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天下第一关",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雁门郡内的防御可谓固若金汤,这座隋炀帝花费巨资劳民伤财修缮的城池,周长1公里余,墙高2丈(约合今4米余)石座砖身,形势雄固.
父皇的命暂时保住了.
姞儿的心犹如经历九死一生,终于重重落下来!
她整个人瘫软在突利的怀抱里!
突利策马欲往西去,陡然觉得胸口袭上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不禁惊得浑身一顿,
哀戚之情陡然涌上深邃幽潭,他缓缓低头,恰见玉葱纤指,攥了匕首,抵住他心口--是姞儿。
"若回突厥,我便在此杀了你。不信你可试试,至多你我同归于尽。"
姞儿侧过头,清泠星眸斜斜盯着他侧脸的轮廓,唇色苍白,屏息等待突利的反应。
"公主想去哪儿?"突利笑得苍莽,哀戚之色从眸中渐渐隐去:
“人生如此快意,本王可还没活够。”
"王子这样想是最好,"
轻蔑冷笑一声,姞儿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舒缓,似是松掉一些戒备,浅浅咳嗽着:
“咳咳,咳,去长……”
话未说完,她瘦弱的身躯似乎再也支持不住,昏厥过去。
他看着她,浓黑睫毛犹如伸展开来的蝴蝶翅膀,在那翅膀下面,是一双璀璨若星辰的一双眸子。樱唇干涸,泛着病态的惨白。
他粗糙干燥的指,温柔抚过她容颜,若有若无叹息:
“知道么,有时候,你真的很笨。”
将她紧紧揽在怀中,突利策马向着与草原相反的方向奔去……
不知睡了多久,姞儿陡然清醒过来……
她很疲惫,很困,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是哪儿?她环视四周,丝帛帷幔,烟霞窗纱,木质家具只有简单的花纹,身下床榻分明是中原的式样,
突利坐在床榻旁的梨木茶几旁,自斟自酌,见她醒来,随手一抬--
“叮呤呤--”
姞儿的匕首在梨木茶几上怪异转了几圈,最后安静下来。
“收好,以后会有用处。”他又给自己斟满一盅,谁说杯中之物解忧?
“你……为什么?”她面色因羞赧而弥漫了桃色,一双水眸因为疑惑而泛着朦胧光泽。
“可怜你。"他瞥她一眼,立刻躲开,嘴角勾起习惯的讥讽笑意:
“觉得你太倒霉,又笨得让我实在看不过去……”
姞儿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笑笑,配合一下,但任凭他的俊颜如何冷酷都无法掩饰的忧伤,此刻却那么清晰地冲击着她的视线。
她无法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说吧,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或许我可以帮你。”他双手交叠摆放在桌上,饶有兴趣看着她,下颌轮廓变得越发优美:
“不过,最好快点,公主殿下,没准我很快就会反悔的。”
“去找云定兴大将军,说当今圣上被困雁门关,命他火速救驾……还有……”姞儿深吸一口气,瞥一眼面无表情的突利,忐忑道:
“告诉他……始毕可汗十万大军。”
“砰--”突利将手中的兰花白瓷酒盅放下,眸中带笑却寒光凛凛:
“公主凭什么认为我肯出卖自己父汗呢?何况,本王此时去云定兴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公主,我的确有兴趣帮你,但并不代表我愿意赔上自己性命,毕竟,人生是如此的快意……”
“你……”姞儿恨他精于算计,心思缜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想的周全,思量半晌,解下胸口一枚白玉佩饰,捏在手中:
“那,有劳王子去一趟晋阳,将此玉佩交给唐国公世子李世民。”
“为什么非要是他?”他有些恼怒。
“只能是他。”姞儿恹恹道,她何曾愿意让世民陷入这个漩涡,此时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分的物件,唯有这个玉佩:
“他见了玉佩,自然会明白。”
“酬劳是什么?”鹰眸深邃,泛着异样情愫。
“我……如今身无分文。”
姞儿有些无奈,咬牙切齿恼他乘人之危:“我原以为你知道的。”
“嫁给我,作为酬谢。”他定定注视她,几乎要将她吞噬。
果然是突厥人,狼一样的人!
她心中愤懑,细白指尖颤抖着遏制怒意——雁门关如今十万火急,自己现在居然还在这里和这个男人讨价还价!
她盯着他的眸子犹如找到猎物一样泛着兴奋的光,一字一顿道:
“我答应嫁给你。”
“果然爽快。我已经派了手下保护公主的安全,公主可以在此静候佳音。”
突利蔚然一笑,双指夹了姞儿攥着的玉佩,漫不经心离去。
又听他在门口吩咐:
“里面的人若有个什么闪失,后果你们应该很清楚。”
“属下明白。”
姞儿深深呼吸,试图竭力平静自己的愤怒,半晌,仍是气不过,拽着枕头狠狠向地上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