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袖并没有令金鸳长公主失望,一幅春日海棠图画得巧夺天工。画不是在纸上,而是在柔软光滑的白绢之上,不但华丽非凡,而且更加显示出画者的高超技艺。再看画卷上,层层绿叶中,重彩浓抹点缀了几朵艳红,那红如血般凄艳生动,竟似在画卷上涓涓流淌;蝴蝶是浅墨勾勒而成,有的展翅起舞,有的栖息花上,有的追逐嬉戏……无一不栩栩如生。
如果那御花园的海棠花是造物主精心设计的图画,美丽冶艳,不可方物;那么这幅春日海棠图便是人间顶级画师的杰作,绿叶红花、翩翩蝴蝶皆亦真亦幻,几欲破卷而出,充分显示了画者的智慧与技巧。
金鸢看画后大喜,于是拿了画卷到纸上去临摹,无奈画了一下午,只得一地狼藉。画的表面可以临摹,但画的神韵是怎么也模仿不来的。
恰在此时,紫袖求见。
紫袖这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裳,湖蓝的玉簪花样织锦襦裙,腰束乳白色绫罗丝绦,裙摆在身后延长犹如在身后盛开了一朵纯洁无瑕的蓝莲花。透过半开的房门,紫袖看到了恼羞成怒的公主还有一地的废纸和桌上的绢画。
“长公主要学画?”紫袖婉言问道,没经允许便走了进去。
金鸳正一肚子火气,看到紫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将一桌子一脚踢翻,秀眉直竖,气呼呼地道:“今天本长公主偏偏不画了!”
紫袖上前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绢画,然后小心的折好,“长公主对我的画不满意?”
金鸢一挑眉,默然不语。怎会不满意?她只气自己没有画画的天赋。
“那紫袖再画一幅可好?”紫袖说着已然扶起桌子,就地捡了一张金鸢画了一半的纸,在桌上展平。
“你要用它?”金鸢难以置信地指着那张纸,先不说那张纸被她揉烂了,刚才桌子被踢翻在地时,上面还被泼上了几点血红的颜料,单看上面那几片不规则的绿叶,一团团墨绿的如同苍蝇的眼睛,让人看了就恶心。
紫袖并不答话,寥寥几笔,那鲜红的几点便绽放成朵朵艳放的海棠,中央的墨绿被紫袖用笔尖蘸水一勾一描,转眼间就变得繁茂无比,那墨绿只让人感到叶的旺盛,却丝毫不曾减弱花的妩媚妖娆。然后,紫袖笔锋一转,只轻轻几点,纸上的一点污渍便成了一只蝴蝶的形状,那只蝴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谁会料到竟是由一抹污渍化来?
金鸢被画卷之美所摄,一时目瞪口呆。
紫袖收起画笔,然后细细打量一番才缓缓抬起头来:“长公主觉得如何?可还看得过去么?”
金鸢茫然点头。何止看得过去?简直是惊世骇俗!就是从这一刻起,金鸳长公主对紫袖不由叹服。如果曾经对紫袖有过嫉妒,那此刻已尽数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折服。
“那长公主可要遵守约定,将紫袖放了吧?”紫袖几步来到金鸢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她的目光中满是期待,让人不忍说不的诚恳。
金鸢恍然回过神来,摇头道:“还不行。”
“长公主何等尊贵,难道要对小女子失言么?”紫袖惊道,双眸瞬间一冷。
“看我的心情吧。”金鸳长公主拿了画走出去。她的心里正打着紫袖的主意:这样天下无双的人才当然要留在宫里收为己用,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放走?
有了紫袖的“帮忙”,金鸳得到了皇兄与母后的高度称赞。金鸳更了解到,紫袖还能模仿他人笔迹,于是将她留在身边,专门帮她“对付”皇兄与母后的作业。
很多年后,当祾冰被皇帝流放边疆、金鸢被迫出家与青灯相伴时,才顿时叹悟,这样的女子,如果从来没有出现过、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