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皇家婚队终于抵达雁门关,却见那里已经旌旗猎猎,站了一支戎装队伍。
突厥王子早早就等在这里了。
素手掀帘,明晃晃的阳光紧着刺进来,姞儿不禁眯起眼眸,待稍微适应了草原上的强烈日光,睁开眼来,恰见突利负手立在帘外,一袭黑衣越彰显他身形修美,姿容隽秀。
见她掀了帘,突利甚是优雅地俯身,微笑:"欢迎你,出澐公主."
“有劳王子。”姞儿素手轻挽裙摆,缓缓走下鸾车,白花花的日光晃得她睁不开眼,顿时一阵晕暄。
熬了几夜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她下意识地向旁边伸出手去,喃喃唤道:彩云……
她忘了,彩云被她强行留在宫中。
无尽漆黑弥漫上来,将她淹没。
眼前陡然出现她伸过来凝白素手,突利迅速端详她此刻的情形,微叹一息,攥住她纤细皓腕,顺势轻轻一揽,拥她入怀。
突利凝视着怀中女子,目光定格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良久,眸光涣散。将她散乱的青丝理顺,轻轻搭在一侧,对身后随从吩咐:
“去禀告可汗,公主路途劳顿,已在本王这里歇下了。”
“王子,这,恐不合理法吧?”那随从迟疑道。
突利眸中萧煞之气顿生,面上隐约有厉色浮现:“本王不想说第二次。”
那随从身子一僵,恭敬道:“王子,赤咄明白。”
姞儿恢复微弱意识时,已置身绵软被褥之中,只觉身旁似有人一直在守着她。是世民么?
朦朦胧胧中,那人方欲起身离去,她慌忙找到他的手,紧紧握住,模糊不清呓语:
"别,别走--别丢下我--"
那人影怔愣须臾,转身坐在她旁边:
"我不走--"
困顿倦乏又席卷而来,她心神恍惚,又睡过去:
"别走,别走---我什么都没有了,别走--"
那人抚摸着她光洁的额角,印上一吻,宠溺呢喃:
"不走,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姞儿因为伤心劳神过度,一直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
翌日夜间她才睁开眼睛,瞥见沉睡在她身畔的突利,陡然惊得清醒,定下神来看看自己和衣盖着被子,而他和衣躺在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猛得又发现自己的手被男子紧紧握着,于是试图抽开手,可是那男子抓地很紧,她无奈叹口气,看着他睡觉的样子甜美如孩童,又有些不忍将他惊醒.
恍惚记得自己睡梦中出现的男子似乎就是他?
◎
按照按照突厥习俗,今日,突利应该携姞儿拜见父汗。而他此时已经在她帐外等待了许久。
明艳日光下,突利端详着自己轮廓清晰的影子,抿嘴自嘲而笑:
他向来是不屑等候女子的,尤其是装束繁琐的中原女子。孰料,自己今日却像个傻瓜一样在她帐外站了一个多时辰————
而且,看样子,这女人似乎还打算让他站得更久一些。
不出他所料,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姞儿才徐步而出。
她略施粉黛,只穿一件白胜雪的绉纱罗裳,大大方方坦露着纤滑白皙的肩膀和丰腴胸脯。
依然是宫廷式的穿着,在这空旷的大漠上,这些周围粗糙的女人中间,却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格外赏心悦目。
姞儿微微向突利欠身,一翦秋瞳光华流转,礼遇道:“王子久等……”
他以礼还之,笑得甚是儒雅,视线若浮光掠影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荣幸之至。”
·
想到身旁的男子即将成为自己夫婿,姞儿心中不禁有些不自在。
突利的目光,太敏锐,太富有侵略性,与他在一起,很容易令人感到无所遁形,身心疲乏。
这样想着,便到了始毕可汗毡帐。令姞儿颇有怒意的是:始毕明知道她今日来拜见,却刻意外出。如此对待皇族,不仅礼遇欠周,亦是对大隋的不敬。
始毕不在,他们意外地只在帐中见到了始毕可汗的汗妃义成公主,还有突利的叔叔--颉利亲王。
帘子掀开的时候,颉利迅速把嘴唇从义成公主胸前移开,急急地出去了.
后者也触电似打算从颉利腿上坐起来,但动作显然不够快.
义成公主尴尬笑笑,眸中却满是不以为然,眼尾扫一眼姞儿,慵懒欠身:
"臣妾恭迎公主殿下---"
姞儿知道她并不是父皇的亲姐姐,只是先帝的义女,与自己没有多少情分,但见她这副故意怠慢的神态,心头还是一阵窝火。
转念一想,兴许自己日后就要在此长住了,还是不要弄砸了关系,于是,反倒冲她尊敬的一笑,道:
"姑姑不必如此多礼--"
突利见她在这种情况下倒还识大体,嘴角勾起,不禁有些赞赏。
义成公主见她如此,神色愈发鄙夷,蔑视道:
"谁知你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皇家宗室之女?---杨广那昏君怎舍得将自己亲生女儿嫁来,太可笑了--"眸含怨恨,甚是凛冽瞪地着向姞儿:“再者,若不是他,我又怎能来到这个鬼地方!我还得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他---"
见她对父皇似是积怨颇深,姞儿暗道不妙:莫非,自己从今往后便要被困在突厥了不成?
突利见场面尴尬,适时接过话:
"母妃,公主远道而来,旅途疲乏得紧,若是母妃没什么吩咐,儿臣与公主就先告退了--"
“哼----”义成恹恹哼出一声,却是无话。
突利不着痕迹捏了捏姞儿皓腕,她登时心领神会,冲他感激一瞥,恍然想起什么,一字一顿沉声对义成道:
"姑姑,到用着的时候了--"
"你--——”
不着痕迹地,姞儿将母亲的手帕"遗忘"在义成公主帐中。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