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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匹识途的良驹,跟了杨威两年,受到了杨威优厚的照顾。杨威死了,它报恩了,把主人的尸体驮了回来。谁说畜生没有感情呢?那它为什么眼角挂着泪呢?为什么它的步子稳却蹒跚呢?
杨威的衣服还完好着,无一点褶皱。这还是女儿一个月前给他买的。女儿真是孝顺,但他笑不起来了。他的手也完好着,还十指相扣,他的手指粗而有力,紧紧抓在缰绳上。他的脚也是完好着,还穿着一双六成新的布鞋,鞋底干净无杂土。他的一切都完好着,除了头。
一个没了头的杨威是很可怕的。不管是谁,就算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没了头也是很可怕的。
因此当杨威在大家面前时,大家都瞪大了双眼,如见了鬼般,无比巨大的害怕从瞪大的双眼里流落出来,还有冰冷,更大的是伤痛。杨玉涵害怕得晕了过去。其他人想拔腿逃跑,却如被点了穴道般,步子不再听使唤。
司马神通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告诉他。大家都不知道,知道的是他们只有痛苦与哀伤。有的还知道痛哭。有人痛哭,哭声凄切。
司马神通是个神医。他坚信自己能把一只脚踏入阎罗殿的人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但他不能救一个没了头的人。
不管是谁,没了头都不能活的。
怀海道:“南无阿弥驼佛!”和尚此刻除了念经还会做什么?他还会超度灵魂。
怀海超度完杨威的灵魂后,杨玉涵醒了过来。她先是哭了一会,哭声低而沙哑,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我爹的头呢?”
是啊,杨威的头呢?在哪里?从杨威的尸身从出现到现在,没有人问过,大家都在哀恸中沉沦着。这时有人说出来,大家才想起来。
一位受了杨威多年照顾的老妇人吴妈哭着道:“老爷的头呢?求你们一定要找到老爷的头,让他在九泉之下能安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你让老爷好走吧。我求求你了。”吴妈老泪横流,让人不禁动容,也想着要大哭一场。但他们不能哭。这种时候总要有人坚强的。
怀海道:“我们寻着血迹找去。”此时最为冷静的应该是和尚。因为他六根已清净,无陈杂。
杨玉涵、司马神通、怀海,还有五个镖师,一群八人寻着血迹找到紫竹林。此时是早上七点左右,阳光如淡淡的血一样洒在紫竹林里。他们看到在血中的一个头颅,没有身体的头颅。
杨威的头颅。
前一天还叱咤江湖,以一把钢刀行遍天下的一代大英雄豪杰杨威,一个让扬威镖局在几年内成为江湖第一大镖局的杨威,一个昨天还能说着笑,能皱眉,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杨威。今天竟只有一个头颅孤寂地躺在荒郊野外,双眼没来得及闭上,还直视着前方的路,一片惨淡的阳光洒在上面,是如何的悲情,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杨玉涵早已又哭成了泪人。她抱着爹爹的头在怀里,紧紧抱着,血把她粉红的衣服染得更红。她的咬着唇,血丝从牙缝中渗出。
女人的眼泪,似乎是世间最不值钱的。因为它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她也只能抱着他的头,他的身体还在扬威镖局里。
她需要坚强的。血能明誓一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