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两人先是偷偷摸摸到了王先生家里,可惜也只剩一片废墟,王先生夫妇两人俱已被杀,小翠翘不知所踪。江雪、青风含恨埋了王先生夫妇,起身再行。
两人走走歇歇,十分警惕地赶路,好在再未遇到海盗倭寇——原来因海寇的老巢不在台州府,到这里本就风一般的来去,抢掠一番便走人的。此次大头目徐海又受了江啸龙的惊吓,更不愿久留,以免再吃大亏,早已连夜从海上撤往舟山岑港一带了。而青风、雪儿一路上看见许多人家躲躲藏藏的披麻戴孝,猜想定是给那些强盗贼人所害,不由更添了满腔仇恨。因不识路径,只好按啸龙所说的地方一路询问,身上又没银两,免不得向人讨些食物,饥一餐饱一顿的,连两把刀剑也给当掉了,走了数日的路,这一天来到一个村庄,摸到村口,两人竟都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儿尚是一片宁静,看得出并未受到什么劫掠。二人放下心,来到村头一家门前,主人正低着头削木头,做些弓箭、捕兽夹等。青风、雪儿上前拱手道:“大叔,晚辈有礼了。”
那人忙抬头,见是两个陌生孩子,衣着脏兮兮的破烂不堪,以为是两个小叫花子。遂唤出妻子,将中午的剩饭剩菜热热给他们吃。二人正饥肠辘辘,见有吃的,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谢了,狼吞虎咽吃了起来。那家娘子见两个孩子可怜,而且彬彬有礼的不像流浪的小乞丐,便问他们从何处来。雪儿将家乡的事和自己要去的地方简单说了。主人夫妇俩听后嗟叹不已。正说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从里屋走出,和父母打过招呼后,却盯着雪儿看了半晌。雪儿正吓得不知所措,那姑娘忽抬手一指雪儿,脱口道:“我认得他!”
众人都被她唬了一跳,雪儿更是奇怪,“我从未来过这儿,姐姐如何认得我?”
那少女笑了笑,对她父母说:“您二老看他眉心有颗红痣。我记得,小时候有位叔叔曾带两个小儿在我家住过,有一个小娃娃眉心就有红痣,那位叔叔还说是从狼嘴里抢下来的呢!”
雪儿不由“啊!”了一声。
主人夫妇也恍然记起,细细端详了两人,觉得确乎有点像,就问他们身世。
青风、雪儿已明白幼时爹爹曾带他们来过这里,怪不得觉得这村子似曾相识呢。两人忙齐齐躬身施礼,道出了身世。
主人家十分惊喜,天下真有这样的巧事!天涯海角的,当年的小娃子又一次光临了他们的家。同时又感慨万分,对啸龙之死充满了崇敬和惋惜。
青风、雪儿也黯然神伤,想道自己生于此地,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又想去拜祭青风母亲柳氏,便问主人家天台山怎么走。主人家带他们出门向北一指,青风、雪儿只见那一片巍峨相连、绵延起伏的山峰秀巍壮丽,心里一阵激动,当即就要上山。
主人道:“‘望山跑死马’,别看着不远,这儿距天台山有十来里路程呢!现在天快黑了,你们在我家歇一晚,明天再去吧。”
青风、雪儿也有些留恋那主人一家,就谢过了,留宿了一夜。那家小姐心疼他们,连夜将他二人的破衣服缝缝补补,又把兄长幼时的旧衣服寻两件出来送给他们。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主人包了一些干粮让他们带着,二子施礼再谢,方辞别而去。一口气赶到天台山下,仰头观望,果然好山:
中华神韵天台山,巉峭奇秀非一般。
飞瀑流泉洁如练,莲花作峰绕云间。
赤城栖霞琼台月,国清宝刹妙法传。
九州美景比千秋,数我天台一家仙!(2006年)
二人撞进山里,因不知柳氏墓在何处,只好四处瞎摸。翻过几座峰,又爬到一座山半腰处,两人都有些累了,正准备坐下歇歇,吃点干粮,忽然听见深山里传来“呼腾腾”的声响。两人稍一愣,侧耳细听,似乎声音就在附近,孩子好奇心发,便顺音寻了过去。摸摸索索找了许久,最后来到一座寺庙旁边。
