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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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浸在无法表达的理由中，他说在他出生的时候，如果有意识，他一定也很恋旧，在所有的恋旧的陈述中，都返回到子宫，子宫这个词语以前很少提到，最近很多提到，它被表达的最大意义并不是勾引起对性器官的联想，而是把人指向一种物体，把精神的生命归结为物理的来源，如同社会一切价值都用金钱衡量一样。但是这并不是恋旧者的表述，这么表述的人恰恰是不恋旧的人，物质具有一种前进动力，恋旧的人不会想到回归子宫，恋旧的人想到的是回归到精神的纯洁状态，如同老子说的“一”，“一”当然不是一个子宫，子宫意味着寄宿的母体，而“一”是一种无始无终的精神世界，即没有依靠，也没有形体。
　　人最丑陋的动作是吃，也是最无奈的动作，不吃就无法让肉体生存下去，你不觉得我们是一个非常现实的民族吗？他说，在所有的，历史上所有的起义中，基本上百分百的都是因为没有吃的了。他说，请注意，不是因为精神的压制，或者残暴的统治，不论多么压抑的时代，不论多么残暴的统治，只要不是完全剥夺人的生命，我们的民族从来不反抗，直到出现了灾荒，没有吃的了，人们要饿死，大家才起义，起义的目的很简单，弄到吃的。等弄到吃的，起义的目的就完成了。不知道到你注意过没有，我们是一个非常重视吃的民族，非常非常重视，吃甚至被认为是对一个人最友好的表达，请吃饭。
　　他说，我知道你要给我说文化，或者说文学艺术之类的，文化是个很笼统的概念，是一种结果，文学或者绘画音乐是文化的源头，你可能会说我们有过辉煌的文学艺术，你真得那么认为吗?你难道不觉得那些所谓的文学，唐诗宋词，完全是一种娱乐，甚至是陪衬，我们那么喜欢吃，那么盛宴，但是这样的文学看来，仅仅是清茶，以至于今天几乎所有的文化都要借助西方，你回忆你的学习，除了中国字之外，那些还是自己的，数学？化学？物理？哲学？
　　他说，学问是一种环境，我们没有重视学问的环境，我们重视文化人，在历史上可能比任何国家都重视，我们重视文化人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有文化，而是因为他们能做官，现在不大重视文化人了，因为文化人并不一定能赚钱，也不一定能做官。我们也没有文化，文化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而不是政治体制的外延，我们的孔孟之学，礼教，不算是文化，是政治的宣传和约束。当然，这么漫长的历史中不可能没有文化，真正的文化，一定也有很多，只是我们没有记述，我们记述了详尽的历史，详尽到使现在人读来仿佛什么都没有遗漏，恰恰看似没有遗漏的遗漏了那些真正的学问，但是因为记述的看似没有遗漏，所以我们基本不怀疑遗漏了什么，于是可能真的没有存在过。我们把学问定义为考据，考据是研究，但不是学问，学问是一种指向未来的真实，是一种体系。你怎么看学问？
　　看来你丝毫不关心这些问题，其实也没有必要关心，很多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你知道，做学问也是一种逃避，躲进小楼成一统，你知道，这是鲁迅先生说的话，鲁迅先生如果不是当时那么关注时局，真的潜心做自己的学问，我说的是包括研究和写小说，你说会不会产生了不起的作品，不成为一个时局的描述者，而成为一个跨越时空的描述者。当然，那样的话，鲁迅先生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出名，文化不仅是为某个国家，某个政府，就和音乐，绘画一样，它是人类的精神财富，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最大标志，是一个人类的问题，而不是一个狭隘的片面表达，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看，你知道，多年之前我就认为文学，音乐，绘画是艺术仅有的三种表达方式，如果说艺术是神的影子的话，其他衍生出来的，影视，雕塑，舞蹈，诸如此类，应该是影子的影子的了。不过越是远离于最高的神，越是接近于生活，越是容易被接受，但是可能这种情况的不幸如爱情，你第一天爱上的人，或者说，你第一天就被人爱上，可能在第一天的夜里就会被遗忘。你觉得呢？
　　他说，你知道，我也不是要询问你的想法，一般来说你没有能让我惊奇的想法，这并不是对你的贬低，因为我说出来的时候我就这么认定了，你只有很小的机会能让我改变，有时候你能说出很奇妙的观点。在说完这些之后，其实我非常饥饿，吃饭是最麻烦却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这竟然能成为一种享受，你不觉得冥冥之中的力量设计得很巧妙，包括性生活，它能给双方带来快乐，而掩藏了真正的目的，人类总有超越神的地方，比如我们发明了避孕套，这种东西不可能是我们民族发明的，这种发明打破了神的安排，这种东西你见过，我也见过，设计非常简单，但是第一个有这个构思的人你不觉得非常了不起吗？食色，是人的本性，不吃饭，人就要死掉，简单来看，食色，可以用两个很光明的词语，生存和发展。生存是为了发展，色的欲望应该更强烈并弥漫的范围更加广大。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先吃了，毕竟是个聚会。你可能会说，你即使有奇妙的思想，学问，仍然要吃饭，这样似乎就有了贬低我们这类人的理由，我觉得你说的并没有错，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被贬低呢，这让我想起一个古代的描述，秦朝的丞相，李斯，看到厕所中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看到人就要逃跑，而且吃的很可能是大便，就是屎尿，然后他又看到粮仓中的老鼠，安然自得，肥肥胖胖，看到人也不惊慌，李斯很受启发，于是决定发奋图强，去做官。可爱的是后来，李斯要被杀掉的时候，他给儿子说，想和你东门外溜狗都不能了。我觉得李斯是个很可爱的人，你觉得呢，他很喜欢动物。如果有人能让我有饿不死的能量，我情愿把一生消耗在如此的思索中，总之都要死掉，我赚取无数的金钱，我是说如果我那样生活的话，不过是能吃的更好，夜晚的床上能有不同的美女陪伴，不过你也许看出来了，我对这两样都不是很感兴趣。也许我准备如此饿死，不知道你怎么看，你认为死后的生命还能思索吗？其实这是一个我真的要问你的问题，但是你同我一样无法回答。这让生活看起来极其的悲哀。
　　金州2008.4.5.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