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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郡四周多山,少萋木。黛峦起伏,其脉络雄伟连绵而横断天际,若在平时,则不失为一处好的赏景之地。
而眼下却显得黯沉压抑。
今日是出澐公主的“成婚之日”,姞儿此时穿了嫁衣迎风立在雁门关,殷红绉纱锦罗裙,被风高高扬起,临空乱舞。
她随意缳了一个发髻,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发丝有几缕已经散乱开来,肆意飘摇在风中。
姞儿对身上这件嫁衣颇为懊恼:她应该穿一件白色的孝服!
始毕企图利用这场婚礼来除掉她父皇。
姞儿身后,是黑压压的突厥铁骑,骏马的鼻息声,铁蹄轻踏的落地声,嘶鸣声……不时震憾着她的鼓膜。
他们明目张胆的“埋伏”在此,借着“出澐公主婚礼”的噱头,想除掉她父皇。
而身着红色嫁衣的姞儿,便是这些“埋伏”的掩护!
她,杨姞儿,出澐公主,结结实实被人给摆了一道!
站在风口上的,不只她自己,还有突利。他穿了水红色丝锦长衫,修身立在她身畔,看上去相当怡然自得。
始毕在姞儿与突利身后,不时有探子来禀报炀帝的出行情况,姞儿听得仔细,也知道了他父皇今日是凶多吉少:
三万人随行,其中歌舞伎和宫娥太监两万余人,御林军队不足一万。
姞儿远眺青黛山峦,似是隐约有华盖徐徐:莫非,已经来了?
她拽出被风吹进嘴的一缕发,问:“突利,我们身后有多少突厥铁骑?”
“五万。”突利眼尾余光瞥过姞儿的红衣、雪肌、墨发,“四周山腹中,还埋伏了五万。难道公主竟未发现?”
她秋瞳寒光粼粼,向四周山峦看去,果然发现一些鬼魅似是的影象。
咬咬牙,心道:果真大势已定么?
此时,山间有绵延数里的长龙队伍,随山势而蜿蜒迂回,远远望之,泛着金灿灿的色泽。
姞儿猜那可能是九龍绣金华盖,这是帝王尊贵的象征,还有朱红雕漆仪仗浩浩荡荡,九部礼乐鼓吹贵胄绵长,鎏金绣旗遮天蔽日……
当那长龙队伍完完全全进了雁门关,凭空陡然响起喊杀声,四周埋伏着的突厥兵将,跨着战马,手举兵器,叫嚣蜂拥而上!
这些生长在草原上的战马比大隋的好太多--—她素指狠命捏着衣袖,目睹父皇的帝辇,疯狂往雁门郡的城门跑去,那是一段并不近的距离。
所有的侍卫迅速集中在一起,于最外层形成一道屏障,抵挡突厥铁骑进攻,为他们的帝王争取逃跑时间,保护所有的马车向城门跑去---
很快的,屏障被杀出缺口,又被很快地补上,但仍然有几个突厥士兵突围进去,砍他们可以接触到的所有马车,直到鲜血溅出来..
那屏障缺口骤然挣裂,已无法弥补,突厥铁骑长驱而入,大肆杀戮。一时间,血浆喷涌,残肢断骸四溅,望之遍体生寒。
姞儿心神已濒临极限,却思绪清醒,恍然发现:突厥铁骑几乎是在乱砍---所有车辇皆为黄色,且多个宽敞而华贵的车辇专门供个歌舞伎、乐官乘坐。
突厥人不懂帝王的规模,并不能如姞儿一样,迅速辨认哪辆才是帝辇。
"奶奶的--"始毕可汗烦躁地叫骂,"哪个车是皇帝的,--义成?"
"跑在最前面的黄色绣云龙纹样的,是帝王之辇---"义成公主柔媚应着。
姞儿一愣:云龙纹那辆不过是为帝王储存膳食而备下的,义成公主为什么撒谎?难道她……
"突利,你带公主回去---"始毕可汗后头叮嘱一声,犀利目光从姞儿身上擦过。
"是.父亲--"突利儒雅颔首。
"都跟我来---活捉,留活口!"
"是--可汗!"
"杀啊---"
千军万马如潮水奔流,汹涌而来!
突利将姞儿拽上马,环住她,策马疾弛,躲开战场的硝烟,
他没有遵从父汗的意思,而是揽着姞儿远远驻足在一方小山丘上,刚好可以将战场情势一览无余却又不会被战场烟尘呛到。
五万兵马踏起的尘土漫天飞扬,遮住了视线,等到能够辨认时,姞儿看见始毕可汗正疯狂冲义成公主所说的马车砍杀,
而她父皇的马车正在一小部分亲卫队的保护下,迅速躲进雁门郡城门.
大门轰然紧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