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后,彩云忙服侍着姞儿梳洗穿戴整齐,将乌发高高挽成腻云髻,又取了玫瑰胭脂晕开正要往姞儿面上擦,她却躁得一甩袖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要给本宫抹胭脂!"
说罢,一刻不停出了胧月宫,彩云不敢再言,只得诺诺跟在她后面。
方才有太监来报,说陛下一下早朝就去了栖华殿,因此姞儿一出宫门,就命太监驾了鸾凤辇,直往栖华殿去。
刚过观文殿,就远远看见张贵妃正站在宫外,身后簇拥着一众婢子太监。
"宫里消息还传得真快……"姞儿恨恨道,凤辇外几个婢子将头埋得越发低。
张贵妃云髻松松低垂,身穿浅赭色绫罗阔边竹叶裙。又缀一层浅红色嵌金丝软纱轻浮其上,更有月白色鸳鸯玉带垂至膝间。
见了姞儿,越发笑得风流妩媚:
"出澐公主,陛下口谕'不见任何人'--"
姞儿冷笑:可惜我不是男人。心中甚是鄙夷,朗声道:"让开!"
张贵妃对左右使个眼色,一队御林军小步跑来,挡在姞儿面前。
"张丽华,你好大的胆!我朝嫔妃不得干预政事、不得调用军队--"
姞儿见她居然逾矩,冷冷道:
"违者,诛九族。"
张丽华额上渐渐有汗渗出,失了气焰,仍是不甘:"陛下亲自下的令。"
姞儿不再多言,径自走到御林军前,气度凛凛一路向前,竟让这些魁梧汉子们不敢逼视,她进栖华殿犹如进无人之境。
来到正殿门外,吴公公拿了立在门外:
"出澐公主接旨--"
姞儿一愣,心头涌上一丝不安,跪地而拜:
"出澐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出澐公主德贤贵淑,恭言慎行……下嫁突利王子,结百年之好……"
"出澐接旨。"她形容宁静,面无凄色,丹唇紧抿。
"唉--"吴公公将圣旨递与她,压低声音道:
"公主殿下,此一时彼一时,老奴只能说这么多……"
姞儿缓缓起身,昂首而立,雍容带笑,颜色惨白:
"出澐谢过吴公公。"
她眼神凛冽,全然不顾一旁使眼色的吴公公,对着紧闭的正厅朱漆门,一字一句道:
"父皇,儿臣今将西去,请父皇听儿臣一言!
出澐冷冷跪倒在地,一字一句道:
"突厥侵袭雁门关,儿臣亦有耳闻。身为皇家宗室之女,自知身家性命乃至终身自由都由不得儿臣!
"若舍儿臣一人,得以换取天下苍生太平,换得社稷安宁,儿臣此去,毫无怨言!
"可我朝连年受突厥抢掠,即便儿臣能换来一时风平浪静,那突厥可汗也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儿臣走后,但求父皇心系天下,勤政自勉,有朝一日对西北蛮夷之族还以颜色,重耀国威,以慰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杨广身子陡然颤抖一下,情愫涌动,胸臆难平!
语毕,出澐郑重叩拜炀帝,正要离去,却听身后"当啷"一响,似是开门的声音,回头,果然是炀帝推门而立,他面色苍白憔悴,神色凝重,眼眸深邃:
"姞儿……"
姞儿不言,只是看着他,面无波澜。
杨广见姞儿肤如雪,发似墨,眉不描而焕黛,唇不点而流丹,那份风姿玉骨的仙灵气韵,竟似与萧氏一个模子中刻出来!
"父皇可还有吩咐?"姞儿言语淡漠,冷冷道。
"罢了。你去吧。"杨广疲惫摆手,恹恹道。
所谓皇家父女情,不过如此,她攥着圣旨狠狠讥讽,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