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春月江畔，花堤柳下，春色旖旎，美得令世民几乎无法相信那不是一个梦。
　　他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古往今来之风流人物都甘愿醉死在佳人怀中，虽死无憾。
　　太轻易得到，总令人中不安，惟恐瞬间消逝。
　　一夜不够。若昨夜没有得到她，或许他还不会如此贪婪：
　　他要的，是她的一生，完完整整的一生。
　　·
　　“父亲，您找我？”世民容止英伟，言谈举止之间自有一脉风流隽秀。
　　“嗯，”李渊正坐于秋木雕云案前，见世民身着烟紫色锦绸暗纹广袖袍，束璺莽玉带，腰间佩龙吞夔护嵌宝长剑，气度巍峨，暗中欣慰：“世民，你来得正好。”
　　世民正纳闷父亲为何如此说，恰见书房内茶几旁还坐着一人，正怡然自得烹茶。他身着石青弹墨长衫，深黛纶巾幞头，白面清秀，相貌倒无特别之处，唯独一双犀利眼眸，睿光暗藏，灵动于常人。这便是长孙无忌。
　　世民嗅着迎面扑来的阵阵茶香，道：“此壶中可是茉莉清露？''''
　　无忌嘴角带笑，瞥他一眼仍是专心烹茶，道：“正是茉莉清露。”
　　他自少年时即与世民交好，身是熟络，又道：
　　“数次邀你至寒舍一叙，世民兄却几番推脱，显是已忘故人。”
　　此话分明带出了幼年交好的情谊，气氛瞬时热络起来，世民瞥他一眼，笑开来，声若玉石铿鸣：
　　“你哪里是请我叙旧，想必打算诓我买几坛好酒带过去才是真的。”
　　“看这人，就诓过一回，竟生生忘不了了！”无忌反讥笑起他来，眸光狡黠。
　　如此一番寒暄后，李渊抿着白玉茶盏中的茉莉清露，道：
　　＂世民，为父这次你与无垢的婚事定下日子来。无垢的舅舅高士廉高大人对你们的婚事也很重视，毕竟，这是无垢过世的父亲－－长孙晟将军和你母亲临终的夙愿。＂
　　“不行。”
　　砰——世民放下手中茶盏，道。
　　长孙无垢，是无忌的表妹。据父亲说，他与长孙无垢还未出世，便定下了姻缘。每每提到，世民皆嗤之以鼻，未曾当真。
　　一来他对无垢无甚感觉，只觉有些荒谬：还未曾出世，谁也不识得谁，便定下姻缘，未免草率。
　　再者，他李世民要的女人，必是他亲自寻来的，否则，即便是娶了，也心有压抑。
　　因此，自从他渐通人事以来，对无垢皆是能避则避，避不开，也是不冷不热淡淡的。
　　孰料，父亲却在在这节骨眼上提起此事。他已有了姞儿，怎可与别的女子成亲？
　　
　　“父亲，世民一直将无垢看作妹妹，并不曾对她有非分之想。”
　　＂此话怎讲－－＂无忌方才的爽朗已然消失，面隐怒色。
　　“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世民犹豫须臾，仍是肃然道出实情。
　　“依我看，世民怕是已经与别人有了苟且之事罢。”无忌冷冷道。
　　李渊摆动起茶具来，似是专心烹茶，并不在意二人的争执。
　　“无忌兄，此话不可乱言。”
　　“即使我不言，流言闲语也够淹死人了。”无忌心中恼火，语气加重。
　　“你说清楚……”世民面色一黯。
　　“夜夜幽会，还要怎么清楚，李世民你敢说你与出澐公主清清白白？”
　　无忌眸光犀利，定定看着世民。李渊也不再烹茶，抬眼看向世民。
　　世民没有回答他，眉宇舒缓，似是陷入回忆：“若我成亲，娶的也只会是她。”
　　
　　须臾寂静之后，李渊道：
　　＂笑话，出澐公主三日后将远嫁突厥王子，如何与你成亲？＂
　　“不可能。”心弦绷至极限，世民突然回忆起昨夜她的怪异……
　　“圣上昭告天下，宫外亦贴了皇榜，你竟不知？”无忌似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再回答他，世民已经匆匆离开书房，无忌起身欲追，却被李渊拦下：
　　“让他去看看也好，不亲眼看到皇榜，他是不会死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