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和林莽儿的一次谈话(二)
类型:言情    作者:六伢子   2008-4-17 8:18:02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我望着窗外,那儿除了一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和几根鸡肠一样的电线外,就是一片灰压压的冷寂的天空。此时,听不到一声鸟鸣,连一声人语也听不到,寒风也显得那么轻,一点痕迹都没有,一切都在极度夸张的沉默之中,这种沉默给人一种似睡非睡的的感觉,物什都互不相干地揉在一块儿。空气是如此的凝重,冰冷。我的双脚冻得被钳子夹住似的生痛。我真想使劲在地板上狠狠地跺几下,把这场窒息人的冷重跺裂。
门响了一下。
我抬起头来,让僵硬的脖子能活动一下。
林莽儿离开窗边,走过客厅,将门打开,结果没有人。
我把目光重新放在窗外。
林莽儿在沙发上坐下来,点燃了一根香烟。
我感到气氛在慢慢好转,便转过头来望着林莽儿。令我吃惊的是,两条还没干的泪痕还清楚地留在林莽儿的脸上。
我又一次遭受了重重的一击。
林莽儿粗重地吐着烟雾。这间客厅浓重的烟味,就是被他和林森这么给熏出来的。
门又响了一下。
林莽儿再次起身起开门,结果仍然没人。
林莽儿终于说话了,他摊开手,对着我耸耸肩,说:“是上帝是敲门……我原以为是森弟,原来是上帝。”
看到他情绪好转,我才好受起来。我知道,如果我此时再对他说道歉的话,无疑是愚蠢的,因为为一桩过去的事道歉,往往会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平和的氛围。同时,我为他能巧妙地避开我的话题和打破僵局而感到他其实很不简单。
“近来,你们很少在一起么?”我问。
“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着的,有时间就在一起,没时间就各自忙活。”
“他……很忙?”
“是啊,森弟一直很忙,相对来说,我要清闲一些。报社的事情你可能不大清楚,当然,有时我也不大清楚,我问过他,他也不多说,好象很多时候他都在赶任务,比如说市里大大小小的会议,文艺演出,外宾来访,劳模大会,某校的校庆什么的,报社都有具体的任务和要求,他都得去……”
“他真的……很忙?”我意识到自己挪不开对林森的感觉了,尽管我更深地意识到我又要犯愚蠢而低级的错误了。
林莽儿有些不耐烦地说:“忙得很哪,他说他生就的是那奔波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要生存下去,就得忙!”
“我倒觉得他不仅过得充实,而且是很洒脱的。”
林莽儿身子仰靠在沙发背上,说:“那是你没干那一行,就拿你们做老师的来说吧,多少人羡慕这个职业啊,仿佛真的是那么回事似的,可是个中辛酸也只有你们真正做教师的才明白。”
“对。”
“记者虽然被称为无冕之王,可只有你天南地北地跑了,才知道那个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除了报社的任务,他拍的那些照片,需要很多时间吧?”
“森弟的精力充沛得很,想法也多,摄影水平也相当高,只要他愿意,就能拍出很多他需要的照片来。至于时间,有的是,没有的话,也是可以挤的嘛。干艺术这一行的,有时潇洒得连自己都崇拜自己,有时,又真的跟吃草的老牛差不多,要舍得干,要吃得苦,脑袋还不能愚笨,这样,才不至于感到活着没多大意思,不会空虚无聊。不过,这样干下去,确实也非常累。这种累主要是心累……”
“没想过换个工作?仅仅是换个工作环境也好。”
“想过,但人就是这么着的,明明知道人挪活,树挪死,也很想改变目前的处境和状态,可事到临头的时候,往往又打退堂鼓了。当然,如果没找到一个更好的下家,盲目就将工作调过去了,也不是很愚蠢的行为么?”
“他就打算做一辈子记者?”
“你怎么老是问他?”林莽儿露出一记不知是挖苦还是惊奇的微笑,“这个问题最好去问他,不过,我觉得没必要问,因为他似乎天生就喜欢摄影。”
“他……有很多知心的朋友吧?”我嗫嚅道。
“你指的是?”林莽儿紧紧地盯着我,我顿地觉得这眼光很凶狠,“我怎么清楚呢?个人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
我突然很烦躁起来,说:“你撒谎,你和他,他和你,你们的感情,朋友,爱情,你们比谁都清楚!”
林莽儿也粗着腔调说:“你凭什么问我这个?”
我说:“对不起,我没任何恶意,抱歉!”
林莽儿又点上一根香烟,将面前的啤酒一口喝干:“你不应该问我,问我做什么呢?……”他低低地说,“也不应该……唉,关于爱情的问题,你应该……可你不可以去问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不为什么的!”
“这不是理由,你说啊,你,你爱他!”我叫了起来,声音打着漩儿。
林莽儿笑了起来,尽管有掩饰的成分,但这一次比今天任何时候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都要真实:“这……我当然爱他,我们是兄弟嘛。不过,我知道你话里的意思,其实,其实,怎么说呢,我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将自己的秘密公开了,没必要非得这么说个明白,我觉得那很没意思,是啊,我承认,我爱他!”
我眼前一黑,几乎就要从沙发上向前仆去,然后在林家兄弟客厅的地板上摔个狗啃屎。我不仅重犯了刚才那个错误,又把自己给缠住了,但同时,我也体会到了将一切抖擞个明白的快感。
“你爱他,他也爱你,是吗?”我接近疯狂了。
“你考虑得太多了,有的东西我们不能谈得太深入,即使如何交心的朋友,也应该如此。”林莽儿冷静地说,“但我还是能顺着你刨根问到底的架势告诉你,我和森弟并不是一对亲兄弟,连姓氏都不相同。”
我吃了一惊,但口中却道:“可是,可是你们是兄弟!”
“没错,我们是兄弟!朋友之间,爱人之间不也是可以称着兄弟的吗?但我讲的是血缘关系……”
我迫不及待地问:“那他是谁?”
林莽儿转过头去,望着客厅的门,双臂搁在膝盖上,指头不停地互相拉扯着,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慢腾腾地说:“他是我父亲一个朋友的私生子,那人姓钟!”
“林森姓钟?”我声音都变了,“叫钟什么?那,那,他知道吗?”
林莽儿将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拿起来,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对我的惊诧和追问,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的意图,我也按捺住内心的冲动,等待着他告诉我这个在今天看来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它使我惊讶,因为那是关于林森的秘密。
林莽儿将杂志放下,重新将整个身子陷入沙发里,然后抬起头来,将双臂交叉着枕在脑袋后面,回到一个久远久远的故事里去了……然后他将这个故事讲给了我……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