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华一上场便施展浑身解数,左拳,右掌,左掌,右拳,花开并蒂。而叶夏生便拂丶挑丶扫丶拨,把来招尽数化解。两师兄弟的轻身功夫都是不弱,二人的双足就似装上滑轮,倏忽前进後退,快得不可思议。於是,四条手臂翻飞舞动,两个人影便在广场上翻滚。二人甫一动手,便已杀个难分难解,一时分不出胜负来。众弟子纷纷退到练武场边,看着好戏。
叶夏生胜於掌法轻灵迅捷,每招均是一沾即走,未等用老便已然变招。而石华却是掌力沉雄,每掌击出均挟带呼呼声响,卷起地上泥尘,二人可说是各擅胜长。不过,虽然表面上二人功力相当,但对战不久,石华已暗暗吃惊,叶夏生的功力实已大进,表面上叶夏生对石华的掌力极是忌惮,左闪右躲以避其锋,但石华发现,其实叶夏生的掌力不在他之下,而且每招每式就似寄生藤蔓,把石华如大树般慢慢缠紧,石华暗暗叫苦,自己真的耽搁功夫太久了!败下阵来已成定局。
旁观的弟子多看不出谁胜谁败,正在低声议论。”喂,究竟是谁占上风?””我看不出来,想必是叶师兄吧?””好,那我赌叶师兄胜。””对对对!””我也赌叶师兄胜!””喂,你真是大错特错,当然是石师兄会胜出,一上场时便是他先占先机!””谁说的,也许是先打头阵先遭殃!””你那是甚麽话……”
刘言深并没有加入讨论,他在一旁细看,虽然不知胜败,但隐隐觉得石华似是斗得十分吃力。
这时候石华已渐感不支,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滚而下,但他与叶夏生本是死敌,实不愿就此认输。
至於叶夏生,他的性子本就十分谨慎,所以并没有一上场便立施杀着。他先试探虚实,发觉石华的功力不过尔尔,实在很易收拾。於是他不断加重掌力,将石华裹在其中,最後他清啸一声,身子徒地拔起,一掌打在……
横里伸来一条手臂,把叶夏生这一掌挡下来!叶夏生一看,原来是唐千烨。她双手一分,把石叶二人分开,说道:”喂,打得很过瘾是不是,为甚麽不留点气力打打妖怪?哼!让客人看了笑话。”
石叶二人讪讪的退下来,只见唐千烨所说的客人已在山庄门前站着,他们连忙躬身行礼,”日大师,你好。”
原来来人是那日与七星子一道,木无表情的日曜影居士。其馀弟子赶忙跟着施礼,而日曜影也点头回礼。
他的目光,好像在经过刘言深脸上时又闪耀了一下。
跟着唐千烨说道:”日居士,这边请。”日曜影便跟着唐千烨往内院走去,临行前唐千烨回头道:”石华,你好应该快点回去练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石华连忙答道:”是!”
唐日二人远去後,众弟子便问在门前侍客的弟子,”发生甚麽事,为甚麽日居士又来了?”
那弟子答道:”没有甚麽事,只是师娘感到有点不适,所以请日居士来替师娘把脉诊治一下。你们快点去练功吧!嘻嘻,免得一会儿又让唐师姊训示啊,尤其是你啊,石师兄。嘻嘻。”弟子叫作苏重,平日与石华甚为交好。
石华连忙立正,道:”知道!”跟着他叹了口气,拉着刘言深急步前行。但他仍不忘先跟叶夏生道:”下次再打过!”
“好呀!”叶夏生翻了翻白眼。
“漂亮吗?”石华把一个被称为”艺术品”的物事推到刘言深面前。那是一个以泥土所制,如巴掌般大小的蟑螂,它的外形做得极是维肖维妙,无论腹部的甲壳,触须,腿部的骨节都雕刻得十分仔细。
石华轻抚着这个用泥土所塑成的雕像(?)竟似十分陶醉,”真是美极了!”
刘言深瞠目结舌,这真是个人对美的要求不同,他不禁暗叹!他游目四顾,看见其他黄土门的弟子也在聚精汇神地,创造不同的塑像或小玩意儿。
这是修练土之术其中的一个功课,就是玩泥巴。
经过刚才与叶夏生对战,石华对修练又再热衷起来。他把刘言深带到山庄内的一间大厅中,里面都是黄土门的弟子,正在勤力练习。
有些弟子要用各种工具细心雕琢。但有些功力深的,只不过比着不同手势,口中轻念咒语,那些泥巴便在他们的双掌间渐渐成形。刘言深虽参与这项修练,不过只是装模作样地捏着泥土吧了,他一边捏着,一边听着石华讲解。
“首先,”石华喃喃的解释着,”你要喜欢自己所做的作品。”他边说边替那个雕像作最後的润饰,”制作的时候要用心去感受,泥土在双手中流动的感觉。在掌心里,在指缝间……然後,”
然後,石华鬼鬼祟祟的一笑,用手指轻轻的在那蟑螂上一点,说道:”小乖乖,起舞吧!”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泥土雕成的蟑螂竟然在左右幌动,初时刘言深还以为只是石华触动着台面所引起的震动,但刘言深马上就知道他错了。因为那蟑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而且一个起跳,在台面上跳起舞来。随着它优美(?)的舞姿,一个模糊不清的歌声跟着响起,
“我从泥中生,也於泥中长,
吃的泥中找,乐在泥中寻。
泥土是我根,泥土是我心,
我敢对日月,泥中我称能。”
四周的弟子都靠拢过来,津津有味的看着。石华这一招,嘻哈绝倒,搏得大部份男弟子的欢心。但很多女弟子却脸露不愉之色,想来没有多少女孩子会喜欢蟑螂的。
突然间,那蟑螂双翼拍动,腾空而起,竟然飞了起来。伴随着”胡胡”声响,它围着大厅绕着圈子,盘旋震动,横冲直撞。女弟子立刻高声尖叫,双手护着头脸,四处奔逃。石华捧腹大笑,怪不得刚才他的笑容如此诡异,原来这是他早已订下的计划。
看见那到处乱飞的蟑螂,刘言深也不禁後退,虽然他明知那是假的。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台风夜,总会有蟑螂飞进屋内。那时候,弟弟们都惊慌地钻进被窝,用被子蒙着头。何家安多数还未回家,而妈妈总是有事忙着,去了隔壁或在楼下。而刘言深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肩负起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他提着拖鞋,四处追踪,扑杀那只该死的”战机”。
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将刘言深拉回现实,眼前的光景让他透不过气来。那只蟑螂在空中盘桓期间,各张桌子上弟子们所做的泥人,杯碟,动物,甚至妖怪竟都离桌而起,附於它的身上,显然它正在吸收其他的泥尘土块。
於是,它的身体不断澎涨再澎涨,颜色由褐色渐渐变成黑色。头上的两眼发出幽幽绿光,六条毛足更是不断伸长,足部的末端更由浑圆变成尖削……
石华显得手足无措,他口中不断念念有词,双手比划着手势,但依然不能阻止他的”宠物”发生变化。

