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的人们,叫卖杂货的小贩,推着推车的商贩,饭馆里忙碌的伙计,青楼门前卖弄着风骚招揽客人的红尘女子,都是为了生意。而有些生意是不能在这种热闹中进行的,比如杀人。但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杀人有时也是在热闹中发生的,比如那件事的发生,不,是一场事。
一块砖头,一片树叶都会一起一颗童心的好奇,何况现在在洛阳这个热闹的大都市。兔儿拉着冷飘雪的大手,兴奋地在街上蹦来蹦去,真的是一只活泼好动的白兔……看来叫她兔儿是再合适不过了。
兔儿说:“为什么啊?是不是体内气血逆流,身体十分虚弱,非药理可医治。” 杨威和郎中听到这话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都很吃惊不小。好像这种话不该从她口中说出的,况且还带着微笑。但这话该由谁说呢?话总该有人来说的。 如果你从一出生就有了无药可治的病,你也会习惯的,你也会知道微笑的。因为你笑不笑这个事实还是会存在的。既然能微笑,为什么要去忧愁呢?
冷飘雪故意顿了顿,看向杨威两人,见其无要开口的意思,又继续道:“不料一个月前传出千年雪珊瑚已被从珊瑚山庄中盗出。引起江湖人的抢夺。百年来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江湖顿时血雨腥风大起。到一天前,已又二百三十四人在抢夺中丧命……”
杨威感慨地道:“可怜江湖人都为了它而疯狂。” 冷飘雪继续道:“江湖人猜测千年雪珊瑚中必隐藏着这批宝藏的秘密,因此人人想得之。才引起了今日一场武林的浩劫。”他不禁为之叹息。 鸟为食亡,世人又怎能不为功与权,名与利而亡呢?世人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笨呢?
杨威道:“当时追杀怀海大师的人中不乏高手,怎会没人注意到有人往紫竹林去?” 冷飘雪道:“如果是你,你会去注意吗?” 杨威道:“不会。” 当时的注意力大都在千年雪珊瑚上,又要提防其他人的暗算。又有谁会分出注意力去注意一十里外的紫竹林。
这时店里进来两个人,步子急匆。只有饿狼才会如此急匆匆的进入饭馆。但他们不是饿鬼。他们一个公子般打扮,长得眉清目秀,很是俊俏。一个丫头模样,长得鬼灵精。 丫头道:“小……”公子般打扮的人立即瞪了她一眼,她立即改口道:“公子,别生气了。”
公子坐在地上,抚摸着自己的腰,呻吟着,怒嗔道:“你……你这可恶的臭男人。气死我了,谁叫你放手的?” 冷飘雪苦笑道:“刚才不是你叫得最大声吗?” 公子怒也不是,更不能开心了,只得恨声道:“我叫你放你就放啊。可恶!痛死我了。”
小玲跑上前来,蹲下身去,急急地道:“公子,你没事吧?” 公子呻吟道:“没事?没事才怪。痛死我了。” 小玲道:“公子,我扶你起来。”说着,准备去扶。 公子拍开她的手,嗔道:“我不要你扶,我要他扶。”公子右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冷飘雪,双眼瞪大得如一个铜铃。 有种人无理取闹起来真的让男人头痛,比如女人。
话说冷飘雪走出“扬威镖局”。杨玉涵走进客厅。她的父亲与司马叔叔面色凝重地望着冷飘雪走出大门。 杨玉涵好奇地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问:“爹爹,你们在看什么?”这个问题她不该问的,但看到他们凝重的脸色,她禁不住要问。 杨威喃喃道:“冷飘雪。”
黑夜八点。这是一个无月的黑夜。 夜色浓郁,万家灯火早已亮彻整个洛阳城。洛阳城里又进入了另一番的热闹。洛阳城外安静得吓人,如坟墓中一般。 黑夜是个魔鬼,它吞噬着坟墓里的一切光与热,放生着冰冷的黑暗。
这是一匹识途的良驹,跟了杨威两年,受到了杨威优厚的照顾。杨威死了,它报恩了,把主人的尸体驮了回来。谁说畜生没有感情呢?那它为什么眼角挂着泪呢?为什么它的步子稳却蹒跚呢?
如果说世界上还能有一样东西让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动容,那这一样东西就是女人的眼泪。女人的眼泪,是一首凄美的诗,是一曲哀伤的曲子,是一个千古的传奇。 女人的眼泪,特别的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的眼泪。她娇弱的身体如置身于冷风中的花儿颤抖着。又有一件什么事能让一个人失去至亲更冰冷呢?
