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啸龙爷仨来到市上,果然是十分热闹,街两边摊铺相连,中间人山人海。啸龙一手拉一个,挤来挤去的,买了些月饼糕点和蔬菜酒肉后,又往铁匠铺去,准备打两柄锤。那青风雪儿情绪高涨,边走边嚷叫嬉笑,正高兴处,忽听有人喊青风的名字,青风循音一看,原来是云涓,她陪着父母也来赶市呢。青风冲她招招手,继续向铁匠铺而去。
铁匠铺里,江啸龙正与张铁匠论说着打锤的事,忽听街东头喊声震天,杂乱的声音凄厉恐怖。啸龙大惊,不知发生了何事,忙出了铁匠铺的门,向东边张望,只见许多人向西涌来,如潮水一般,中间老弱病残者,诸多被挤倒者,竟有给生生踩死的,惨不忍睹!喊杀声、救命声、哭爹喊娘声、怒号声……震天阶响,不绝于耳!唬得啸龙毛骨悚然,拉紧了青风、雪儿,凝神运功辨音,听得杀声中夹着“海盗”、“倭寇”什么的,也不十分清楚。忙飞身上房,向东眺望,却见东头许多手持兵刃的大汉,有的还骑着马,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见物就抢,见人就杀,连妇女小孩也不放过,疯狂屠戮!可怜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血肉横飞,如被切菜般的死于非命,其状惨绝人寰!啸龙不禁怒冲九霄,气血喷张,翻身下了房,从铁匠铺里抢了两把大刀,急嘱青风雪儿快些回家,告诉家人逃避灾难,便飞身而起,脚点房顶,箭一般向街东飞去。青风、雪儿知道出了大事,要去帮啸龙,顾不得啸龙的叮嘱,也纷纷从铁匠铺里抢了一刀一剑,奋力跃上房子,朝东边奔去。
那啸龙冲进贼群,甩开两把大刀,呼呼生风,尽是平生绝技杀招,碰着者非死即伤。因街道不宽,他一人阻住了贼人进路,身后的百姓便得以仓惶逃生。啸龙正奋勇拼杀,青风、雪儿也赶到了,叫道:“爹爹,我们帮你杀贼来了!”说着已冲入战团,二人虽幼,武功底子却也扎实,拼命砍杀,竟也合力斩了几个。啸龙又急又喜,急得是怕他二人有个闪失,喜得是儿子虽幼,却侠肝义胆,临危不惧,将来必是侠义之士。这里爷三个正杀的昏天暗地,身后又跳出数条大汉,多是本地的农民,手持刀叉,有家人被杀来报仇的,有眼见小孩子也力拼贼人激起豪气的,也有似啸龙般的英雄好汉的……大家奋力向前,一时间刀光剑影,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但是贼人太多了,一批一批疯狂地扑过来,足有数百人之多!好几条好汉已死于贼人之手。啸龙血红着双眼,一边砍杀一边兼顾着青风雪儿,终是双拳难敌人多,何况那些贼众还都会些武功。且打了半天,啸龙又担心青风雪儿毕竟太幼,恐体力不支,出什么意外,又见身后百姓基本都逃散了,遂也暗地准备撤退。思量着,接连几招致命绝技“烽火连天”、“琵琶别抱”、“龙蛇飞动”,两把大刀挟着尖哨之音,盘旋飞舞。贼人死伤无数,纷纷被逼得连连倒退。啸龙腾出手来,一手抓一个,提着青风、雪儿,一式“凤舞九天”,飞驰而去,贼人再欲追赶时,已遥不可及了。
江啸龙三人也各自受了轻伤。一路狂奔,来到双阙峰下。正待上山回家,附近树丛里忽传出哭喊声,其音凄厉,撕彻心肺。啸龙料想定又是那伙贼人作孽,义愤不过,又奔了过去。赶到近前,原来三四个彪形大汉正在猥亵一个妇女,旁边两具尸体,尚汩汩流着鲜血,一个小女孩也被踢在一边,正摇着其中一具尸首无助地哭喊。
青风一见便大叫:“云涓!”
原来那小女孩正是云涓,她父亲已被杀死。
这里啸龙早抓起雪儿手中的刀,飞身击了过去,一贼立即中刀而亡,另几个忙翻身抢起旁边的兵器,与啸龙厮杀,啸龙奋起神威,乒乒乓乓又连杀二人,最后一个也受伤倒地。
旁边雪儿青风已帮那个妇女穿好衣服,那女子哭喊着扑到两具尸体身上,哀哀欲绝。
“娘……”云涓拉着她的衣襟叫道。
“涓儿……”云涓娘搂过云涓,忽发疯般的叫道:“涓儿,快叫醒你爹,快叫醒你舅舅……”
“娘……”云涓见她娘亲这个模样,更加害怕了。青风雪儿对视一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边江啸龙已把刀架在受伤贼人的脖子上,厉声喝道:“狗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干烧杀抢掠的勾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一扫平时张牙舞爪的嚣张,早一副猥琐哀求的嘴脸,连连道:“英雄饶命!爷爷饶命!”
啸龙喝道:“饶你可以,快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人抖抖索索地答道:“我们是李、许二位舶主和徐大将军的手下。我,哦不,小的只是一个小卒,只是按命令做事,不是小的自己要干的。大侠,爷爷,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江啸龙怒喝:“什么李许舶主、徐大将军!到底干什么的?”
