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买房的最终结果,是放完味儿后一家四口就全搬过去,但由于商洽过程不太顺利,使得萌萌和公婆各自心里,都结下了瘩疙。双方嘴上都没说,日子还像往常一样过下去,但总有些别扭的空气,在双方之间若隐若现的游荡。
萌萌和婆婆都是直性子的人,心里别扭,脸上就挂出来,直接的反应就是看见对方的笑脸少了,也很少扯闲片子了,其实这样相处但还简单一些。公公则喜怒不形于色,该怎么着过还怎么着过,就是有时候捞不住自己,甩点“小话儿”,萌萌是最烦这点,因为人家甩出这种小闲片子,用言外之意给你几句,却又不明着说你,让你反驳也不是,咽又咽不下去。
洗衣服现在成了萌萌最头疼的事儿,因为婆婆希望萌萌全用挫板挫一遍,再放洗衣机里洗,这样才能洗干净。萌萌最后变通了一下,工作忙的时候就直接扔洗衣机里洗,偶尔算是给公婆个台阶下,一个月里有那么一两回抱着挫板挫挫。
有一天晚上,公婆在客厅看电视,萌萌也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抱着挫板洗衣服。宋祖英一张激动的面庞正出现在电视里,欢快的唱着歌。公公是宋祖英的忠实“粉丝儿”,一旦宋祖英出现,他就渍渍赞叹个不停。这回老头又开始说话了:“嘿,你看人家姑娘,你看看人家姑娘,谁家要娶这么一媳妇,人家能给你天天抱着挫板洗衣服?”
正抱着挫板洗衣服的萌萌听着这话就不顺耳,她盯着公公的背影,努力压着心里的火。其实公公说这话也是有心的,老头想,谁让你老偷空减料不用挫板洗衣服,我今儿得暗示暗示你,你没到宋祖英这份,就别拿这架子。
萌萌努力压了半天火,她经过婚后几年的锻炼,也颇能听懂言外之意了,再说这话谁要再听不出来,那也只能是脑子有问题了。她冷笑了一声,心想,老娘还真就不给你们作这样子子。她站起身,“啪啪啪”响亮的拍拍手,把挫板一扔,把衣服倒进洗衣机里转去了。然后扭身回卧室,大开着门,躺床上看电视去了。其实萌萌以前有个好买惯,就是回收洗衣机里的水,用来冲厕所。现在她连水都不回收了,老头儿不就扣门儿吗,我今儿个就浪费个给你看看。
老公公脸上没表现,但心里差点气背过气儿去。心想,我作为老人,暗暗点一点你,你不说好好悟悟我的话,还这样,这不是成心气我吗。老头虽然脸上没反应,但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又开始“咚咚咚”的捶肋骨了。再一回头,看见洗衣机正在哗哗的换水,心一疼,肋骨捶得更响了。
新年过去了。卢沟桥的旧居以每月1000元的价格租给一对小夫妻,向亚运村进军的大搬家开始了。日子过得再别扭,乔迁新居终归是件高兴的事儿。
搬家公司的人往20层搬家具,萌萌也一趟一趟的跑着,拿些细软。小区不大,有三栋老楼早就入住了,三栋新楼是刚建成的,搬家的人很多。萌萌开心的看着崭新的高楼,正美着呢,突然身后一阵狂燥的汽车喇叭声,吓得萌萌一哆嗦,一大吉普,车窗摇下来,一叼着烟的女司机探出头来,有力无力的说:“看车懂不懂,啊?看车懂不懂。”说完,摇下车窗开进小区了。萌萌让喇叭吵的,半天才缓过神来,说:“嘿,这不说人车分流吗,不说地面上不见车,到小区门口就全开地下车库里吗?”
金亮早一个箭步跑过来了,看老婆没事儿,才松了口气,说:“还人车分流呢?你看这小区的过道。”
萌萌这才想起来仔细端详小区里的路,但见窄窄的路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停满了车。正有一中年男子,自己的坐骑被众车围在了紧里面,开不出来了,急得在那跟保安骂街。
“嘿,当初那售楼小姐不说人车分流吗?”
