗”易得真是吃惊不小,“乳娘,”连富还想说什么却让乳娘抬起的右手给制止了。
可那丫环似是有意找茬似的,变着法儿弄坏紫儿打好的水,时而对着盆打个喷嚏,时而提着脚从盆里跨过,时而又挖了鼻涕往盆的上空晃荡。紫儿不禁被她搅的乱了心情,她退后到一旁道:“你先来吧。”
看着易得不高兴的离开,陈抚着那丫环的小手安慰道:“笑儿啊,等他想通了,就好了。”那唤笑儿的,这才收起不悦的神情,欢快道:“笑儿听姨娘的。”
大仁想了会,大步走进了房间里,而韵如还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大仁看着她,现在的她真的好幸福,觉得跟以往的她简直是两个人。过了半响,韵如不经意间回过头来,看向草帘。
韵如一边张嘴喝着他舀来的粥液,一边面无表情的不敢正眼看他。这种近距离的对视,她还是第一次,所以她不敢看他,常年以来她唯一看过的只有连富一个。那个令她快乐而又心痛的连富。
“我不饿,真的。”大仁道。又是一刹那的尴尬,韵如埋下头去,大仁则道:“那我先出去一下,有事就叫我。”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这也难怪,那时候木家就你一个人管着,怎么会记得这些个琐事,可是对于我们穷苦人家来说,却是雪中送炭啊。”妇人清晰地记得,大仁慌忙地从外面请来太夫,当自己问他,哪来的钱时,“只是木家少奶奶给咱们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