也是那个夜晚,无月的夜晚,容易杀人的夜晚, 冷飘雪已经等候杨威多时了。他不怕等待。杨威一出来,他就尾随其后。杨威骑的是千里良驹,冷飘雪运用的“燕子三抄水”的轻功。杨威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视线。追踪一个人,不让其察觉,是件不容易的事,但冷飘雪做到了。
深夜,容易使人想到女人。透过红色的亮光的纱窗上有一个女人的身影。正轻轻地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退去,如蝉蛹退去粗糙的外衣,露出鲜嫩的肌肤。曼妙的身姿,充满了挑逗。想到了女人自然会联想到床。
有人说女人最大的天敌是年龄,孰不知女人最在意的是脸上的皱纹。因为如果她确实年龄很多了,但脸上没显露出来,男人会认为她依然很年轻,很美,这似乎已经足够了。 梅三娘一听到“皱纹”二字,脸上马上呈现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光着屁股马上跑到镜台前。 看来女人在意脸上的皱纹比在意光着自己的屁股还要多。
眼前的这个女子的哭声让他的心都柔软,不禁颤抖起来。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有过如此的感觉,那是一种虚无缥缈却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你不禁想到……如果可以,你愿意用你的一生去保护、爱恋她。
大街上一群披着孝衣的人气势汹汹而来,一看就知是寻仇来的,人们不禁祈祷他们寻的不是自己,又怎敢挡在前面,远远就是躲开了。他们只是奇怪,怎么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好。这么漂亮的女子的手仿佛是永远只适合拿绣花针,但这个漂亮的女子拿着一把剑,而且还是杀人的剑。 她要杀的是冷飘雪。
冷飘雪已经不在客栈里。老板、小二和另外的客人却还在,看到这样的一群人进来。客人跑了,小二躲了起来,老板既不能跑也不能躲起来。因为这家客栈是他的命根子。一个男人没了命根子还怎么活,怎么去养活家中的老婆和儿女,还有八十三岁的老母亲。他只能两股战战。
兔儿柔声道:“兔儿最乖了。飘雪哥哥你要小心哦。” 冷飘雪暖暖一笑,他的笑就是最好的答案。然后起座走出阿三小铺,围着的人群自动后退围成一个直径两丈的圆圈。司马神通与冷飘雪两个站立在圆心内。冷飘雪离兔儿五步远,兔儿双眼瞪大了看着场中。她一直相信冷飘雪,这种相信已经深入了她弱小的生命里。如果这种相信消失了,她的生命也就消陨了。
司马神通三十五岁出道,以精堪的医术和剑术负名于江湖,人称“剑医神通”到如今已有十八个年头。 冷飘雪二十二岁出现在江湖,以风流倜傥而闻名于江湖。虽然江湖人知道其是“多情剑”传人,但至今无人见过他的剑。细算起来已有三年六个月零五天。
“如果要请本公子喝酒,我看不必了。刚才实在无趣,不觉喝了三大坛。”柳茜茜气也不喘一下,也不给别人喘气开口说话的机会。 又道:“如果想要本公子请你们喝酒,我这个人小气得很,请不起你们几十张嘴。”
柳茜茜用的是一把短剑。剑身雪白晶莹,泛着迷人的白光,那么柔和。它不像一把杀人的剑,而是一件艺术品。无论谁见到它都会由衷地赞美一番。 司马神通见过它,现在。但他没有赞美,因为这把不像杀人的剑现在刺向的人是他自己。 无论谁看到一把剑刺向自己,都不会有心情去赞美剑的美丽。除非他想死,或疯了。
柳茜茜感到剑的杀气,透过衣服透过肌肤刺入她的身体里。她的心“扑扑扑”惊跃着。她看着眼前这个救过她两次的男子,心惊跃得更剧烈。比剑刺向她更让她颤抖不已。她此刻已无了任何语言。她知道她已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她只是瞪大双眸凝视着冷飘雪。这一凝眸,胜却千言万语。
杨玉涵冷冷道:“拔你的剑。” 冷飘雪道:“有些人有剑却杀不了人,有些人无剑却能杀人。” 人的感情就是一把剑,不知不觉中你已被伤得体无完肤。 杨玉涵不禁心中一动,目光也不再那么凌厉,但人在江湖,要为很多事情负责。
其他人虽看着兔儿这个孩子的可怜状,不禁唏嘘不已。他们比谁都明白,他们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可怜别人的。寻仇的人心就要冷,比冰还要冷,要硬,比坚石还要硬。要不就换成是别人来可怜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你也会不认识眼前的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自己都会时常感到悲哀,深夜醒来发现自己其实躺在了沉黑的坟墓里。
杨玉涵突然幽幽问道:“你为什么不躲开?”她这话似从内心中飘出一般,如此空灵。 冷飘雪淡淡一笑,道:“我欠你的。”他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 一话过后,他们擦肩而过,各自天涯。
