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提剑走在前面,柔弱的身影平添了几分英姿,却又不失娇媚。传说中的女剑客,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他凝视着我,目光锐利似欲将人的心看穿,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微微翘起的唇角却带着抹对世间的嘲讽和讥诮。
昏昏沌沌中,我好像听到一声长啸,清亮浑厚,震耳欲聋,然后我便跌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我抬起头,便看到一个女人正从门外走进来。玫红色的长裙,薄如羽翼的水袖,仿若一位临凡的仙子,慢慢地从云端走来,袅娜多姿,仪态万千。
一觉醒来,阳光暖暖的照在我的身上,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我亲爱的伊凡正含笑望着我,温柔甜蜜的吻轻轻地落在我的脸上••••••
他站在风中,仿佛一团紫红色的雾,飘忽迷离,不可捉摸。他还是那么英挺俊秀,眼神也依旧冷漠,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楚暮白的身影一震,随即停了下来。他慢慢转身,望着我,在他的眼底,我又看到了那抹怜惜,淡淡的,却能摄人心魄。
楚暮白凝视着我脸上的笑容,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就仿佛夏夜里吹在耳边的风,轻柔地撩动我的发,带着无比的眷恋。
他凝视着我,没有开口,脸上的冷漠褪去,一丝笑意由唇角逸出,猝不及防,就那样狠狠地撞击在我的心上。
他的眼睑动了动,无力地张开,忧郁的目光,便从那轻颤的睫毛后,缓缓地逸了出来。然后,他瘦削憔悴的脸上,也流露出了那种惊喜交加的神情。
撑起身子,凝视着他俊美的脸,我慢慢靠过去,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楚暮白微微一颤,脸上的冷漠瞬间瓦解,丝丝柔情从眼底逸出,令我几乎晕厥。
楚暮白终于俯下身,亲吻我的额头,有东西滴落在我的脸上,滑过脸颊,流进嘴里,咸而苦涩。我的心,顿时碎了。
姜若翎慢慢抬头,盯着她,目光如冰雪般凌厉,亦如冰雪般寂寞,他冰雪般清冷的声音说:“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摇头,身体却已倒了下去,我慌忙扑过去,他倒在我的怀中,血染上我的衣襟,一片触目的红。刚才,一定是他击了我一掌,我得救了,而他自己却••••••
姜若翎看着我,唇边流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笑意,他这样笑着的时候,总是透着些痞痞的,邪邪的味道,让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怵。
他俊美的脸慢慢逼近,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根睫毛,长长密密的,微微上翘,看起来很美。
姜若翎突然叹息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后,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姜若翎却笑了起来,我回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他却笑得更响。
一个老人怎么会有这种笑声?我禁不住看向他,却看到他正从脸上撕下一层皮,我惊呆了。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是古代的易容术。
剑光一闪之下,整个屋子都被映得雪亮。我赫然发现,店老板的身后竟有一道门,门镶在墙内,几乎分辨不出。
他飘逸的身影,一如冬夜寒池般清冷而淡漠,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沉寂的目光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团迷雾缭绕在那里。
冷漠的气息袭来,沉重,沉静,沉寂,仿佛静默了万年的冰潭,让人未及感受那份寂,却早已惊彻了那份寒。
楚暮白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柔美的笑容,如玉般剔透,如雪般晶莹,有碧波的清澈,有落英的缤纷,比那朦胧的月色还要醉人。
他低下头看我,目光深邃清洌,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不管你来自哪里,一千年前?或是一千年后?你只需记得,从今日起,你便只能留在这里!”
我摇头,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姜若翎那双冰雪般寒冷的眼,以及那眼中冰雪般寒冷的寂寞,止不住地,心中竟有些微微发疼。
入眼是一片翠郁的绿,点缀着嫣然的红,妖娆的紫,明媚的橙,绚丽的黄,璀璨的青,别样的蓝,世间所有的色彩,皆已汇聚其中。
我忍不住看向楚暮白,楚暮白也正回头看我,目光清幽深远,冷若玄冰,静若寒潭,我顿时一颤,慌忙又低下头去。他还在生气吗?他应该生气的。
姜若翎负手立于风中,漫天花瓣缭绕在他的身前,他凝睇着远处花架上的一对彩蝶,唇角微微勾起,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这声音似曾相识,有一股莫名的熟悉,就仿佛缭绕在山涧的一缕风,又仿佛流淌在幽谷的一掬水,不是很清脆,也不是很娇媚,却无疑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姜若翎冷笑一声,拔剑,血喷出,溅上他的衣襟,他的眼睛眨也没有眨动一下,深幽的目光里尽是嘲讽。
她突然又是一笑,妩媚而妖冶,她盯着我缓缓开口,连声音也变得极为轻柔:“江湖中很多人都认为,楚暮白几乎没有弱点,但是我知道他有弱点的,唯一的致命的弱点!”
