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却被翡翠拦住:“长公主让我把你关起来,你要去哪儿?” “把我关起来?”紫袖好脾气的笑笑,声音轻柔婉转仿若出自天外云际:“那么长公主吩咐的牡丹图谁画?鸳鸯锦帕谁来绣?”
“六哥,这阵子妹妹我正好想学画画,既然你把这位姑娘说的这么厉害,就将她借我几天好么?”金鸳撒娇似地说道,眼角不时瞟向紫袖。祾冰不由面露难色,“这……你得征求紫袖姑娘的意见。”
当紫袖出现在金鸳眼前的时候,虽然较三天前略显憔悴疲惫之色,清丽姿容却犹胜海棠,一园的海棠竟因她的出现而黯然失色!事实上,任何人、任何花在这样的女子身边只能相形见绌。
如果那御花园的海棠花是造物主精心设计的图画,美丽冶艳,不可方物;那么这幅春日海棠图便是人间顶级画师的杰作,绿叶红花、翩翩蝴蝶皆亦真亦幻,几欲破卷而出,充分显示了画者的智慧与技巧。
那音乐中充满了安静祥和之气,仿若人间最美的春日,新阳熠熠,柳绿花红,美人浅笑,一切美的如同瑶台仙境。笛声悠扬,宛若溪水潺潺,仿佛和风轻拂落英缤纷。恍然间笛声幽暗,呜呜咽咽如泉水低鸣,风低云重,大地一片清凉。稍顷,云开风淡,百鸟齐鸣,大地一片温润晴和。
“你是谁?”紫袖顿住脚步问道,声音轻柔动听如天上最轻最柔的云朵。虽然这么问,但是紫袖心里已经可以肯定他的身份——金鸳长公主的兄长、当今皇帝祾湛。“你又是谁?”皇帝反问道。
金鸳长公主盘膝坐在一片浓绿的竹架下,头顶金黄的凤冠灿灿生辉。她面含微笑,温柔的如同春日的阳光;肌肤如玉,洁白的犹如晶莹的雪花。
“以你在书画上的造诣,应该能帮本公主一点小忙。这样,只要你表现还可以,我一定放你出宫。”金鸢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个女子是谁?即使在这样美人汇集的聚会上依然不让分毫的展现光华?
她知道她的名字是怜雪,是藏龙会当家人沈忆南的夫人,更是沈立寻的母亲!
那个高贵孤绝的男子,一定是那般安静如黑夜、优雅若深海的人。似乎这世界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的风仪,也没有谁能衬托他的寂寞。
唯独那个紫袖,纷扰尘世中犹如水仙独树一帜般的清新,却为何总让他移不开眼?
紫袖依然站在金鸳长公主身后,看着那美丽的湖光,回忆起沉璧湖畔的山水楼,纵是这环月湖仿建得再好,她仍然觉得此地不及山水楼风景的万一。
她出名,是因为她的琴。她的琴,出神入化,有人甚至评价她的琴曲说,“此曲只应天上有”。
众人望去,却见一个年轻男子低首而跪。看不清他的容貌,可是他一袭红衣,竟能那样超尘脱俗,不染尘埃的宁静与纯洁!
紫袖今日听秦先生一曲十分仰慕,想借此机会弹奏一曲以示敬意,望皇上成全!
琴曲时而悠扬,时而浑重,洋洋洒洒,高山流水,让人心胸宽广,天地通透清明。很多人在这琴中失态,站起身来。
朕命你为宫廷三品司乐女官,从今日起上任!任期一年,期间不可离开皇宫。你可愿意?
