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男人的化妆品。这是狂徒祝枝山的口头禅。他取斋名为:“不饮斋”:无诗不饮、无书不饮、无色不饮。所有的酒钱,都来自于一笔好字。弄柔翰,当筵疾书,召客豪饮,不留一文。这一天,阳光射醒了酣眠的枝山。
伯虎认为无此必要,否则只会彻底伤心,“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你对她越好,她倒轻视你;你对她粗鲁,她也许会在意你;你对她不屑一顾,她就哭哭啼啼了。天然秀虽是一个尤物,但也高雅不到哪里去,否则她不会被权势掳获。想你张灵一身才情,竟抵不住一顶乌纱的诱惑。说真的,男人比女人痴情,女人比男人势利。”
女人善变。女人是老虎,也是小鸟是眼泪,更是毒药。遭遇激情,就是自投罗网,如饮鸩毒。思念是一种病,爱情是自杀,无药可救。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失恋的人是最无能的。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梦回从前;给我一点后悔,我想彻底背叛。当爱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哭的人不一定流泪。是活还是死,必须选择。我要死去,她伤不伤心?有了背叛,就必须堕落。
那店主人默默看他写完,不住点头,安排酒菜对饮,说自己长期在这野外经营,难得见一回大手笔。今日睹诗观人,断定作者必有不平之事。伯虎见他殷勤,杯酒下肚,说尽心中腔事,泪水涟涟。主人家只是叹息,说这壁上黄花,是一个公子画的,当时问他为何不留款,他答自有人来替他续上。
恍惚中,九娘幻化为月宫里的仙子嫦娥,秋波频频。他激动起来,灵感一闪,推门去书房抱了纸笔来,对着九娘写真。到半夜,得精品一件,题诗道:广寒宫阙蕉游时,鸾鹤天香卷绣旗自是嫦娥爱才子,桂花折与最高枝
有酒还须佳人来斟。让一个屠夫来倒和请一个红粉佳人来斟,是有天壤之别的。再差劲的浊酒,一经纤纤玉指的过滤,似乎就有了灵气,变得香醇起来。
问题是,自己的图章一向放在书房,由九娘保管,每幅作品一完成,九娘总能心领神会地钤盖,不会出差错。这是夫妇间最快乐的时刻,想那当年的李易安和赵明诚,如漆似胶也不过如此。
关盼盼收回剑尖,掉下泪来,“唉,我知道了,怪不上你,只是我的命苦,但我不想永远做一个冤死鬼,我要你答应,你回苏州后悄悄给我修个衣冠,就用这方帕子,再立个石碑,让我安息,不再四处游荡。”
九娘看到,反而笑了,“你们文人总是极尽夸张,芝麻说成西瓜,黄铜说成金子。我们虽然落魄,还不至于饥寒交迫。才四口之家,被你讲成了八口,好吓人。”伯虎也笑,“文人就是这样。李白有诗: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你信么?”
伯虎拉着她的手,又摸她的脸,“你这样说,比诅咒我还难受。你知不知道,多少次做梦,我都希望比你先死去,那样,我就心安理得了。世上的姑娘万万千,但能长相守的又有几个?只是我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红粉知己了。你放心,你去后,我把你葬在梦墨亭,陪伴你的是那些桃花。用不了多久,我就来找你,九泉之下,我还需要你来牵纸磨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