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野坟堆儿都很小，年龄越小的孩子死之后坟儿就会越小，刚刚埋葬的新坟三年五年之后，就会被大地吞没，被活着的亲人遗忘掉。而那些流产出来的孩子，她们没有坟，被一块块破布随便包起来，丢弃在湖边不远的乱石堆或野草堆里。这里，到处都是灰白色的蛇皮；这里，经常有饿的发疯的野狗来吃没有入土的死婴儿。我总是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爱情是什么东西？”父亲说不清楚，也没有人向他解释清楚。而一次吵架之后，母亲一不高兴，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做了人工流产。那块已经变成人形的肉，被扔在了弃儿湖边。
元宝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辉，借用一下你的肉身，我去讨债！”我还没有来的及反应，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身子，我被一种强劲的力量占有，并被驱使着不停地走......
我亲眼看过一只母螳螂把性交完后的公螳螂咬死，然后慢慢地吃掉。如果男人和女人性交完后，女人也要把男人杀死，然后慢慢吃掉补给肚子里的孩子营养。如果是这样，男人还会爱女人吗？——不会的！不会的！我相信我的父亲宁愿割掉自己的鸡鸡不性交，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和生命献给我的母亲和母亲肚子里的我。
看着母亲的发型，我突然想起在弃儿湖边遇上的那一位妓女，她和母亲一样的发型，一样的布料做成的衣服……她的怀里抱着流产出的死婴儿，一边哭泣，一边用镰刀挖出小小的墓坑。“妈妈，你是真的爱我吗？你怀孕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去流产？”这个念头令我自己不寒而栗。这个世界缺少安全感，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老羊山为什么要自杀？难道它也有痛苦吗？“不，这不是真的！”我慌忙后退几步，然后，撒腿就跑。暮色正在降临，一盏一盏暗淡的灯光在风中摇曳，一个声音躲在黑暗里呜呜地哭泣。
我突然产生了恐惧，疑惑地看着这个常医生。我不信任他，我突然怀疑我体内的那一只蟋蟀和常医生是一伙的，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活着的冤魂！我决定每天都给母亲煎药，只给她少量的药，加两个干驴屎蛋或一把干树叶，让她的病慢慢好。母亲真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爱情！如果存在爱情，父亲和母亲就不会天天吵架；父亲才去世三个月，母亲就把父亲忘的干干净净，急着去改嫁！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爱情，常医生就会一直等你，等你病好之后娶你……而他，等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变心了！每一个人都是势利的，每一个人只对外表关注，对金钱和物质重视！可是，——妈妈你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啊！小兰，”我叫了她一声，她认真地看了看我，神秘般地笑着。她的身体一下子强壮了许多，似乎比我的母亲还要强壮。她走近我，拥抱住了我。我全身的已经麻木的器官，着魔般地有节奏地振颤作响。我感觉小兰的身子像一朵云彩覆盖了我身体的全部。
我和小强一下子中了邪，我们不顾脚下的藤蔓，一阵手脚忙乱，在大大小小的瓜之上，跳来跳去挑选着自己喜爱的瓜，就像在挑选一个未婚妻……
新娘被伴娘扶着下了车，她朝人群多的地方撒了一把硬枚，她笑着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紧接着又扔出了两个纸叠的红包……这时，那一只被惊吓疯了的狗突然窜了过来，它扑上去，一口咬在了新娘的大腿上。
死了亲人的村民最后把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狗蛋的麻脸老婆身上，说她是邪恶的女人。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狗蛋家进行报复。麻脸女人被狗咬过的地方长出了一片毛，有人说是狗毛。狗蛋和爷爷奶奶惊慌了，他们不让麻脸女人出门，用一把锁把她锁进了一个小房间里。
这时，一只又黑又大的老鼠跑了过来，当它看到常医生时，也吓得转身往回跑……常医生突然像狗一样扑上去，疯狂地抓住了逃跑的老鼠，他一口咬掉了手中吱吱乱叫的老鼠的头，然后大口大口地嚼吃起来……很快，这只老鼠被吃的只剩下一条尾巴了！老鼠的尾巴随着常医生嚼动的嘴巴不停地抖动着……
到银行里贷款是很容易的，你如果申请贷一万块钱，银行里的管事人只给你八千块钱，另外两千块钱落入他们自己的腰包，而你要还给银行一万块钱加上每一天的利息！穷人说太黑了！穷人不敢这样去贷款，他们也学不会去做生意，只会老老实实种地，或给别人打工。即使穷人得了大病，他们也舍不得贷款去大医院看病，他们怕还不起钱给银行！
劳改农场的苹果园内，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劳改犯出现在我们面前。“好好瞧瞧他们吧！他们都是些聪明人！也只有聪明人才会犯错误！傻子是没有机会进入这个劳改农场的！”老板娘笑着说，像似一位旅游团的向导在给我们讲解。
麻脸女人把小面人递到小玉手里，小玉拿着竹签自恋地看了又看自己的模样，然后把小面人递到我的手里。这时，麻脸女人又用深深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的目光和她的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被一种特异的力量一下子吸走了一魂一魄！我恐惧麻脸女人的这一双眼睛！
我想起了小面人，和小玉一模一样的小面人已经被我毁掉了，还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面人……我快步冲进小玉的房间，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小面人还插在小玉的床头。我一把抓起小面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啊！”从门外传过来一声惨痛的尖叫声。
“你不是曾经告诉过我，这湖里全是弃儿的泪水吗？”小玉说。 “是，有很多人掉进过这个湖里，尸体都找不到！而埋在湖边的尸体全是不能入祖坟的弃儿！……有人活着是弃儿……有人死之后变成弃儿！”
“呵呵……可是我会想信你的话吗？不要再骗我了——小红！”小玉说着，又狠狠地在她身上拧了一下，疯狂般地骂道：“小红，你其实比妓女都贱！妓女还有自己的感情！而你根本就没有感情！……
小玉端着酒杯递到我的嘴边，我也端着酒杯递到他的嘴边，我们一起慢慢地品尝着交臂酒。我和小玉曾经这样喝过好多次。最开心的一次喝酒，是在小玉的卧室里。小玉拿着酒瓶喝一口，口对口喂我一口，然后我再去拿着酒瓶喝更大的一口，口对口喂小玉更大的一口……我们就这样，看谁先把谁喂醉——倒下！
我突然回想起——小兰掉进湖里没过多久，常医生就从湖里钻了出来……一定是小兰抢走了常医生在天堂里的位置！可是，那个常医生后来病了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天堂抢别人的位置了……我又回想起我的父亲，他也沉入了湖中……后来，一头猪从湖里钻了出来，一定是父亲抢走了猪在天堂里的位置！……啊！再后来，我看到一只山羊也跳进湖里自杀！这只山羊又抢走了谁在天堂里的位置呢？……
老巫婆猛地伸出一把剑刺向我…… “啊！”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老巫婆飞快地把手中的桃木剑插进一个盛满鸡血的小碗里，她口中凶狠地念着咒语，又飞快地用剑尖上的血在一张黄纸上乱画起字符……
母亲歪着嘴巴，嘴角流淌着口水，睡得像死去了一样。一会儿，她的呼噜声就慢慢地升起来了…… “妈妈，天堂里没有痛苦，你到了天堂就不用每天坐在轮椅上了……” “不！我不去天堂，——求求你！别让妈妈去天堂……我想回家……我知道你们嫌弃我！你们嫌弃我脏，还嫌弃我吃的饭多……” “别哭了妈妈，我们一起回家……”
“哎哟哎哟……哎哟，哎哟……哎——哟！哎——哟……”
类型：惊悚 
作者：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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