“‘中方广寺’”两人指着寺门上的匾额道。忽然都吓了一跳,倒不是为这寺庙,而是寺旁边竟凭空横着一道石梁!那石梁衔接两山,长约两丈,宽不过一尺,两端下削,中间隆起,似一只龟背一般。有东西两道水源,到寺庙旁相汇后,自梁底向下喷扬,直泻深谷,响如雷鸣。青风、雪儿正为这大自然的惊险奇妙而赞叹,忽闻对面有嬉笑之声,忙放眼望去,原来石梁那边有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正指着瀑布七叫八嚷。二人暗自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在这儿玩耍呢?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们知道你娘亲的墓地呢!山这么大,单我俩怕一时找不到。”雪儿道。
青风表示同意。二人壮着胆子,小心地向石梁那边摸去。身在石梁之上,下面是数十丈的深谷,青风、雪儿先是有些害怕,后来不觉兴趣盎然,大呼小叫着,向那头边走边摇手。那几个孩子见了,不由惊讶得张大了嘴,都替他们捏了把汗。待二人过了石梁,那群孩子纷纷一拥而上,围住了夸赞不已。共有五个男孩,三个女孩。青风、雪儿见他们和自己差不多大小,也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一个个稚气未脱的脸上或多或少地染着风霜的痕迹,忙向他们拱手谦让道:“见笑了!见笑了!你们是专门来看瀑布的吗?”
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孩子答道:“我们只是路过这儿,顺便上来耍耍的。”
“你们兄妹这么多人呀?”青风问。
那孩子摇摇头,“不,我们原本并不认识,讨饭路上聚起来的。听人说丐帮侠义,还没人敢欺负,正准备前去投奔。你们呢?”
雪儿道:“我们家在台州,因遭了海盗、倭寇的祸事,准备到九华山找我们师祖。路过此地,才知这里是天台山。而我兄弟青风的生母就安葬在天台山中,我们想去拜祭一下,可惜尚未找到墓地。”
那领头的孩子道:“我们可以帮忙呀!唉,我叫秦鼎,你呢?
“我叫江雪,我兄弟叫谢青风。”
“我叫江庭月!”一个比猴子还瘦的孩子抢着道,又瞅了瞅青风问:“嗯?你就是青风啊?嘿嘿,你姓谢,他姓江,你们也不是亲兄弟呀?”
“你姓江,雪儿也姓江,你们就是亲兄弟吗?”青风笑着调侃道,“兄弟还有什么亲不亲的?要说亲,起码我和雪儿都出生在这个地方。”
“哦?”
青风、雪儿便把身世又说了一遍,接着问:“他们怎么称呼啊?”
秦鼎遂指着其中两男两女逐一介绍:“他叫王浮云,他叫余秋雁。这两个女孩,一个叫赵婷,一个叫何青玘。”
“你们的名字都蛮好玩的嘛!”青风笑道。
“我们六个都是要饭长大的孤儿,本来没有名子,前两年碰到一个好心的算卦先生,他给起的。”秦鼎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指向一男一女,“他叫诸葛冠剑,她叫白晓竹。冠剑是跟师父跑江湖卖艺的,师父一年前死了,他遇着了我们,就和我们一起了。晓竹可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好像住在庐州,两年前她才五岁,元宵节随母亲看花灯,人太多,不知怎的被人贩子拐了去,带到嵊州,正巧我们在那里,看她被打的可怜,就把她偷出来了,又怕被人贩子找到,所以才跑到这儿来。”
当下众人便熟络了,彼此还装模作样的一一见过礼。叽叽喳喳地说笑了一会儿,大家就张罗着要帮青风找他母亲的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