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3】。”
转眼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东风像母亲温暖的手,慈爱地抚摸着大地,孕育了满眼的花红柳绿、草木苍翠。处处是百鸟啭鸣、蜂蝶翻飞,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春神盎盎然的,给一切注入了新的生命。
春天的明媚总是能带给人心情的明媚。这日江啸龙一时高兴,安顿了两个孩子,换一套好点的衣服,带上平日的积蓄,打算弄点好吃好玩的回来逗两儿开心。于是照旧担一捆柴下得山来,兴致勃勃地往十里外的集镇上去。因为心情好,走起路来也觉轻快,不一会到了镇上,先卖了柴,接着四处逛溜,买一些糖果、小泥人、波浪鼓等等,又去打几斤酒,切几斤肉。正逛着,忽闻前面一阵吵嚷叫骂,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声。啸龙不由生疑,便赶过去看。挤进人群才发现,原来是“杏春楼”门前有几个人正揪着一个少年女子往大门里拽。那少女似乎一意寻死,却被龟公老鸨和几个下人扭住,只是拼命挣扎不向门里进,哀哀啼啼的哭。江啸龙知那“杏春楼”是家勾栏曲院【4】,想必是要逼那女子为娼吧?心中已有几分不平。又见那少女哭得可怜,不由怒气横生,大叫一声道:“助手!”
他声若奔雷,众人都给吓了一跳,齐齐地看着他。那老鸨等人也住了手。
啸龙又叫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干什么?”
有个小厮在老虔婆【5】耳边嘀咕了几句,那鸨儿便骂道:“一个臭卖柴的,老娘的家事,关你个屁疼?”
啸龙大怒,上前左一推右一攘,挥手之间那几个人便已倒在地上,纷纷摔了个屁股开花。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喝彩。啸龙喝道:“天下事天下人管!你们逼良为娼,还有没有王法?”
那群人见他厉害,都不敢动手,爬起来扶起老虔婆。那老鸨亦是欺软怕硬的主,当下话音也软了:“这位爷,我们哪敢逼良为娼呢?只是她欠我的银子不还,若不来给我挣钱,谁替她还银子?”
江啸龙瞪了老鸨一眼,转身问那少女:“姑娘莫怕!有什么事,说来给我听听!”
那少女慌忙跪下行礼,哭道:“恩人在上,小女家住十里外的五青村,幼年丧父,只有老母与小女相依为命,勉强做些针线糊口。谁料十天前老母得病亡故,小女正不知如何是好,恰巧这婆子路过,巧言安慰了小女一番,又帮忙安葬了老母,小女只当她是好人好心,拜她做干娘,她又说小女无安身之所,便要小女随她回家,小女更是感激不尽。谁知今日来到这儿,方知是家妓院,小女人虽卑微,但也知贞节廉耻,怎肯在青楼卖笑?故此誓死不从。多亏了恩人搭救!”
江啸龙听罢忙道:“姑娘请起!公道自在人心,你不要怕!”又转向老鸨道:“你为这位姑娘花了多少银子?”
老鸨小三角眼一亮:“二十多两!”
啸龙喝道:“胡说!胡乱葬一个人要得这多钱?看你虽居心叵测,也算做了点好事,姑且不与你计较。这里有二十两银子,拿去吧!以后再敢纠缠人家,我砍了你这老贼婆!烧了你这腌臜窝!”说着,把一包银子掷在地上,一跺脚,只听“咔嚓嚓”几声,好几块铺路青砖早已碎了。
那老鸨正捡起银子,被他一吓,又掉在地上。心中骂道:“妈妈的羔子!老娘为访这女孩,费了多少的心血才算到手,却又被你这混蛋坏了事!”因惧他厉害,也只好认栽,好在还赚了十来两银子,也算没白费工夫。马上满脸堆笑道:“是是是!有大侠爷爷肯替她还钱,老身也替她高兴!其实我也不想坏了她的清白,只是没办法……大侠爷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老身绝计不敢再惹这位小姐的,您老请吧!有空来喝杯茶……”
江啸龙瞪了老鸨一眼,也不理她,转身走去。围观的众人随之一哄而散,街上又恢复了常态。
江啸龙因把所有的银子都扔给了老鸨,也没钱再买布料,正待往回走,忽觉那被救的少女老是跟在自己后面,遂停下来道:“你既得了自由,怎么还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
那少女跪下道:“恩人大人,我已无家可回了!”
“你别老是跪呀跪的!有话起来说。”啸龙忙道。又问:“你连个亲戚也没有吗?”
那女子立起身来,哀婉的道:“若有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小女哪还能落到这般田地!”
啸龙皱了皱眉,“那可怎么办?我也不能收留你呀!”
唬的少女又跪了下来:“恩人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只愿做个奴碑,供恩人使唤。请恩人莫弃!”
她虽语带凄切,却吐字如珠。啸龙不免有些心软了,扶起她道:“我只是个打柴为生的粗人,又有两个小孩子,怕养活不起你,让你受罪!”
“你已有夫人了?”那少女脱口道,说完方觉失口,羞得满脸通红。
啸龙也红了脸:“不,不,是我领养的两个孤儿!姑娘若真的不嫌弃,便同我来吧!”
他此言一出,喜得那姑娘心花怒放。所有的阴霾乌云一扫而去,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她,她仿佛要化作一片白云,去感受暖风的抚摸,又仿佛要化作一只小鸟,展开轻捷的翅膀自由的飞翔。不,她要化作百花丛中的一只蝴蝶,为那个给她自由、给她信赖、给她依靠、给她快乐的人而翩翩起舞……老天有眼,她少女多年的心愿,竟在这个最恰当的时候圆了……
回到山坡草堂,打开了门,小青风和雪儿一阵欢呼雀跃。江啸龙知他们饿坏了,忙把糖果拿出来喂他们吃。那女子见了两个可爱的宝贝也十分开心,蹲下来逗他们玩。小青风和雪儿竟没有丝毫畏生,和她耍的快乐,还把糖果直往她嘴里塞,乐的姑娘两只眼睛都笑眯了。江啸龙方才正目看她,不觉心中一动,怪不得老鸨打她的主意呢,那姑娘长得实在美丽!长发漆亮,细指如葱,冰肌玉骨,风姿婥约。脸蛋儿像三春白雪映朝霞,笑容儿似芙蓉池里初开花。两叶柳眉,胜远山低黛;晶莹秀目,泓一弯秋水。顾盼流彩,娇而不媚。江啸龙不敢多看,忙收回目光,准备生火做饭。那少女见状,忙过来道:“恩人大人,你歇歇吧,让我来。”
啸龙反有点不好意思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姑娘切不要恩人长恩人短的了,我叫江啸龙,你喊我的名字就行了。”
那少女抿嘴一笑:“是,江大哥!我叫何婉如,你也别叫我‘姑娘’了好吗?”
江啸龙点点头,“婉如,好,只是这里粗陋简单,委屈你了。还有两个小孩儿,请你多费心照看了。”
何婉如微嗔道:“江大哥说那里话!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如何对我这样客气!”说着,便已动手做饭。
啸龙心里高兴,一边哄两个小孩儿玩,一边帮个下手。那婉如却手脚伶俐,不大工夫便炒了几道小菜,又给江啸龙烫壶酒……
小小草堂里其乐融融。
※注: 【3】杜甫《绝句》
※ 【4】即妓院
※ 【5】亦即老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