江湖中知道暮枫的人没有几个,就算有人知道,也只会以为,他是一个被囚禁着的病弱的少年,绝难有人想像的到,他竟是一位身藏不露的高手。
楚暮白温柔的声音是假的?楚暮白宠溺的笑容是假的?楚暮白疼惜的眼神是假的?楚暮白爱着我的一颗心竟是假的?
他笑了,笑声低低响起,仿佛风吹过竹笛,竟是出奇的悦耳,他用这悦耳的声音说:“很多人叫我冥主。”
冥主突然叹了口气,目光也在瞬间黯淡下来,淡淡的哀伤自他眼底流泻,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仿佛一层薄冰覆在了我的心上,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静立在我的面前,清爽的就像一缕风,一缕淡然冷漠,不带一丝温情的风,前一刻还在我手心里眷恋徘徊,下一刻却已从我指缝间溜走。
单翼轻笑出声,目光斜斜地扫过来,眼中缭绕的雾气一层层退去,黑眸如泓,明镜一般清透。在那样的注视下,我根本无处遁形。
片刻沉默后,我听到他口中逸出一声叹息,叹息声很长,仿佛比那漫无边际的夜色还要长。等到这声叹息结束,我脸上勉力维持的冷漠也已消散殆尽。
还未等我从惊诧中回过神,单翼已放开了我的手,默然退后一步,竟撩衣跪倒在我的面前,缓缓说:“单翼见过楼主,愿凭楼主差遣,绝无二言。”
剑光一闪,剑光一闪之下,我似乎看到了楚暮白凌波虚渡的身影,黑发如墨在身后张扬飞舞,唇角一丝嘲讽的讥笑,凄冷犹如窗外迷离的夜色。
雅间的房门大开着,一个人坐在窗下楚暮白曾经坐过的位置上自斟自饮,笑意轻浅,目光朦胧,一身墨色长衫轻而柔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迷离。
我距她不过一步之遥,这一掌又毫无征兆,若是在一年以前,我必命丧当场,然而现在毕竟已不是一年以前,我也绝非是原来的我。
两滴清泪从楚暮白的眼中滚落下来,落在我与他紧紧交握的手上,灼热如烙铁一般,我的心都要被烫化了。
楚暮白更紧地将我揽入怀中,身形展开,缥缈如云烟,右手中也突然多出了一把软剑,剑光清幽,仿佛月女垂落碧湖的一滴眼泪,倾刻间令天地都为之动容。
他望着我,清幽的目光仿佛隔着千年的时光,眼底凝结的冷漠一点一点消融,幻化为柔和的笑意,一层层荡漾在碧湖般透澈的眸底。
我看到姜若翎时,他正从山麓深处慢慢地走过来,身后洒着如血的残阳。熟悉的画面,仍旧是那样凄惨而绝艳,让我怎么也抑制不住心头泛起的伤感。
我凝视着他,梦呓般呢喃。手轻轻攀上他的肩,慢慢撑起身子,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额心,蜻蜓点水般掠过鼻翼,轻吻他的唇角。
未进院子,萧杀的气息已经透了过来。刚才还很温暖的阳光,突然竟已冷冽异常。没有风,枝头翠绿的叶子却在纷纷坠落。
院子中央,海棠花开似锦,单翼站在一簇淡红之前,一身白衣如雪。我从来不知道,慵懒的像只猫一样的单翼,居然也能将白衣穿的如此冷清,如此倨傲。
轻抚他的脸,他瘦削憔悴的样子,让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的痛,我柔声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这一次请允许我来保护你,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是我会竭尽所能。”
楚暮白笑了,他此时居然还能笑的出?还能笑得那么绚丽?就好像月银撒落碧湖,晶莹的夜之羽袖在水影间翩然起舞,美的勾魂摄魄,连明媚的阳光也禁不住黯然坠落。
他温润的手握着我的,他身上那股清馨的兰花味道,仿佛随着他掌心暖暖的温度,从我的指尖渗入,缓缓流遍我的全身,泛上我的脸颊。
他的脸庞精致如美玉,眉似远山一抹,花瓣似的两片唇紧紧抿在一起,淡淡的粉,晶莹剔透地仿佛要渗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