那一刻,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双眸子仿佛一江醉人的春水,要将他整个人、整颗心吞没……
他的怀抱很温暖,她听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脸枕在他的胸前,泪水掉落时,打湿了他的龙袍。
有谁会知道,传说中玉临歌的《锦江春色来天地》早已不存在于世,而眼前的这一幅,不过是赝品而已……
墨色在丝绢上氤氲开来。寥寥几笔的勾勒,淡淡笔墨的渲染,却描绘出一幅清新大气的山水图话。清新淡雅,是因为只用墨,大气磅礴,却是图画的意境。
“书华美篇章,画秀丽江山。以后你就是朕钦封的御笔代书。”皇帝说到“御笔代书”四字时加强了语气。
段明文再一次感到受伤,但是他知道紫袖是真诚的,于是也报以微笑。只是,他不禁想到:她,已经把自己的心禁锢,还有谁可以走得进去呢?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是那个人……
酒,也似人。令人醉,令人迷。不见令人思念入骨,相见却又令人不敢靠近——生怕会失去自己。
如果你离开,我不会流泪,只是,我不会忘记,昙花一现的你,如夜色中乘鲤鱼归去的水仙,那临花照水的倩影,已经深深印刻在我心中。
哦,对了!心头突然如一阵风儿吹过,整个人霎时晴朗起来,是啊,她是要离开皇宫的啊!如果离开,她还是可以见到他的,不是么?想到这里,紫袖的唇边漾起一丝微笑。或许,还有希望,或许现在挽回,还来得及……
在那个人的帮助下,她成功改头换面,成就今日才倾皇城的绝代佳人,谁会想到,这一切是一年前早就安排好的局?而她,只是演了一场逼真的戏,仅此而已……
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真正的感情总是过程曲折。有些时候,只有付出,没有回报;有些时候,你才开始,他却已经沧海桑田。
紫袖醒来,却感觉大脑昏昏沉沉,想起身却感到浑身无力。身边已是浓烟滚滚,呛鼻的气味让她呼吸困难!失火了!
这一幕却在无意间深深印在紫袖的心头。那苦涩的笑和凄然的转身,令她日后每次忆起都心酸不已,甚至,为了这一刻的心疼,险些在那场后宫中,命丧黄泉……
她蓦然记起两人在一起的某一天,月下的沉璧湖畔,他看着精心修饰过的她,良久才说——你打扮过了?还是不漂亮……忽然明白,原来,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她;原来,她失去了那份情,再也找不回啊……
莫琪在紫袖身旁静立,埋在心底的话终于没说出口。她想说,立寻喜欢的人是你。她想说,你回去吧,回到他的身边。只是,她最终没有。如果她真的爱他,就该相信他,就会回去;如果他足够爱她,也一定可以找到她。
当时的她自然不能理解,当一个女人始终如一地深爱着一个男人,便是相隔多远,哪怕中间横亘一条再无法跨越的鸿沟时,依然无法忘情。
女人,都是有些自私的,尤其是在感情上。尤其是当她自己没有得到幸福的时候,她就见不得别人幸福。
在祾湛的怀中,紫袖忽然感到很踏实。被人疼爱的感觉,真的很幸福。沈立寻,他已经有了莫琪,那就祝他们幸福吧。此刻,有个怀抱可以依偎,这样久违的温暖啊。
“如果,要我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地方,只要身边是自己心爱的人,那也很好。”凝视着头顶盛放的桂花,紫袖忽然说。
“大胆!”太后忽然板起面孔,瞪向紫袖,“哪有你插嘴的份?你不过一个小小的美人,也敢在哀家面前造次,来人,掌嘴!”
紫袖咽下又要涌上来的腥甜,缓缓道:“谢太后给紫袖的指点。让紫袖明白,在这后宫之中,时刻要提醒自己,注意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后宫生活啊,无聊得只能用争斗来打发。这后宫中的女子都在等待着那一个人,而她现在却不想。
祾湛携了紫袖的手走进屋子,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朕想要你陪。”
“姐姐快别多礼。”燕烟笑道,突然她脸色一变,尖叫一声,“呀!碧美人,你身后……”
祾湛揽住紫袖的手又紧了些,“紫袖,我有事要告诉你,只是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难道她要屈意承欢?要每天做戏吗?她真的不喜欢演戏,斗艺会上,那场戏演得太过逼真了。当然,她的确精于丹青、弹琴亦出众,可是没有别人想象得那样好;对于棋,也本没有那样深的造诣!那场戏,为紫袖日后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甚至险些被拆穿……不过幸好,幸好有她的出现……
紫袖看着祾湛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感觉,他的眼里被忧伤填满。
紫袖眼泪忍不住流出。这个男子,为什么总能给她温暖的感觉?为什么总让她觉得安心于幸福?然而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亏欠他太多。所以,终究有一日,她要想弥补,想要以同样的深情来回报。可是,那个时候,是否还来得及?
席间,紫袖看到祾湛一直为两个孩子夹菜,而应贵妃也温婉地笑着,那样温馨。他们才是和睦的一家人啊!那么,她又算什么?猛然又想起自己的家人,心中又是一酸。
直到现在,她才醒悟,原来自己身边竟没有一个可用之人!遇到危难只能自己一个人承担!
“碧美人劝儿臣不要靠近湖边,还……还把儿臣从湖里拉上来。”四皇子越说声音越低。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祾湛笑着抚摸她的发,“她也是个颇有心计的人,紫袖你还是应该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