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魂动魄
类型:都市    作者:子迹   2008-4-21 11:48:44 发表于 红袖小说 

周善金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分明记得傍晚时分,路过医院那会,有个身着白衬衫的女孩从面前一晃而过,那时他也是一骇。他有个秘密,有个毕生难忘的瞬息,已经植入到内心的底深处。他没敢告诉任何人,一直沉忍着。
那夜,不眠……
南疆的大地却迟迟不愿醒,远一点地方迷蒙的雪山若隐若现,仿佛又近在跟前。周善金走了出去,想尽可能地释放。他渴望浑然一体天与人的气息,不远处适时地升起了几缕乳白色的炊烟,他深透了一口气。
前路有些不清,看不到清洁工人在忙碌,而沙沙的声响也没有给凌晨带来太多的喧杂,仍旧静谧。
一阵清脆的铃声天籁般地由身后飘来,周善金伫足,止不住地回头,顿时有电一般的麻通导全身。四面的压迫渐渐地沉重,他的心空了,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突然,他起身没命地往前窜。
铃声越来越近,近得让人张皇失措,有“呀”的一声,周善金直觉得一团白影向他袭来。他失了重心,茫然地感到就要被那团白影吞食。倒下的那一刻,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张不愿见的脸,散着幽光。
他面色煞白,魂魄仿佛就要离开身体。一万个念头齐齐聚拢,最后幻化出一个须眉老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也许是遥远的南方传来了父亲的佛力,他一下弹了起来,迅速地消失。
车晓桐看到周善金,已经是许多天后的事。她忍不住埋怨起来:“怎么!才出院就做夜猫子,脸色这么差!”
周善金苦笑:“车大姐,可能是水土不服,老觉得哪不对劲,老睡不着。”
“是吗?不会是身体哪又出毛病,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不……不用,给我弄点安眠药,应该可以的。”
周善金有点儿支吾。
车晓桐笑了。
“也是,这么棒的小伙子哪能一天到晚出故障。”
这个善解人意的护士长,只比周善金略长几岁,因为操劳有了较深的眼纹,但她的笑是年轻的,能贴近人的心窝,回味悠悠。
周善金忽然问:“车大姐,这边人信什么?”
“什么?”
“就是拜不拜菩萨?”
“哦,也拜啊,怎么问这个?”
周善金脸红了,闭上嘴。
车晓桐反问:“你看过《西游记》没?”
“嗯。”
“里面有个唐僧,其实就是玄奘。”
周善金知道唐僧,却不清楚玄奘,有些雾水。
车晓桐又说:“他去西天取经路过时,听说写了本《大唐西域记》留传下来,所以新疆也有好多佛教信徒。”
她说话间,眼波流动,去而复来,来而复去。女人一旦发现比男人高明些,话匣子便轻巧地拉开,竟忘了要去拿药的事。
周善金反显得不急。他是个很好的听众,由着她,所以通常会给人极大的满足而乐于亲近。
可是拿了药,车晓桐送他出医院经过停尸房的那会,他有些不安。他笔直地走着,过分得小心使得他的高大变得滑稽,一个面孔披散着发恰巧地贴了过来,用一种凄惨的神情朝他望着。他手脚发颤,有孩子般的表情,禁不住去抓身旁的手。
车晓桐的脸涌起潮红,很自然地大力甩开,嗔怪地望着他,两下无语,最后慌张地告别。
次日,车晓桐抽了个空,居然不忘提一篮水果去看这个状态有些糟糕的老乡。因为丈夫工作调动的缘故,她早早跟随并毫不吝惜地把青春献给这片土地。十年过去,这里的一草一木和她的生活很巧妙地融合,女儿也十岁了,她这才稍有喘气的闲心,脚步轻快起来。
一片玫瑰色的晚霞慢慢地向云端褪去,灰色的暮霭急待上场。本就算准这会儿应该有人的,所以她一路驾轻就熟。
那排平房已在眼前,出来的时候忘了加件外套,这时软风一阵一阵地吹来,也觉着有些凉。她抬手拢了一下垂下的发丝,紧了紧衣领,迎上前去。
南疆地广人稀,租赁业不发达。这排平房原是军队的宿舍,好久没住人,房前已有了杂草,如果不是周善金的来,可能还会更荒。
车晓桐轻轻扣了扣木门,不见动静,没有声响。
成团的小蠓虫嗡嗡地乘机飞了过来,她有点儿恼,又拍了拍,木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她微微加了气力,“吱呀”的声,她暗呼:“这家伙!”