冷飘雪道:“这里比任何客栈都要舒服。” 柳茜茜不屑地道:“我猜一定没有床,又怎会舒服。” 冷飘雪笑道:“茜茜,你说躺在床上,却要随时担心别人来杀你,还是躺在地上,安心地一觉睡到天亮更让人舒服?” 柳茜茜道:“当然是一觉到天亮,可是……” 冷飘雪截口道:“当然,躺在床上一觉到天亮会让人更舒服,可有人不肯让我舒服。”
柳茜茜定住了脚步,一动没动,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冷飘雪没听到柳茜茜跟上的声音,回过头来,柔声道:“走吧。” 就这平常简单的两个字,对于柳茜茜来说,已经足够。前面就算是火海刀山,幽冥鬼府,她都不会再犹疑,毅然跟随他的脚步。只要有他在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其他的一切已微不足惧。她的眉头舒展开了,还跳动着快乐的音符。
“哈,哈哈……” 能笑的时候不笑,那是傻子。哪里还管得了那么的禁锢,如果真那样,人活着就没多大的意思了。 “小姑娘,出去。别吵了别人睡觉。”弥勒佛头的大嘴动了,似两块猪肉在跳舞。 柳茜茜笑得更大声了。那里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有的,该有的是笑不露齿,笑得莺声雀语。空有一个完美的弧线就是大家眼里的好姑娘。此时的柳茜茜就像一个村野丫头。
众人听她这一呼,目光纷纷聚集在柳茜茜的身上,等着好戏开场,只见她喜呼道:“你是个怪物。” 众人一听,不禁脸色像吞了个癞蛤蟆般。弥勒佛的脸也青了,皱起了眉头,一堆肉都挤在一堆,堆砌在一起,像个肉团。佛都皱起了眉头。众人喉咙里如卡了千万个癞蛤蟆,说不出一话来。
他如果没事,你也不需多问此一句,多担这一份无缘的心。女人有时就是喜欢多此一举,却温柔如春日。绝大多数的男人都喜欢女人的此一举。
柳茜茜生气地道:“你笑什么?” 弥勒佛苦笑道:“没……没什么。我笑我自己。” 柳茜茜道:“你为什么笑自己?” 弥勒佛苦道:“我笑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和尚。” 柳茜茜奇道:“为什么?你傻啊。” 弥勒佛道:“如果我是个和尚,就会安心念经,不会笑了。”
柳茜茜用手帕擦去兔儿额上的汗珠,仔细而柔情万千。女人都有其柔性的一面。柳茜茜是女人,她不禁怜爱起兔儿。柔性的女人市最美的,也最迷人。冷飘雪无意的一眼,看到了柳茜茜柔性的一面。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隐,淡淡的,如一幅画,给人无限的留恋。
冷飘雪道:“你和尚头上有几根头发我比谁都清楚。” 弥勒佛开怀笑道:“和尚没有头发。” 说完他们哈哈大笑起来,如此的亲密无间。 这边柳茜茜的视线从未从冷飘雪的身上移开过。看着他的笑,她不禁痴醉了,魂儿飞了。小玲推了她一下,她也不觉。推第二下时小玲用大了力气,才把她的魂儿给招了回来,要不不知道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柳茜茜突然被打扰,叫道:“小玲,你干嘛推我。”
自从上次又被柳茜茜逃走,官小虎再也没了柳茜茜的消息。他的这个小妹实在是太爱玩了,让他很是头痛,更让他头痛的还有另一件事。出来一个月了,本来有了点线索,现在又断了。这是一件无头的事,让人头很大。官小虎的头很大。
官小虎的位置靠窗。他想问题总是很兼顾全面,想来是在喝酒的时候能随时让街上的情况尽在眼中,看能不能发现柳茜茜的踪影和其他的重要的事的线索。他没有看到柳茜茜,却看到了另一个女子。 女子身穿素衣,脸色很是疲惫,步子似乎不稳,此时真是“病若西子胜三分”,“扶风弱柳”,竟生出许多妩媚。官小虎不禁心中一动。
洛阳城。西门。 太阳已经落到了城门下,阳光穿过城门,照在行走的人们身上,脸上,他们的脸色上又有了金黄,他们的影子斑驳,交错在一起。人们的心是复杂的,因为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事。现在似乎一切都已经太平。繁华随太阳的降落一起落尽,连伤感都没有,又无了留恋。
疑问让一个人产生欲望,欲望会让一个人自私。自私无疑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比剑还要锋利,比刀还要凶狠。它是一个魔。你要战胜这个魔,才能让自己伟大,受别人的尊敬。 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的成长着…… 杨玉涵一思过后,平静地道:“今日是我爹爹的百年之日,来者便是客,是我杨玉涵的朋友。请官少庄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