“售楼小姐的话你也信!”一老大爷正抱着孙子过来,听见萌萌的话,搭了这么一腔。
萌萌再仔细看看小区,发现售楼小姐的话真不能信。不仅车辆在小区地面上随便跑,原先说的幼儿园,已经贴出招商广告了,马上要变成一大超市。几栋楼中间围着巴掌大小一块绿地,那比例真不能跟当年模盘上的绿地比例比。
萌萌和金亮终归还是老实八交的小老百姓,不管是开发商还是售楼小姐言不副实,心里别扭了会儿,也就作罢了,继续开始搬家。
萌萌在书房,正安装写字台呢,公公进来了:“嗯,嗯,安书桌呢?”
“啊。”萌萌一听老公公的前奏,就知道老头儿又有话想说,正等着人悟呢,一般这会她就不接茬,等着老头儿自己说。
果然,公公等了会,看萌萌自干自的,头也不抬,就自己说了:“嗯,嗯,给我留个抽屉,嗯,就给我最底下一层的就行。”
萌萌抬起头:“抽屉给您留好了,是最上面第一个。”
“嗯。”公公满意的走了。
萌萌自己楞了会神,真想追出去问个明白:你非来这么一句,是真打心眼里想要最底下一层呀,还是提醒我们给您最上面一层啊?怎么这话就不能直接说出来——我想要个抽屉,最下面的我老头儿不好拉,给我最上面的吧。您说您就直接说出来,又怎么了,非提拐弯抹角的,虚伪不虚伪呀。
当然,萌萌还是忍住了,没追出去,毕竟是长辈,为这么点小事闹僵了也犯不着。可想到今后还得在公公这种语境下生活,萌萌就说不出的烦燥。
金亮正在安电话,公婆屋里的电话和客厅的电话是一个号儿,书房和小卧室是一个号儿,这样萌萌的报社半夜来电话,也碍不着老人什么事儿了。装完了电话,他又指挥工人摆电视,主卧、客厅、小卧室各放一个电视,金亮想,虽然还是在一个大家,但咱卫生间、电视、电话都分开了,这总该没什么矛盾了吧。
其实随着房子变大了,矛盾也变多了。
第二天,萌萌和金亮下班回家,公婆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饭,一家四口吃饭的时候,萌萌和金亮就觉得屋里有点不对劲儿。金亮观察了一会儿,明白了。金亮是个非常注重室内灯光的人,屋内有多处灯光设置。主题墙上,安了一排六个小灯泡,餐桌上,买的是一套仿古吊灯,有四个灯罩垂下来,而现在,四个灯罩里面,只有一个灯泡是亮的,其它三个灯罩里面的灯泡都给卸了。
“爸,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金亮放下饭碗。萌萌也发现了,这灯是她精挑细选的,现在糟践成这样,她只能沉着一张脸闷头吃饭。
“省电,干什么!”老太太先教训一通儿子:“一个灯泡照明就够了,非安一排四个,这不是瞎糟践电钱嘛。”萌萌明白,这一准儿又是公公的主意,公公和婆婆在一起,婆婆永远是去那打前阵的,帮着老头儿说话,而公公则是属于幕僚那一级别的,在背后出主意,但永远不正面接触矛盾。
“哎呀。”金亮起身,四处找灯泡。
“你不用找,我早把灯泡收起来了。”婆婆说。
金亮无耐的回身,看见旁边一脸阴沉的老婆,心里知道,晚上又有气好受了。
吃完饭,萌萌刷完碗,出来,看见公公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摇控器正在看股市讲解,而婆婆正躺得主卧看肥皂剧。自己想像中的吃完饭,坐在阳台的蒲团儿上,品着茶,看着外面风景,听着音乐的日子,是遥遥无期的,她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室,自己现在的活动空间没比在卢沟桥多出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