房里窗是闭的,带上素帘,有些灰暗,感觉有等人的气息,车晓桐的心跳了。她合上门的左手轻颤,嗔道:“怎么不开灯?”
她返过身,随手放下篮子,目光游离开去,一桌一椅,靠里铺着一张床,挂着帐幔,简单却有些杂乱。
“人呢?”
“小周。”
她放软了声。
单簿的床板就在这时震荡了下,她莞尔而笑,说:“小周,起来吧,我看到你了。”
她话声刚落,整个床似乎都开始震动起来。
她觉察到怪,生出一丝莫名,抢前去扯毯子。可是,里面的人愈抓得紧,毯子曲贴成了身型,抽搐着。
车晓桐也不知拿来的大力,再一拉,抽掀了毯子,柔软的毛呢撒到身下。她心悸了一下,骇然,弱光下的周善金佝偻着身,不住的颤栗。
毯子任自滑到脚边,她放胆去抚周善金的肩,这个身体就软软地平瘫了。再看他时,眼瞳翻白,一息奄奄。
车晓桐糅身上去,喊道:“你怎么了?”
她见过无数病人昏蹶的情形,唯独没看过周善金现在的状况。她依照休克的急救办法,按压他的胸口,迅速处理后,怜惜地又把手掌放回他的胸膛,好冰凉。
她略自凝神,想起要有光。
她把桌上的台灯开了。
床那边的周善金恰在这时睁开眼,虚弱得没有挣扎。然后,他看清了折回的车晓桐,缓过气来。
车晓桐坐回床沿,也安静地望着他,没有话。这个健壮的男人此时软弱地平躺着,他长长的睫毛,敏感的嘴角,概括了他的精致,轮廓鲜明。
她不由得去握他的手,灯罩透出了一片淡红色的光泽,火焰般地燃放。
四下很静,周善金忽然变了呼吸,有些短促。他手指轻拨,一阵一阵娇喘的声息淹上他的胸,然后逐渐漫延……
车晓桐再看到周善金的时候,眼里就有了旁人不易察觉的东西。
但她仍喊:“小周,你来啦。”
“桐姐,顺路来看你。”
“你等会,现在有点忙。”
“好的。”
周善金就势坐到她的办公椅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
护士站人来人往,每次都碰到交班的这会最忙碌,所以大家也没太留意他。
“有好几天没见你呀?”
“是的,有些忙。”
“过来也不先打个招呼。”车晓桐走过来,压低嗓门说了一句,又走出去。
“哦。”周善金自言自语。
半会功夫,车晓桐又进来。
“小芩今天一个人在家,等会我要回家弄饭她吃。”
“嗯,那……”
“你这些天生意跑得怎样?”
“还行,集市的小贩要了些货。”
“你那些货什么时候能出的完?”
“快了吧。”
“天要凉了,这样吧,改天帮你再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别的单位要。”
“那先谢你了,桐姐。”
车晓桐横了他一眼,想起什么来,喊道:“小谢,那个容庭的床单换了没?”
“早换了。”远远地传来。
“那好的。”
车晓桐舒了一口气,嘀咕:“换了就好,省得他姐一会来,又嚷。”
接着说:“哦,对了,这几天还睡不着吗?”
“还行吧。”周善金苦笑。
车晓桐低声:“那天你那个样子,好吓人。”
她没等回复,又说:“这样,明天一早你过来,我帮你拿张体检表。”
“不用,真不用。”
周善金摆了摆手。
“安眠药倒是可以再开一点,行吗?”
“那又不是长久之计。不说了,就这样定。”
“是不是碍你忙事?”
车晓桐看了看墙上的钟,下班的时间马上到,还有些事没交代。
她有些不舍地说:“好啦,说好了,明天过来,刚好我休息,检完后你陪我去个地方。”
周善金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擦着车晓桐的身边而过,两人心头均是一热。
“嗯,那我先走了。”
“好,我不送你了。”
周善金刻意绕了一个弯,不走停尸房那条路,宁愿多花些时间,来时他也是避开走的。
他本来早要来看车晓桐的,可是有些诡异的停尸房令人毛骨悚然,恐惧总使人望而却步,一直以来足够坚强的他,这次……
一定是有脏东西跟附了他,他有些迷信,相信鬼神之说。为此,他特意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玉观音圈在脖子上。
他想着这会,感觉有个身影飘过。他大着胆子回过头去,是个女孩,好青春的女孩。女孩也缓缓回过头来,周善金窒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