“爷爷息怒!就是宁波双屿岛的李光头、许栋和徐海,就是海盗啊!还有东瀛人,头目叫稽天,嗯,我们中国人叫他们倭寇。”那人连连叩头道,“大侠爷爷,我什么都说了,我是无辜的,求你大慈大悲,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江啸龙诧异道:“海盗倭寇?哦,我倒是早有耳闻。听说经常在这沿海一带烧杀抢掠,只是以前还未曾到台州内地来过,未料如此暴虐非人!咦,难道任你们涂炭生灵,官府一点也不管吗?”
那人嗤道:“官府?哼,一群饭桶,他们还管我们主人叫爷呢!”
“一群无耻混蛋!”啸龙怒道,“说,你们到台州干什么?”
那人忙道:“爷爷息怒!我们是第一次来台州,听上头命令说,还和往常一样抢金银财宝,不过这一次要多抢一批女童,据说东瀛那边有买主,可以换很多钱。”
啸龙正疑惑,忽然斜刺里飞来几枚透骨梅花钉,直奔啸龙要害,啸龙忙一个鹞子翻身,避过暗器,喝道:“什么人?!”
“嘿嘿”两声过后,树丛边跃过来两人,一个身材高大,豹眼阔口,狰狞冷笑着,手持九环鬼头刀;另一个一袭黑衣,满脸高傲不屑之情,东瀛武士打扮,怀抱一柄东瀛长剑。那受伤的汉子乘机连滚带爬跑到二人面前,磕头如鸡啄,连道:“将军救我!”
那持刀人瞟了他一眼,环视了一周,见死去的几个手下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骂道:“饭桶!”一脚给踢开了去。
那日本武士却盯着小云涓开口道:“这个小丫头,好地好地,给带上。”
持刀人一笑,“好,陈狗子,带上那个小丫头。”
那先前受伤的汉子忙应道:“是、是!”
持刀人又面向江啸龙道:“我的手下,是你杀的?”
江啸龙昂然道:“不错!你们这群禽兽,杀光了才干净!”
持刀人见他一个农夫打扮,忽然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微微笑道:“英雄武艺不错嘛。何不加入我们,保管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也决不会伤你家人一个手指头!”
啸龙喝断一声:“放屁!我江啸龙堂堂七尺好汉,岂能与禽兽为伍?!”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异,“江啸龙?可是当年佛光崖斩杀孟成天的江啸龙?”
江啸龙也不觉诧异,“正是。你是谁?怎知道此事?”
“双侠斩杀‘月神’,轰动天下,谁人不知?我乃‘天差平海大将军’,徽州徐海是也!这位是东瀛渡边太郎阁下。我们都是不满国家昏庸腐败,才逼到海上做个公道大王的。”那人笑道,“我看英雄身怀绝技,何苦落魄如此?不如和我们一道做个快活神仙,逍遥自在,岂不妙哉?”
江啸龙狠狠“呸”了一口:“你就是徐海?哼,今天就叫你这勾结外寇、滥杀同胞的败类葬身此地!亮刀吧!”说罢便欺身过去,一记“节上生枝”直取徐海二人。
徐海大怒道:“烂泥扶不上墙!”忙挥刀相迎,二人战在一处。渡边太郎却视若未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这徐海果然有些功夫,一柄刀使得眼花缭乱,诡秘莫测。江啸龙已厮杀过半天,体力耗费不少,渐渐有些落了下风。
徐海边打边笑道:“我道截杀‘月神’的高手有多大能耐呢!哈!不过如此嘛!”
江啸龙也不理他,一刀快似一刀的拼起了命。
他二人打的激烈,谁也不曾在意这边陈狗子悄悄逼到了云涓身旁,冷不防一把抓住了她,吓得小云涓哇哇大叫。青风、雪儿正紧张地替江啸龙捏着汗呢,闻声一扭头,正看见云涓娘死死抱住云涓,与陈狗子对拽自己的女儿,竟被陈狗子一刀搠进小腹!青风、雪儿大惊,双双猛扑过去,那陈狗子未料二子竟会武功,自己本身又是个受伤的“饭桶”,冷不防被青风一剑刺中胸膛,当场毙命。
“娘……”云涓眼看着鲜血从她娘亲的身体里涌出,吓得连哭的声音都变了。
青风、雪儿刚要上前帮忙,突然“呯呯”各自挨了一脚,被踢飞了数丈开外,跌在地上吐血不止。青风仍然握剑不放,还想挣扎着起来。小云涓已被渡边太郎拎在手中。江啸龙余光瞥见,大吃一惊,心知今天是无法手刃贼人了,遂气贯刀身,甩开一式“虎下南山”,此乃啸龙三大绝技之一,顿时狂风骤起,气浪滔天,硬生生将徐海迫退了数尺。复一个大漠飞鹰式纵到青风、雪儿身边,抓起二人就向山上跑去。渡边太郎见状,忙点了云涓穴道,与徐海一道追击。
青风被挟在腋下,两手乱抓地大叫:“云涓!云涓!”可怜云涓哪里还能出声?只泪汪汪地望着远去的青风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