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归去,是因为她,在轨道的那头那座小城一直默默无闻无怨无悔生活着她,所以归去是必然。
而每次车站守候的日子常想常心酸,一个人摇曳飘忽的心无以停靠,那种折磨那种煎熬,让忍耐升华。在攒动的人头中,心底下只有怅怅的无奈、长长的嘘唏。
站台播报的声音有时也会变得悦耳,令人忍不住想去窥视她的美丽,走出检票口、穿过天桥、奔上归途,慌乱里夹着不安的雀跃,然后又归于百无聊赖的平静。
每次归去,列车穿梭着四季分明的景色,有桃花盛放的浪漫,有遍山红叶的风姿,残阳不愿话别的红霞久久扰动过客的乡愁,更多寒夜漫漫、冷风故作怜惜、一望无际的大地不遗余力地震颤。
时刻表已经拨弄不知多少遍,庆幸的是我从没有越站,捉摸不定的站点始终是困窘的心悸。
这时我会很想听郑智化的歌,用一种很想长大的表情去探视车厢内的陌生,可是不论如何的掩饰,总有善良的声音劝我再睡多一会,小伙子!是的,那时我还年轻,年轻的让人羡慕又同情。
远处灯火闪动,我已准备就绪,沉重的行囊不止一次地提醒我,到了!到了!……
每次归去,也在感受着时代的脉搏,科技在挑战时速的极尽。
因为等待让人苍白让人无力,所以愿意匆匆。匆匆地整理手上的文件,匆匆地话别,匆匆地追着起动前的汽笛声,匆匆地找一个睡觉的地方,匆匆地歇一口气吸一支烟。
最后沉沉的轰鸣呼啸而去。
每次归去,可以不厌其烦地做着小动作。拨弄杂志,敲打键盘,没事也会拨通信号和爱人或朋友说着琐碎的事情,谈到没话的境地,倒头便睡。
直到列车员拍醒我,同志,你到了。
走出小城的车站,在凝神的一刹那,还是掩不尽内心的躁动,她的面容她勤劳起茧的双手烙印我心,原来归心仍似箭。
这儿已经不属于我了,却仍自以为豪,招一招手,用乡音告诉司机,我住在那条街……
每次归去,我以为不再会有遐思,不再会有迫切。无情的岁月总在戏谑人生,让人懂得要去整理时间的痕迹,归去变得有条不紊。
列车准点地靠了站,也守时地和人们告别。是列车追慕如画江山,还是景色贪恋风驰,我想我是辨不清的。晨雾里的气息,我却能用一个不屑夸张的词,狠命地吸食,忽然有种好强烈的渴望。
家乡有窄而薄的冷拌面,配上一碗香芹的锅边,十几年后回头品尝感觉竟是那么的回味无穷。其实我的味腺在临上车的那一刻已经咽了不知几回回。
每次归去,沥青路的那头那栋旧屋,有个我魂牵梦萦的人。一生中她不懂得珍惜自己,不在乎冷暖饥饱,她把所有从不吝惜地给了我。
我把回忆悄悄放出来,一路上有她有我的足迹,如果可以,我想重逢让它变得更刻骨。
我还是禁不住紧走几步,多么熟悉的声音由晓风轻拂而来。
我终于看到了那张脸。岁月峥嵘,她的白发又多了,皱纹也深了,我能感受到天地间永不熄灭的爱……
我扔下包,低声轻唤一声“妈”,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却面露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